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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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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只当师兄说的是玩笑话,却不曾想过年的时候,师兄带他回山庄见识了一番,顺道去趟扬州,把自己讨来的压岁钱买了个帮会领地。
在登记帮会名的时候,师兄似乎早已想好名字。大笔一挥交了上去,却被告知已经占用,李傲然好奇的凑上去看,只见“天下盟主”那四个字,便忍不住趴在柜台上笑了。
“居然有人取这么俗气的名字,倒是跟你臭味——喂!”
“二狗,你叫什么?”
“李傲然!怎么了?”
捂住被敲了一记的额头,他见师兄倏地斜唇一笑,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
“那就叫这个吧。”
他仍带着鄙夷的笑意斜瞄过去,只见“傲气凛然”四字,顿时愣住了。字如其人,师兄下笔力道遒劲,傲骨十足,如此一看,竟真有了几分摄人的威势。
在他愣神之际,师兄早已翻了页,直接在帮众名目上把他的名字填了上去,然后双眸微眯地点点头。
“好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帮会的人了。”
心里没由来地跳了一下,李傲然这下笑不出来了,他下意识拒绝,但是连拒绝也是结结巴巴的,倒是有几分欲拒还迎的感觉。
见他扭扭捏捏,师兄干脆耍无赖,“这名字都藏在上头了,你要是去了别处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那、师父呢?!你怎么不写师父?”
师兄闻言一脸疑惑,“你不知道么,师父在一个大帮会当帮主呢。”
他对师父的了解,除了武学切磋以外,其余实在是微乎其微。听师兄所言,师父芸娘乃浩气指挥中唯一一名女将,占据枫华谷十余年,稳如磐石,从未失守。而他则是幼时在名剑大会巧见她的风姿绰然,心生钦慕,遂拜师学艺,一路追随。
看着自家师兄对师父的赞美溢于言表,他揉了揉脖子,一脸无语的总结,“耽于美色还找借口,师兄你好不要脸。”
“师弟,”扬州大道上,师兄扛起重剑哼哼,“你是不是又想打架?”
“……”
幼时的他习惯单枪匹马,一心为国效力,从未想过自己会涉足江湖。如今站在殿前的空地上,看着和师兄一起挂上去的帮会牌匾,他竟真有几分预感,这空旷的场地上愈加热闹,志同道合的侠士将于此切磋饮酒,谈笑风生。
想着想着,他不禁唇角微勾,挺了挺脊梁。
来到正厅,叶凛理所当然的坐在帮主宝座上,似乎想模仿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却是弄巧成拙。见座下某人忍俊不禁,他脸红了红,干脆起身挥袖,手中重剑往地上一插。
“你不是一天挂念着什么爱国、忠君么?”台上的高度让他多了几分底气,他唇角一勾,带着半分戏谑道,“那么不知这位将军,寡人够不够资格让你臣服?”
这只不过是一句日常调侃他的玩笑话,李傲然却是愣了半晌。
叶家少爷养尊处优,与生俱来那般雍容高贵的气质,竟让他真的迎合了这句无稽之谈。手中长枪一立,那笔直的身姿应声跪下,他以最为庄重的跪拜礼,俯首称臣。
“你这是同意了?”叶凛见自家师弟难得一本正经的配合,高兴得跑下去搂过他的肩,继续演着他的千秋大梦,“来,将军,寡人带你看看这江山——”
不知何夕,当他孑身一人回到正堂,看向这个落尘的宝座时,这段琐碎回忆蓦然闯入脑海,如同一只飞鸟从湖面掠过了无痕迹,只留下一波波水纹兀自荡漾着。
少年意气风发,眉宇之间,傲气凛然。
粗糙的指尖拂去座上的灰尘,他才恍惚悟出,自己对师兄忠心耿耿誓死相随,原来早在此处扎根萌芽。
只不过,这些思绪在他心里,无论再怎么汹涌澎湃,飞沙走石,最终都得在唇边偃旗息鼓,化为一声叹息。
年少时尚且不懂,如今的他懂了,却已经习惯隐忍了。
话说回来,自从糊里糊涂进了师兄的帮会,曾经斗志昂昂,扬旌万里的小将李傲然,渐渐成为一个……嗯,兼职菜农、渔民和马夫的副帮主。
在师父眼中,那段日子两个徒弟诡异的同声同气,还时不时的窃窃私语。切磋的时候,师兄也不再解说招式了,说的全是一堆鸡皮蒜毛的事。
“二狗啊,你昨天记得收菜没有?”
“二狗昨天帮会要杀猪呢你跑哪去了?”
“今晚月色不错,去钓个鱼谈谈人生呗。”
“帮会天然马场,里飞沙还没养好,浮云小绿,你随便套,先用着。”
“你们过年之后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某一天吃饭的时候,师父终于忍不住了,“怎么年前我不见得你们两个这么和睦?”
“现在……好了。”
收了人家的里飞沙马驹能不好嘛,毕竟拥有一匹绝世好马,是天策弟子的毕生所求……
他想着想着,竟脱口而出。
结果师父顿时勃然大怒,往师兄手臂上狠狠一掐,“好你个叶凛,有钱讨好师弟,我含辛茹苦养你这么大,你却只送过我一头毛驴磨面粉?”
“对了师父!”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坦白,“师兄最近建了个帮会,想着挖你墙……”
挨到身旁一个狠狠的眼刀子,他才蓦然刹住话,然而为时已晚。接下来那几天师兄被罚着拾柴打扫做饭一刻不停,累得这个娇生惯养的少爷气喘吁吁,毫无脾气。
中午大热天,叶凛站在灶台前赤着胳膊,不耐烦的扇风看炉子,抬头见着讪讪前来找吃的师弟,他就瞬间来火,手中的扇子狠狠一拍。
“你还有脸过来催饭?”
“师兄,我……”来人愧疚的垂着头。
“二狗,不该说的话你得学会憋着。”自家师兄皱着眉气鼓鼓的,又开始那语重心长的说教,“老是卖队友,以后怎么在江湖上混?”
随着那发冠上细长的吊坠一摇一晃的节奏,他点头应声附和,并殷勤的拿来汗巾替师兄擦拭着额边的汗水,可渐渐地,他却有些走神了。
视线从吊坠缓缓而下,饭香飘来的热气拂面而来,使得那漂亮的锁骨也蒙上一层剔透的薄雾。再往下,赤着的臂膀匀称有力,修长白皙的手骨节分明,甚是好看,只是——
眼见锅都烧红了,那只手还拿着锅铲狠狠的敲着,一点拿菜下锅的意思都没有。
“师兄!”
打断那长辈似的肺腑之言,李傲然下意识抓住那只手,小心翼翼的叮嘱了一句。
“你是在做饭,不是打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