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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君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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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间,阿静姝似乎又听见了那另她魂牵梦萦的萧声,萧声空旷、隐约,若有若无,眼前只有片片迷雾。迷雾朦胧了视线,模糊了意识,远方隐约可见一抹银白的身影,阿静姝觉得脚下似乎有千斤重,无论她如何努力亦无法迈开沉重的步伐向前方那抹身影行去。
阿静姝无助、迷茫、恐惧,似乎被什么东西抑住了心脏。
“瑾风。”
“瑾风……”
恍恍惚惚间,阿静姝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掌心传来冰冷中亦带着些许暖意的触感,阿静姝死死地抓住手中之物,哭诉着哀求道。
“瑾风……”
面上掠过温柔的触感,阿静姝眼前的浓雾慢慢散去,远方的那抹银白色的身影亦随之消失不见。阿静姝泪如泉涌,心痛如绞,惊呼道:“瑾风,不要走,”
“瑾风。”
阿静姝蓦然睁开双眼,惊魂未定的双目立刻映入一张冰凛的俊颜,他冰冷的双瞳中闪现着难以掩盖的痛意。坐于床沿上的司徒宇泓缓缓伸回放于阿静姝面上的左手,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凝视着阿静姝。阿静姝大惊失色,立刻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竟一直紧紧握着司徒宇泓的右手。
此刻,阿静姝似乎觉得自己手中的手掌就如烧得火红的烙铁一般烫手,她立刻放开自己紧握的手,可司徒宇泓不但没有放手之意,反而将握着阿静姝的手加重了数分力道。
阿静姝抬起燃正燃着熊熊怒火的双目,怒吼道:“放手。”
司徒宇泓冷傲的面上毫无一丝情绪,眼中却涌动着沉痛的波澜,他依旧抿唇不语,直直凝视着满面怒意的阿静姝,她的一举一动,她眼中的怒与恨皆清晰地映入他的冷瞳之中。
阿静姝再次怒吼道:“司徒宇泓,放手。”
司徒宇泓缓缓松开紧握住阿静姝的手,阿静姝立刻向后退去,不料司徒宇泓却紧紧抓住阿静姝的肩,他向来冰冷平静的面上终于涌现出痛苦的神色,双目定定凝视着阿静姝,低声道:“你就真的,这么想念慕容瑾风吗?”
阿静姝睁大愤怒的双目,死死瞪着司徒宇泓,怒声道:“天冷时,我便会担忧远在边塞的瑾风可会受冻?天热时,我便会担忧瑾风可会中暑?起风时,我便会想着瑾风此刻是否正立于风沙之中?月出时,我便会想着瑾风是否正同我一般正望着那同一轮明月?自瑾风离去后的这五年里,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他,无时无刻不在念他。”
司徒宇泓凛冽的双目渐渐变得赤红,愤怒的声音略带颤抖。“那你可知,在你思念慕容瑾风的这五年里,朕又何尝停止过对你的思念。”
司徒宇泓痛苦闭目道:“自朕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朕的命运。因为,因为朕的姓氏是司徒,因为朕出生在皇室,因为朕体内流淌的是皇室的血。自朕幼时,母后便告诉朕,朕没有兄弟,没有姐妹,因为朕的兄弟们皆是同朕争夺皇位的敌人,而朕的姐妹们她们也只认坐于皇位上的人。朕更不能有任何喜好,因为朕所有的喜好与坚持皆必须化为对皇位的渴望。”
他的声音隐隐透着恐惧,“慢慢的,朕开始变得喜怒无常,总以冷面对人,到最后,唯一一个在朕面前敢说真话的人,就只剩下慕容瑾风。”
司徒宇泓缓缓睁开双目,眼中既带着痛苦的神色,又透着些许无助,“母后与她家族的兴衰皆依附于朕,她告诉朕,为了皇位朕别无选择,只有位于权力之巅的皇上才有资格,有能力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要是能讨父皇欢心的事,朕都必须去做,包括娶自己不喜欢的人。”
司徒宇泓眼中满是激动,“朕终于得到了朕向往多年的皇位,终于能着皇袍坐于那象征着权力之巅的龙椅之上,亦终于能受众人膜拜拥,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无上权力。”
他面色一凝,眼中的激动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迷茫与凄凉,声音亦透着些许颤抖,“可是,阿静姝,你知道吗?其实,朕时常在心里暗暗问自己,大殿上的金玉龙纹明明闪动着富丽堂皇的光芒,可为何却是那般刺目的寒光?殿下的地阶明明光亮如镜,为什么却偏偏泛着的是寂寥的冷光?朕坐在象征着权力之巅的龙椅之上,此龙椅由最为稀有、名贵的汉白玉与至纯之金打造而成,又镶嵌着色泽最为上层的夜明珠,明明美轮美奂,光彩夺目,可是为何座下之椅,却是如此的冰凉透骨?殿中明明有着一众宫婢,却为什么会比殿中无人时还要冷寂?”
司徒宇泓面上带着凄苦的笑意,自嘲道:“朕身边的所有人看似对朕恭敬有加,可是朕知道他们并非是真的尊敬朕,他们只是害怕朕。因为他们的面上虽带着恭敬的笑,可他们的眼中都充满着恐惧。”司徒宇泓嘴角勾勒出一抹凄凉的幅度,声音略带沙哑,“多么可笑,他们看朕的眼神哪是在看一个人?那样恐惧的神情,分明就是在看一头野兽。”
昔日的司徒宇泓总是一副傲然、冰冷的模样,阿静姝从未曾见过这样无助的他。见到这般的司徒宇泓,阿静姝竟莫名的想起慕容瑾风与慕容瑾涵,他们兄妹亦是被无奈的命运迫害的人,阿静姝本就善良,这般一想,心中难免顿生几分恻隐之心。
司徒宇泓眼中的神情渐渐变得柔和,抓住阿静姝肩膀的双手也渐渐轻了些,“其实,从小到大,朕并没有遇见过什么真正喜欢的东西。因为朕在做任何事之前,皆会先考虑它会带给朕什么样的利与弊,依据利益去做。朕本以为,朕这一生,只有利弊,不会有所谓的喜欢与不喜欢。”
“可是,却未曾料想,六年前朕会遇见那个异族女子。朕身边的女人有很多,其中不乏比她妩媚动人的,不乏比她娇美的,亦不乏比她美艳的。可是,命运总是这般爱作弄人,朕却偏偏对她情有独钟。”
“都说时间便是最好的麻醉药亦是最好的遗忘药,这六年来,朕每天都期盼时间能流逝地慢些,再慢些。”
司徒宇泓眼中泛起难得的柔波,轻声细语道:“你知道朕为何会希望时间能流逝得慢些吗?”
阿静姝沉默不语,司徒宇泓继续道:“因为,一天天过去了,悄然逝去的时光却为未曾将她自我脑海中抹去。”
司徒宇泓嘴角勾勒出一抹凄凉的幅度,颤声道:“整整六年,朕才明白,时间哪是什么遗忘药,它根本就是一瓶清洗药,因为这六年的时光不但未能将她映在我脑海中的轮廓淡去,反倒使她在我脑海中的轮廓洗涤得越发清晰。”
“无数次午夜梦回,她旧时的模样总是反复浮现在朕的梦中,每当朕在冷寂的深夜里批阅奏折累了时,看着那静夜中随夜风轻曳的烛光脑时脑海中便会蓦然浮现出她的脸。朕的女人有很多,很多,多得连朕自己都记不清了。”
司徒宇泓凄惨一笑,颤声低语道:“可是她们没有一个是朕喜欢的。朕娶了一个又一个女人,却没有一个是朕真正想要的。”
司徒宇泓眼中布满痛意,“当年你阿爸就是得知我是太子所以才不惜以命相抵,也要阻止我带走你。我并未想要他的命,可他却执意用自己的性命逼迫族长,以求族长定要阻止我带走你。”
他面色沉痛,双目赤红,神色恍惚,激动道:“我时常在想,为什么?凭什么,我明明比慕容瑾风先遇见你,比他更早爱上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同你在一起的人却是他,你为什么会爱上他,而不愿爱我。”
司徒宇泓赤红的双目中泛上些许迷茫,声音带着颤抖,“阿静姝,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出生,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姓氏,更没有人能够决定自己体内流淌着的血。难道我出生在司徒皇室就注定我司徒宇泓便要孤独一生吗?这对我,公平吗?”
久久沉默的阿静姝终于开口了,“皇上,感情这种东西本就没有先后之分,有的人你或许同他认识了多年,甚至或许同他一起长大,可是,你依旧不会爱他。而有的人,你或许同他只是初次相遇,若是有缘,你便会爱上他。所以,爱这种东西,本就没有先来后到,唯有爱与不爱,仅此而已。”
司徒宇泓抓住阿静姝肩膀的双手又紧了数分,肩上传来的疼痛令阿静姝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可司徒宇泓却毫未察觉,“你知道吗?我此生所做的最后悔的事,便是五年前没有坚持将你留在我身边,所能重来一次,我绝不会再放开你,哪怕你会恨我,我也定会将你留在我身边。”司徒宇泓的双目渐渐变得炙热。
阿静姝便向后挪退,边惊恐地怒吼道:“你是皇上,是九五之尊,而我的丈夫是你的臣子,我是臣妻,你我君臣有别,今日你以皇后娘娘的名义邀我来此,本就与礼不合,我们之间更是不可能的。”
司徒宇泓面色一凝,剑眉冷竖,双瞳中的怒火越发旺盛。他紧紧抓住阿静姝的肩膀,另阿静姝无法再向后退去。遽然,司徒宇泓便将阿静姝扑倒在床榻上,他的唇立刻封至阿静姝的唇上。阿静姝惊呼,因被他封住唇,却无法发出声来,阿静姝只能痛苦地拼命挣扎,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帘,自她惊恐的双目中不断溢出。
司徒宇泓在阿静姝的唇上反复辗转、摩挲,阿静姝死死咬紧牙关,司徒宇泓无法撬开她的贝齿,便将吻移至阿静姝的脖间、耳廓。
阿静姝面色痛苦,哭吼道:“司徒宇泓,我夫慕容瑾风在边塞为你开疆扩土,为你护着锦绣江河,保你国泰安强,你却在此侮辱他的妻子……”
阿静姝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司徒宇泓风封于唇中,他冰冷的舌迅速扫入阿静姝口中,带着霸道与占有,竭力地吮吸着她口中的香甜。司徒宇泓一手紧紧禁锢着阿静姝的双手,另一手则迅速解去开阿静姝的衣衫。
阿静姝的外衣已被他解开,他欲再将阿静姝里侧的衣衫退去。阿静姝拼命针扎着被他禁锢着的双手,终于将她的右手自他手掌中挣脱出来,阿静姝慌乱地拔下头上的发簪,便将手中的发簪刺入司徒宇泓的左臂上。
只闻吱一声,金属刺入肉里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他们二人耳中,司徒宇泓闷哼一声。阿静姝迅速拔出手中的发簪,司徒宇泓立刻起身紧紧捂住左臂的伤口,阿静姝则惊恐地向后退去,直至后背抵至冰冷的墙面,才慌乱地整理着自己已凌乱的衣衫。
司徒宇泓面上满是痛意,冷眸中亦泛着痛苦的波澜,就如同一只被咬得遍体鳞伤的孤兽,他墨瞳中映出阿静姝惨白又带着惊恐的面容。许久之后,司徒宇泓才敛住眼中的痛意,放声冷吼道:“李继。”
“李继……”
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立刻跑进屋里,来人正是将阿静姝领来的李继。李继立刻飞扑至地上,行礼,“奴才在。”
待看清司徒宇泓臂上的血时,李继立刻吓得魂不附体,声音带着恐惧,语无伦次地颤声道:“万…万岁爷,您……您这是怎么了。”
司徒宇泓坐于床沿上,怒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拿些金创药,替朕找件干净的衣物来。”
“好,奴才……奴才这就去。”
司徒宇泓面容平静,声音却冷若寒霜,警告道:“此事若是被第四个人知晓,”他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道:“朕定让你人头落地。”
李继惊恐不已,颤声回答,“奴才……定不会…让其他人知晓此事。”
言毕,便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
司徒宇泓虽紧紧捂着左臂上的伤口,可刺目的鲜血却源源不断地自伤口处溢出。片刻之后,他身着的衣物已有一大片被鲜血浸透。
阿静姝静靠墙而坐,双手抱膝,依旧惊魂未定,身子微微颤抖着。司徒宇泓则面色平静,沉默不语,只是地静静凝视着她。
毕竟是关系到李继生死存亡的大事,李继很快便将司徒宇泓所需的衣物与药物带回。李继果真是细心之人,除了带回衣、药、纱布,还打来一盆热水,还有剪刀。李继正欲为司徒宇泓处理伤口,司徒宇泓面色冷凝,寒眸中闪现着怒意,冷斥道:“出去。”
李继只好奉命退了出去。司徒宇泓看向靠墙而坐的阿静姝,冰冷的声音透着些许无奈与苦痛,方才还透着怒意的声音转而却隐隐变得柔和了许多,“即便是朕有错在先,可弑君是大罪,你若不想慕容一家替你陪葬,便过来为朕处理伤口。”
为了慕容家,阿静姝忍住心中的委屈与悲苦,抹去面上的泪,缓缓走下床。她伸出微颤的双手,拿起李继带来的剪刀,为司徒宇泓将伤口周围的衣衫剪刀去,司徒宇泓并未再多言,依旧只是平静地凝视着她。
阿静姝用热水将司徒宇泓臂上的血渍清洗掉,为他上药包扎好后,却只是垂眸静站在原地,并未再为他褪去身上的衣衫,换上干净的衣物。
司徒宇泓从始至终都未曾将目光自阿静姝面上移开,阿静姝垂眸不语。司徒泓眼中的痛苦越发深沉,面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冷笑,痛苦闭目,片刻之后,待他睁开双眼时,眼中亦平静无波,唯剩下一片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就好似寒冬里被冰凝住的一方池水,毫无一丝生气,再无一丝情绪,除了冷寂,唯剩冰霜……
他的声音冰冷又空旷,绝望又死寂,“你走吧……”
阿静姝看向他,他却已不再看她,而是将视线移至别处。阿静姝缓缓转过身去,向屋外的方向缓步行去,他回过头来,静静望着她冰冷的背影,她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口处多时了,他的视线却依旧停留在她最终消失的地方,许久,许久,亦不愿将视线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