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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萧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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瑨山湖畔的景色真的很美,无论是在哪个季节,它皆似仙境一般,似仙境般清美出尘,亦似仙境一般清寒。白玉般的桥廊上闪动着幽幽寒光,桥下的湖面已被冰霜冻结,失去了些许生气。湖岸边的柳条上覆着霜雪,已不似从前那般苍翠欲滴,偶有风拂过,柳树便略显僵硬地晃动着枝条。
这里有阿静姝此生最美好的回忆,这里也见证了阿静姝这七年来的孤寂与凄苦的等待,短暂的甜蜜却是以长久的凄苦作为代价。
阿静姝立于窗前,静看着这令她熟悉无比的湖畔,思念着远方那令她魂牵梦萦七年的人。幽幽檀香环绕于她身侧,清脆银铃声徘徊于耳畔,幽寂烛光将她投在窗旁的那抹孤寂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清脆的银铃声传入阿静姝耳中,阿静别过头,看向距她约一丈远的银帘。这面由两千五百多颗银铃缀成的银帘在幽幽烛光下正晃动着细碎寒光。一眼望去,十字状的寒光略有些刺目。慕容瑾风出征后,自阿静姝搬来这瑨山别院起,每过一日,她便挂上一颗银铃,如此日日积累,这面由银铃缀成的帘墙面积亦逐步扩大。
阿静姝时常在心中暗想,当着满屋子都缀满银铃时,她的瑾风是不是就该回来了?
清晖缀湖,夜风掀过寂静湖面,湖水闪动着晶莹波光,细碎波光在湖面跳跃,跃动着十字状的光芒。悠悠瀑流沿山而下,冲击着光洁似玉的石块,哗哗水声在夜幕中弥漫,细密涟漪在水面扩散。白雾似纱如缦,飘扬在湖面,回旋在玉龙般的桥廊之上,垂柳依依,闻声而动,随风而舞。
玉盘高挂于空际,几缕云烟漂浮在月面,几颗繁星静缀于幽幽夜幕,冰雪悄融,风霜静离,天色渐暖,瑨山湖畔又恢复了昔日的圣景。
四季更替,气候变换,花开花落,叶繁叶枯,似乎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着,唯一未曾改变过的,唯有阿静姝那饱含思念的悠悠萧音。
重复了数千遍的曲子,她将这一首曲子反复吹了七年。原本仅有的一曲音符,却被她反复吹奏成上万的一个个音符。一曲《蝶恋》早已吹奏得出神入化,不因反复,无关熟练,而是因为那深刻入骨的思念,这七年所累积的思念皆融入一曲萧音之中。
寂寥之音徘徊在瑨山湖畔,泣泪之符自萧口飞出,思念之情自指尖溢出,声声含情,如泣如诉……
这七年来,阿静姝有诉不尽的思念,言不尽的话语,想要讲与慕容瑾风听,可他们两人却相聚千山万水,山川为距,江河为隔,群峰为阻,使得两个相爱的人天各一方。
阿雅僿缓缓睁开双目,屋子里的光线很弱,很弱,屋中没有点灯,窗户轻掩着,仅有十分细微的月光投在窗上为屋里带来若有若无的光明,可阿雅僿双目中的泪光却是如此明亮、刺眼。
悠悠萧音依旧透过掩着的窗传进屋里,回旋了七年的音符徘徊在阿雅僿耳侧。阿雅僿将阿静姝视如己出,将她视若珍宝,阿静姝的一喜一怒,传递到阿雅僿这里都会加倍。所以,阿静姝的每一个凄凉的萧音,与阿雅僿而言无疑是一把把尖刀寒刃,将阿雅僿的心刺得寒痛相间。
阿静姝静立于窗前,闭目凝神,将所有思绪皆化作音符。晶莹泪水顺着她白玉般的面庞滑落,泛着幽光的泪滴悄无声息地滴落于冰凉的地板上,月色静投在阿静姝布满泪痕的面上,幽幽波光在她面上轻轻跳跃着凄凉的幅度。许久许久,萧声依旧未停息,萧音布满整个瑨山湖畔,融入每一寸空气之中,投进每一股流水里。
阿雅僿起身,披上外衣,缓缓走至窗前,推开窗,窗外月色正好,幽幽月光映入她婆娑泪眼中。一股夜风携着凉意向阿雅僿迎面而来,吹拂着她面上的凌发,亦将寒意浸入她心里。楼上传来的萧音越发清晰,仿佛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凄凉,一切景物都隐含着诉不尽的哀伤……
清辉遍地,洒落于冰冷的地面,风影婆娑,夜风夹带着细沙在静夜中舞动着风姿,轻舞过他英俊的面上,万缕月光皆环绕于他身侧。慕容瑾风孤身坐与沙场上,银白铠甲在月下泛着幽光,四处一片荒寂,远处军帐点着灯光。低沉、流畅的萧音至他手中的静念中流出,携着无尽的思念与悲凉,悠悠萧音,穿过层层风沙,在空旷的沙场上反复回荡。萧声如诉,诉尽悲凉,音符倾情,情寄惆怅。
远处的军帐前,夜守的士兵们持刃整装坚守着岗位,一个个年轻的身影笔直立于帐前,一双双眼中皆泛着微红,直视着前方的眼中亦闪着微微波光。悠悠萧声隐隐徘徊于耳侧,萧声明明若有若无,若隐若现,可那凄凉的音符似有魔力一般,竟无比清晰地勾出士兵们深藏在心底里对家乡与亲人的那份最真挚、淳朴的思念。
他们甚至都不知晓慕容瑾风吹的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可这已经听他们的将军吹了七年的曲子,早已映入他们的心里,悄然缀入他们的梦中。每当此曲出现在梦中时,那凄凉的思亲之苦,离乡之痛便会他们使得他们心痛如绞,常常会令他们在黑暗中,捂被悄悄抑声哭泣……
慕容瑾风缓缓睁开双眼,轻放下静念,取出这两年来从不曾离身的红豆香囊,红豆香囊底端缀的银铃在夜风中叮铃作响。慕容瑾风嘴角一勾,如三月春风,历经边塞风霜的俊颜上亦随之浮现出温暖的笑意。一双并蒂莲在月下盛放,香囊上绣的并蒂莲虽谈不上栩栩如生,可在慕容瑾风心中,它却远远美过这世间所有的繁花。
清晰的疤痕依旧静躺在慕容瑾风的手背上,这疤痕没有被七年的时光冲淡丝毫。他修长的手指反复轻抚着红豆香囊,微红的眼中满是珍爱。
许久之后,慕容瑾风小心翼翼地将红豆香囊收好,他抬目看向空中那轮明月,灿盛星子的眼中满是寂寥与无奈。
“待我军凯旋归来之日,便是我向你履行诺言之时。”
“待我军…凯旋…归来……之日,便是…我向你…履行诺言……之时。”
……
慕容瑾风口中反复念叨着这句话,这句他出征前,曾对她许下的诺言。
离别时她向他奔来的身影,她的泪、她的笑,连同这句他向她许下的诺言,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本以为两年前杀了夜狼国神将主帅耶珈寒烈,他便很快能回到她身边,履行当日对她的诺言。可未曾料想,竟会突然杀出个律勒煞鲁。
这律勒煞鲁虽不及慕容瑾风般擅长军站之术,却极其精通旁门左道之术,且手段十分残忍,因此慕容瑾风刚与他交战时,败多胜少。可慕容瑾风毕竟是个军事奇才,渐渐地,慕容瑾风,便能用自己的战略破解律勒煞鲁的战术。如今,律勒煞鲁与慕容瑾风兄弟二人持战已有两年,数番战役下来,两军胜负比例似乎相当。
可慕容瑾风已让阿静姝苦等了七年,自己也苦苦思念了阿静姝七年,无论如何,他定要尽快结束这僵局,尽快回到阿静姝身边,履行当日的诺言。
月色为他俊逸的面上镀上一层耀眼光晕,慕容瑾风的墨瞳中映出空中那轮皎洁之月,凤目一凛,满面坚定,“待我军凯旋归来之日,便是我向你履行诺言之时。我会,很快,很快凯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