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蛊情》凊石

4、求亲

　　青翠绿叶苍翠欲滴，残留在树叶上的雨水泛着晶莹微光。雨水顺着叶片滴落，再悄无声息地融入土中。寒风阵阵拂过树林，阿静姝抱着徽荧的尸体，伤心地慢慢走在林中。

　　“阿静姝，阿静姝……”

　　远处的阿厦鲁微笑着追逐着阿静姝的身影而来，可失魂落魄的阿静姝却并未听见阿厦鲁的呼唤，继续抱着徽荧，缓缓向前走去。

　　待阿厦鲁走近阿静姝，看清她满面泪痕的容颜时，不由一震，霎时手足无措，惊慌询问道；“阿静姝，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你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我去为你报仇。”

　　阿静姝看向他，灵眸中滑落的泪珠泛着晶莹的光泽，放声大哭道，“徽荧坏人杀了，以后就只剩下花璃陪我玩了。”

　　“你别哭了，好吗？没有了徽荧，你还有我呀，还有阿木勤、阿杰部、阿勒泰他们，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可是花璃就只有徽荧，没有了徽荧它一定会孤单的。”阿静姝眼中满是失落。

　　“不会的，阿静姝，你放心，这林间有这么多动物，花璃她定不会孤单的。”见她这般伤心欲绝的模样，阿厦鲁立刻安慰道。

　　“真的？”阿静姝溢满泪泽的双目满是认真的问道。

　　“真的，你相信我，从小到大我都没有骗过你，对吧。”见她终于止住了哭泣，阿厦鲁立刻回答道。

　　阿静姝抬头看向阿厦鲁，他眼中满是真诚。

　　“你将徽荧交给我，我们让他早些入土为安好吗？”阿厦鲁小心翼翼地接过她手中的徽荧。

　　“以后我们就可以常来看望他，阿静姝，你放心，徽荧他是不会孤单的。”阿厦鲁一边用泥土埋住小灰的尸体，一边安慰着她。

　　“阿厦鲁，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阿静姝坐在一旁，看着阿厦鲁忙碌的身影，说道。

　　“没事，我就喜欢照顾你。”阿厦鲁抬起粘着泥土的手背，拂了拂面上的碎发，一道泥印清晰地粘在他年轻的面上，他傻笑着回答着阿静姝的话。

　　从前，阿静姝以为阿厦鲁只将她视作自己的妹妹，所以才对她好。可如今她得知阿厦鲁对她并非是兄妹之情，而她却一直将他视作兄长，她对他只有亲情，并无丝毫男女之情。所以，如今阿厦鲁对她的好，只会让她受之有愧。

　　“好了。”阿厦鲁拍拍手中的泥土。看向阿静姝。

　　“我累了，想回去了。”

　　“好。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阿静姝与阿厦鲁一直保持着沉默。阿静姝知道，自她知晓阿厦鲁对她的心意那一刻起，便注定他们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无话了……

　　阿静姝回到家后，便匆匆回了屋。不一会儿，阿雅僿便来了。

　　“阿静姝，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阿雅僿刚走到门口，便担忧地向她开口询问。

　　阿雅僿向阿静姝慢慢走来，待看清她红肿的双眼时，面上满是担忧之色，“阿静姝，你怎么哭了？”

　　“僿姨。”阿静姝飞扑到她怀中。

　　“乖孩子，告诉僿姨，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阿雅僿一边轻轻抚摸着阿静姝的后脑，一边柔声问道。

　　“我今天偷偷跑出去，遇见了几个外族人。”

　　“什么？”阿静姝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阿雅僿给打断了。阿雅僿迅速放开她，围着她细看一圈，焦急地问，“他们欺负你了吗？”

　　阿静姝摇了摇头，“可是他们杀了徽荧。我气不过，便同他们争吵了一翻。”

　　“阿静姝，他们汉人心眼多，不像我们族人这般淳朴、简单。以后，你若是再碰上他们，可不能再像今天这般莽撞了，好吗？”

　　“嗯，好。”阿静姝点头道。

　　两日后，阿静姝的阿爸接到族长的邀请，去往族长家中赴宴。原本应是件极其平常的事，可随她阿爸一起去赴宴的阿厦鲁，回来后却迟迟不愿离去。

　　阿静姝刚走近大厅，便地听见阿厦鲁焦急的声音。

　　“师父，求求您，将阿静姝嫁给我吧。我发誓。我阿厦鲁定会用一生来疼爱她，保护她，绝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阿静姝刚迈出的左脚立刻顿在空中，趁屋里的人还未发现她，她便躲到门旁，侧耳继续听着他们的对话。

　　“师父，求求您了。我知道这或许太仓促了，虽然我如今并无太大的成就，可是为了阿静姝，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一个配的上她的人，一定会给她幸福的。我从小就喜欢她，我这一生只认定她这一个妻子。”

　　“阿厦鲁你先起来。”厅内传来阿静姝的阿爸慈祥的声音。

　　阿厦鲁的情绪越发激动，“不，您若是不答应，那我便不起来。如果我与阿静姝明日便把婚事给办了，他们定会对阿静姝死心的。”

　　阿静姝蓦然睁大双眼，双手紧紧相握，只觉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上了，她被阿厦鲁这番话吓得六神无主。

　　“孩子，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这办法着实欠妥。”

　　“难道您真的忍心看着阿静姝被那几个汉人带走吗？他们凭什么向您讨要阿静姝。他们将阿静姝视作什么？那个为首的年轻人并非是向您提亲，而是想让您将阿静姝送给他。那个衣冠禽兽，他根本就不是真的爱阿静姝，他只是将阿静姝视作物件。如果阿静姝真的被他带走了，阿静姝一定不会幸福的。”

　　阿静姝心想，难道，阿厦鲁口中所说的人，便是两日前她所遇见的那名年轻男子。一想到他那双凛冽的眼睛，想起他那喜怒无常的性子，她便背后发凉。

　　阿厦鲁继续道：“他们汉族男子往往妻妾成群。那男子衣着华丽，并被族长奉为上宾，想来定是非富即贵，指不定早已娶妻生子了，他若是将阿静姝待会去，阿静姝定会受委屈的。”

　　“阿静姝是我唯一的女儿，我绝不会让他们带走阿静姝的。孩子，我知道你对阿静姝痴心一片，可是这关系到阿静姝一辈子的幸福。你对他虽好，可她却一直将你视作兄长般敬重，她对你只有兄妹之情呀。强扭的瓜不甜，只怕阿静姝他不愿嫁与你。”

　　“阿厦鲁，你先起来吧。这事，我们还得同阿静姝好好商议商议，即便是阿静姝她阿爸答应了，阿静姝若是不愿嫁与你，我们也不能强迫她呀。”一直沉默不语的僿姨终于开口了。

　　“即便是阿静姝她现在不爱我，可是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不是吗？我相信，只要我用心待她，用一生去呵护她，总有一天，阿静姝她定会爱上我的。那我现在便去问她，愿不愿嫁给我。”

　　阿静姝缓缓向厅中行去，迎上一双迫切的目光。她阿爸和阿雅僿满面担忧地看向她，阿厦鲁则迅速跑到她身前，紧紧握住她的手，问道：“阿静姝，你可愿嫁与我？我定会用一生来好好爱护你，绝不让你受一丝伤害。”

　　阿静姝愧疚地垂下眼眸，将手自他手中抽出，后退两步，再抬起头来看向他，“对不起阿厦鲁，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他焦急地上前一步，问道。

　　“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可是，我一直将你视作哥哥。妹妹又怎么能嫁给哥哥呢？”

　　“可我们并非亲兄妹呀。为何不可以成婚？你说你舍不得你阿爸，舍不得僿姨，舍不得这般自由自在的生活，你若是嫁给我，你依旧可以留在他们身边，你美好、自由的生活依然可以继续。”

　　他再度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急迫，“你若是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的，我可以等。我们可以先将婚礼办了，你放心我不会逼你的。在你未真正接受我之前，我们可以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只有我们成了亲，那为首的汉人才会对你死心，他们才会放过你。”

　　“阿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阿静姝转过头去，看向她阿爸问道。

　　阿静姝的阿爸深叹一口气道：“今日我赴约去族长家，见到了族长的客人，他向我提出想要将你带回去。我告诉他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不忍心让你远嫁。”

　　“于是，他的手下们便拔剑对着师傅。”阿厦鲁愤怒地补充道。

　　“什么，阿爸你可有受伤？”阿静姝焦急地问向她阿爸。

　　“好孩子，你放心，阿爸没事。族长劝了我许久，我依旧不愿答应他们这无理的要求。最后，族长便让我回来再考虑考虑，明日再给他答复。”

　　“看样子，族长对那客人不仅仅只是尊敬，似乎还很惧怕。可是，孩子你放心，阿爸绝不会让他们将你带走的。”

　　阿静姝的阿爸看向阿厦鲁，“阿厦鲁，师傅知道你一直都喜欢阿静姝，可是师傅不能答应将她嫁给你。”

　　“为什么？你们是不是嫌弃我，嫌弃我无父无母，碌碌无为。”阿厦鲁怒吼道。

　　“不是的。”阿雅僿立刻走向他，正欲再度开口，却被阿厦鲁打断。

　　阿厦鲁双目赤红，面上青筋暴起?，一字一句自齿间迸出。“我发誓，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有权有势，有名有利，让您心甘情愿地将阿静姝嫁给我。”说罢，阿厦鲁便愤然跑出门外。

　　“唉，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感情用事了。”阿静姝的阿爸看向阿厦鲁离去的身影，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道。

　　那时的阿静姝只当这是少年时的阿厦鲁在盛怒之下，随口而出的话罢了。却未曾料想，记忆中那个善良淳朴的少年会从此永远消失，今夜之后，他清澈的双瞳被浮上一层灰暗，而他那颗善良质朴的心亦从此被抹上一层阴霾，对权力的渴望亦会磨灭他的本性，扭曲他的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