《魔由心生》河广·一苇杭之

3、二

　　从俞翊明那里回来后, 吉皓是颇不以为然的。虽然受的西式教育, 却是在彝寨里长大, 骨子里对神秘意念和精神的笃信和尊崇从来都没有消失过。他看不起那些一本正经的心理医生, 这帮人一遇上解释不了的案例, 总是一概归咎于幻觉。

　　这件事情, 他宁愿相信自己的直觉。一定是他的生活发生了某种变化。

　　上午有三个销售部门的会议, 吉皓作为部门经理, 从九点一直坐到下午一点半。等会议室的人走光了, 他才觉得有些饿。跟秘书要了下午的安排, 一边看一边向电梯走去。

　　电梯从三十七楼下来, 人有些多。吉皓走进去, 大部分人都是要去一楼的, 也没有必要再按, 就把那一叠纸卷成一筒, 颈肩用力地向后拉伸了几下, 坐了一上午人都快僵了。

　　瞬间又闻到了那香气。若有若无, 丝丝缕缕, 绵延不绝。他一震, 身体里恍如在行云布雨, 形销撩乱。暗暗叫苦, 怎么在这个地方, 四周全是人。好在电梯里没人发觉, 发短信的发短信, 整头发的整头发, 还有几个人在聊中午吃什么。吉皓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思考下午要上交的销售报告, 嘴里默默地念：“三个月...三个月要占领百分之七十的市场, 各小组...”

　　然而他隐约意识到哪里不对。平时的香气都是一开始浓烈, 过了两三分钟便幽幽地变淡, 直至消失。可是这个时候, 很多人要去一楼, 电梯几乎每层必停, 已经过了大概十分钟, 香气还在, 而且还似乎越来越清晰。突然间明白了, 香气的源头就在这电梯里。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但是马上又冷静下来。电梯四面都是钢铁, 那么必然是这里面的某个人。刚想到这里, 到了第五层, 后面有人往前涌。吉皓恍惚了一下, 一个人从他身边挤了过去, 一阵馥郁薰风。

　　距离那么近, 风进了鼻腔, 像极了檀香, 也似重寒的沉香, 中间又夹着莲花的清新味道。

　　吉皓的大脑里短路了一秒钟, 立刻反应过来, 一下拍在暂停键上, 生生阻住了电梯下降的趋势。“做什么啊?”有人小声地抱怨, 吉皓什么都顾不上, 一个健步冲了出去。

　　午休时间, 五楼走道里有些拥挤。刚才的那个人, 他连脸都没有看到, 只模糊记得身形清瘦, 略有些短的发, 一身黑。

　　一时冲击太大, 吉皓还没有回过神来, 定定在那里站了一会。有人喊他：“皓哥!”

　　回头看, 是采购部的许晓鑫, 二十出头的小青年, 女朋友好象在五楼的一家外贸公司作文员。两人朝电梯的方向走过来, 应该是约着一起吃午餐。

　　“皓哥, 在这里做什么?” 许晓鑫问。身边的女孩有些害羞, 对他笑笑。

　　吉皓啊了一声, 知道不太礼貌, 但是又忍不住问她：“你们这层楼有没有一个...呃...身上很香的...男人? ”

　　最后那两个字他是逼着自己吐出来的, 额头上都起了汗。

　　女孩吃了一惊, 不知道怎么回答, 眼睛去看身边的许晓鑫。

　　许晓鑫笑了起来, 带着些许揶揄：“皓哥, 原来那香气是男人身上的啊? ”

　　吉皓满头黑线, 仿佛看到了秘书在咖啡间里与其他女人窃窃私语的场景。看来整个公司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