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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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虽说两徒儿过得无忧无虑，可他们师父芸娘却被战事烦得焦头烂额。最近，她出征的时间也愈来愈长，收到俩徒儿一封封关心的信，她往往回的皆是平安二字，便披上战袍匆匆赶赴前线了。
某次她忽遭遇袭，被手下护送归家后实在瞒不住。得知战事紧急，叶凛和傲然当即请求加入阵营。
她疼惜两位徒儿，又怎忍心带他们卷入这场血腥之中？然而她那个大徒弟毫不妥协，收拾包袱背着两把剑便随她上了路。
“我才不管什么浩气恶人呢！只要谁敢伤我师父，吃我一个风来吴山！”
“师父，还有我呢！”李傲然身披铠甲紧随其后，举起长枪应声附和。
“我还指望着你能改改凛儿的毛病，谁知道你竟然也跟着他疯。”她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又是心疼又是好气，“来跟我说说，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干了什么坏事了？”
李傲然当然记得那日灶台上的话，师兄说，不该说的事就应该憋着。
于是他便把回稻香村拐带小孩、扬州会试带小抄等劣迹都隐去了，声色并茂的讲述了师兄如何大战红衣教，从前山打到后山，还带领少侠闯入圣殿决战，听得师兄那马尾一摇一晃的很是得意。
当说到连洞窟的大蛇都不放过时，脚不出意外的被狠狠踩了一下，他笑着停住了。
“二狗，你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不损不夸。”
岁月倥偬，曾经在她膝下扯闹的两个徒儿，如今已比她高出了一截。右边藏剑少年君子如玉，举止之间雍荣尔雅，风度翩翩；而左边耍枪的少年，虽眉目间青涩未褪，侧颜的轮廓已然分明许多，一旦缄默便是不怒自威。听着他们一唱一和，芸娘忽然双臂一张，直接将他们搂在怀里。
“不知不久，你们也都长大了。”她欣慰的笑着，随即转了话题，“我倒是比较关心，你们可遇到什么心仪的女子？”
“师父，距离太近了！”
闻言李傲然刷的一下脸红了，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莫名心虚，诚然帮会有不少女侠主动示好，他都私下堂堂正正的谢绝了。
至于为何要私下——不知怎么，他就是不想让师兄知道，特别是那些奔他而来的帮众……
“二狗桃花运很旺呢，情书多的我都嫉妒了。”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师兄不以为然的从怀里抽出几封信笺，“刚刚早上我又代收几封了，师父有没有兴趣看看？”
李傲然闻言一惊，像是被戳穿了心思一般，宛若丧家之犬垂下了头。
他怎么没想到这个茬？！
叶凛一窥战争沙盘，浩气近年的确不得人意，略显颓势。听了听战况，倒不是武力不足的问题，而是所布战略和据点情况似乎都被敌方了如指掌。
“大概是浩气之中藏了奸细。”叶凛沉思片刻，“既然如此，不如城门大闯诱敌深入，凭着我方对地形的熟稔见机行事，倒是可以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军营里，帮众听着这新来的少年妄自猜测和这胡来的建议，一时间议论纷纷，副帮主更是直接出列，“帮主，这打仗事关生死，岂容黄口小儿在此儿戏？”
师父抚额，饶是她想给叶凛机会，然凭她一己之力也难以说服帮里某些顽固之众。
被围在中间指指点点，性子直的李傲然早已心生愤懑。他和师兄何时受过这种屈辱？眼神狠狠一扫，他正想挥枪喊他们住口时，门外忽然传报，说军营外来了数十位浩气侠士。
待他们疑惑的挑开军帐，入眼皆是熟悉的面孔，原本叶凛那分散各地的帮众，此刻都穿着一套整整齐齐的浩气服饰，笑嘻嘻的一拥而上。
“你们怎么来了？”两人顿时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听说帮主和副帮改行在浩气混了，怎能没有我们来凑热闹呢？”话音刚落，旁边树干一人随之而现，半扇面具下却是笑意温和。
“唐风哥哥！”
本来缠着叶凛不撒手的小秀萝心中一喜，转眼就跑了过去讨糖葫芦，两兄弟见状更是瞠目结舌了。
话说这唐风是叶凛打荻花圣殿时无意招进来的。此人对门派两个心法造诣颇深，且见识广博，只是性格独来独往，难以亲近。
但是唐风也有个怪癖，就是少侠在帮会领地总会时不时的收到他隐身递来的糖葫芦。这件事之前还在帮会掀起一阵风波，查明真相后，叶凛疑心常犯，总觉得此人是隔壁帮会派来收买人心的卧底。
连聚会也不见得几次，每次领完工资便随风而匿的人竟出现此处，着实让两人受宠若惊。唐风倒是不以为然，蹲下摸了摸秀萝的头，随意道，“工资领腻了，转个兴趣劫劫镖，混混战场也挺好的。”
师父见此，当下相邀结成同盟，共同抗敌。此言一出，她那些帮众自然不会反对，然而傲气一众却是不服了。
“这大帮会就是喜欢倚老卖老，不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帮新人么？”秀坊出身的绮晴是帮里出了名的暴脾气，忿忿不平道，“姑奶奶我虽然隐退多年，但曾经也是战场里的云裳一枝花！况且帮里高人也不少，何必寄人篱下，受人差遣？”
叶凛紧锁眉头，此刻师父的帮会有密探潜伏，他本来便是顾虑师父安危才来战场，现在又能放心的下？
“这是作甚么？仗还未打就要内讧么？”带着私心他底气略有不足，但表面上仍保持镇定，拂袖训道，“作出成绩自然有人敬仰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肃清内鬼，而不是争那几分面子！”
师兄当时年纪虽小，但气势上却不输长辈半分。要不然李傲然以前也不会屡屡中招，尽信师兄一些唬人的瞎话。渐渐地，帮会也不再有人纠缠此事，倒是更加同心协力地商讨如何大展拳脚了。
同盟帮会中叶凛只信师父一人，因此同盟三番四次派人来商榷战策，皆被拒之门外。直至出战前一天，他才派人向同盟说了几个伏击地点，继而悠然自得的擦拭兵器，丝毫没有迎战的紧张。
可他师弟却是坐不住了，听了消息便火急火燎来找他，“师兄，你明知同盟会有卧底，为何要——”
“二狗，”师兄忽然说了一句，“明天是上元节。”
这话题一下子转的让他脑袋一懵，“上元节又如何？”
“此刻扬州，家家户户都在赶制着花灯吧，不知今年的花灯，又是哪家最好看呢？”一尘不染的刀刃寒光闪闪，映着他那双墨黑的眼眸，师兄摆弄着轻剑，自言自语般道。
李傲然忽然想起，上一年的时候，他跟师兄逛过一晚上花灯。灯火辉映下，扬州护城河波光粼粼，星河倒映，确实是让人难以忘怀。
“你……怎么忽然说起此事了。”
“方才看你跑了进来，我竟想着，不如索性抛下这一堆琐事，带你回扬州看花灯就好了。”近些天那睨视天下的伪装尽数消散，抚过轻剑的指尖微微攥紧，叶凛看着他笑了笑，“真是可笑。都已经谋划到这个地步了，我才萌生退缩之意。”
以往都是师兄开解他，这次面对这无厘头的示弱，仍是刀枪不入的他也得缴械投降。心中五味杂陈却不知如何是好，他只好默默陪师兄呆坐着，一路无话。
直到烛火将至燃尽时，他才鼓起勇气说，“师兄，无论以后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呸，不是，保护？呃——”
这突兀的话语破坏气氛不说，还表达的不清不楚，让李傲然瞬间就想咬舌自尽。师兄倒是被他的笨拙逗笑了，自然地拍了拍他后背，那睫毛一眨一眨的，仿佛在说，我都懂。
回想起那次战役，李傲然至今仍是一身冷汗。师兄临阵退缩也并无道理，他的计划正是以己为饵诱出奸细，配合唐风早已布下精巧机关捕杀之。然而当时李傲然战鼓一鸣便被派去支援师父，因此毫不知情。
待从唐风那得知消息之后，李傲然只觉得浑身发颤，连手上的缰绳也险些脱落。
这算什么？
昨天看着他像个傻子似的蒙在鼓里，还说着些无用的誓言，很是好玩？
想起昨天那莫名其妙的一番话，他越觉得心生不安，头脑空白地不知越过多少沟壑山川，他才看见一个明黄身影困于峡道间，仍在浴血奋战。
眼见负伤的师兄仍酣战不归，李傲然眼睛一红，舞起长枪甩着战八方便冲了过去。马蹄掠过之处一片飞沙走石，趁着两人愣着的间隙，他一把拽起师兄的明黄领子直接脱战。
“别，别让他逃了！”师兄不依不饶地喝了一声，“二狗！”
“你他娘的给我闭嘴！”
话音刚落，身后敌人瞬发追命，饶是他的马跑得再快也逃不过这一箭。后背生生受此一击，他咬紧牙关，硬是把血和呜咽都吞了下去。
“二狗！”
后背猛然传来的冲力让叶凛忽觉不对劲，他想回头却是被禁锢得动弹不得。百般询问不得回应，叶凛最后嘶声力竭地喊道，“李傲然，还认我这个师兄就给我停下来！”
“师兄，”背后声音喑哑而虚弱地传来，“逞英雄很好玩吗？”
“那么，我也陪你玩一次好了。”
手上马鞭狠狠一抽，马儿惊叫一声急速往营地飞驰。叶凛又气又急却又无计可施，元气大伤的他连放的狠话也愈渐虚弱。
“你别忘了你的命是我救的，我只允许你两种死法。”
“要么就给老子寿终正寝，要么就死在我的剑下。”抓着那握马鞭的手早已血肉模糊，他低声吼道，“李傲然，你听见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