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由心生》河广·一苇杭之

2、一

　　吉皓这些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工作时心不在焉, 老是出错, 秘书递上来的文件, 不是忘了看就是没有签。跟客户的会谈一天要提醒好几次, 上班更是屡屡迟到。上司Carl午休时在咖啡间里遇到他, 一脸狐疑地问：“Jeffrey, 你...还好吧? ”

　　不好, 他心里咕哝着。嘴上却笑：“哪呢, 就是天气太热。” 拍拍Carl的肩, 又说：“听说宁山路上新开的酒吧不错, 改天叫他们几个一起去。”

　　Carl对夜生活情有独钟,出了名的浪荡,一听欢喜非常,呵呵笑着走了。

　　嘘了一口气, 放下手中的咖啡, 到洗手间里用冷水洗了把脸, 突然又闻到了那香气。

　　初时漫天遍地而来, 身体里头脑里都充盈着, 待要细闻, 却又淡成了极飘虚的一缕, 到处都找不到源头。他从小在彝家贵族长大, 什么名贵的香料没有闻过。工作之后, 生活变得西化, 用香水也是习惯, 知名品牌的香水就算没有一一用过,但是那味道是知道的。眼下这缕香, 亦真亦幻, 迷离惝恍, 让他一时心思躁动, 六神无主。

　　已经一个月了, 出奇不意就突然冒出来了。开会时, 午餐时, 开车等红灯时, 半夜睡醒时。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他一闻到就乱了阵脚, 恍如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腾云驾雾, 心神恍惚。有一次在床上进行到高潮, 女伴正在身下喘着气, 他突然走了神。那女人摔了门走, 精致的缎面高跟鞋狠狠砸在他脸上。

　　这是怎么了?

　　吉皓有时候一个人在半夜里思索。终于忍不住, 约了个时间去看心理医生。

　　俞医生年纪不大, 看起来像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架着副金边眼睛, 很有礼貌地请吉皓坐下。

　　“吉先生,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幻觉的?

　　吉皓坐直了身子：“那不是幻觉, 每次发生的时候, 我都掐自己, 会疼, 掐了之后, 香味依然在。”

　　俞翊明从镜片后面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出身良好, 事业有成, 可能是因为特殊的血统, 还有一种霸道中带着阴骛的气质。这个城市里, 有钱有房又有个性的金领人士, 是格外受女孩子青睐的。

　　不过压力肯定也非常大, 他想着, 所以出现一些精神上短期的幻觉也可以理解。

　　于是他问：“你有没有问过身边的同事朋友, 他们是否也曾经闻到过那种香气? “

　　吉皓当然问过。好几次秘书因为怕丢饭碗, 唯唯诺诺地说闻到了, 等他一细问, 就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跟新认识的女友约会, 不停追问她用的什么香水, 得到答案后又十分失望。很显然没有人跟他有同样的感觉。

　　俞翊明在纸下划了几下, 又问。

　　“那你能不能具体描述下这种香气, 比如说, 跟什么比较像? 闻了之后什么感觉? ”

　　吉皓语塞了, 他闭上眼睛, 拼命地想从人生三十年的经验中搜寻到一个合适的词, 来形容那个东西,那种感觉......

　　指关节都绷白了,俞翊明没有作声, 安静地等着他。

　　“檀香! ” 吉皓突然喊了出来, 但是立刻又摇头：“不不不... 只是有点像而已, 那个味道要丰富得多, 但又单薄得多... ”

　　马上发现这话自相矛盾, 他无奈地苦笑：“俞医生, 我真说不上来, 刚刚只是突然觉得, 有点像寺庙里的那种味道... 但是......”

　　沉默了一会, 终于勉强说出来：“那香有生气, 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