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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孤竹旧事6 “反正你就 ...

  •   白雪应了孟千玡,起身打算离开,就听门外咣铛一声,急急忙忙走了出去,便看见暮云生跌坐在地,一个破瓦罐歪在一旁,还有一根折成两半的木棍。她赶忙扶起暮云生,问到:“怎么样?伤到了没有?”
      暮云生闻声一怔,道:“雪……雪师父?”
      “是我,怎么摔倒了?平时走路挺稳当的啊。”
      暮云生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刚……”
      孟千玡后一步赶到,见暮云生一副狼狈的模样,当即捧腹大笑:“你……哈哈哈哈你怎么了?”
      听见那阵笑声,暮云生的脸唰的一下红了,本来想说的话,硬生生给噎回肚子里去了。
      孟千玡见他脸红,故意装作不解,道:“你脸红什么呀?”
      暮云生低下头不理她,脸上的微红又深了些。
      孟千玡双手背后躬身靠近,看着暮云生那张红苹果样的脸,正要说话,就被白雪一巴掌抡到一边去了:“滚蛋!你别总欺负他!”
      孟千玡又变回平时那个模样,白雪不禁想起方才屋子里那个诡谲的女子,波澜不惊地向她叙述深沉心计,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孟千玡揉着头嘟嘟囔囔,低头看见自己做的那根手杖成了两半躺在地上,伸手捡了起来:“呀!怎么变成两半了。”
      白雪奇道:“这什么玩意?这么细。”
      孟千玡不可思议道:“拐杖啊,这都看不出来!”
      白雪嘴角一抽:“这么细,也能叫手杖?”然后回头冲暮云生道,“她做的东西,你倒也敢用!”
      暮云生挤出一个苦笑。
      孟千玡:“我做的怎么了?”
      白雪头冒青烟:“这么细,随便用点力就折了,怪不得他会摔倒!”
      孟千玡愣了一下,显然才明白过来暮云生是怎么摔倒的,把棍子一折扔在一边,双手背后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那个……没摔着就好,是吧,其他的就不要在意了。”
      白雪戳了她的脑袋一下:“是什么是!就知道戏弄他!”她转向暮云生,“还有你!知道她不靠谱你还听她的,两个傻子!”
      白雪将两个人数落了个遍,一番训斥说得口干,末了指着两人一人一句:“你别欺负他!你别任她耍!”尽兴后摆摆手,“行了,以后都老实着点,我拾掇拾掇东西下山了,真不放心你俩!”
      孟千玡巴不得她快点走,摆了一张笑脸要送她,一直站着听训不说话的暮云生忽然开口:“雪师父刚回来就走?”
      白雪看了一眼孟千玡,心绪沉淀下来,道:“有点事情要办。”
      “等等等等!”孟千玡打断白雪,一脸诧异地冲暮云生道:“你刚才,喊她什么?她什么时候成你师父了!”
      “雪师父比我年长,对云生诸多照顾,但她又不让我喊她前辈,叫姐姐她又不习惯,所以……”
      孟千玡:“所以你就喊她师父!”
      白雪得意道:“是我让他这么叫的,怎么着?叫我师父你不乐意!”
      孟千玡愤愤道:“凭什么!我也照顾你不少啊!”
      暮云生:“……”
      白雪:“照顾他?你净欺负他了!”
      孟千玡扬起下巴,耍赖道:“那我不管,反正我也要做师父!”
      暮云生:“……”
      白雪:“……”
      白雪摇摇头不想再搭理她,自己回房收拾东西去了,留下孟千玡嬉皮笑脸地缠在暮云生身边,一个劲地窜弄他喊自己师父。听见不远处传来孟千玡嘻嘻哈哈的笑声,白雪心中忽然清明了几分。诡谲如何?城府深沉又如何?这并不妨碍她们的生活,只要孟千玡还是孟千玡,只要她们还在这座山上,那么一切都不会变,她所看到的才是真实的,至于其他什么,等她真正见到了再去应对或后悔也不迟。白雪心中渐渐释然,携了包裹下山去了。

      这厢,孟千玡死皮赖脸地跟着暮云生:“叫两声听听嘛乖徒弟,我以后一定不再戏弄你了!”
      “……”
      “哎呀多个人疼有什么不好的!”
      “……”
      “做我徒弟有很多好处的,比如……还有……嗯还可以……”
      “……”
      孟千玡一番死缠烂打,暮云生皆不回应,最后孟千玡没办法,叉腰指他道:“反正你就是我徒弟!今天也是,明天也是,以后都是!”
      “……”
      不管他认不认,反正孟千玡一口一个徒弟叫得那叫一个欢实,吃饭叫,叫,有事叫,没事也叫,打定了主意要把暮云生烦死,弄得暮云生听见徒弟俩字就哆嗦。

      自从那天孟千玡听见暮云生的琴声之后,她就常缠着他教自己弹琴,虽然孟千玡也会弹琴,但和暮云生还相去甚远,暮云生闲来无事也就答应了。两个人在暖阁中你教我学,你讲我练,一来二去竟至深夜,暮云生见夜已深,遂收了琴道:“明日再练吧。”
      孟千玡打个哈欠回房睡觉去了,她躺在榻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事,直到睡意朦胧之际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才想起来今夜没有吃饭,她本想一觉睡到天亮再说,却忽然想起教了他一晚古琴的暮云生,心想作为一个合格的师父,怎么着也不能饿着这新认的徒弟,遂披了件袍子往厨房去。
      孟千玡扒拉出几根面条,烧开了水下进去,又摘了几片青菜叶子洗净,草草收拾出一碗清汤小面,这还是她幼时从孟家走丢,跟着一双开客栈的夫妇学的,后来回了孟府有下人做饭,来到孤竹白雪又不爱吃,就再也没做过,没想到手艺倒没生疏几分。她盛出来端着往暮云生屋里去,正准备敲门时忽然想起暮云生会不会已经睡着了,见屋内灯火已熄,心说算了,正要离开,就听屋内传来声音:“有事吗?”
      孟千玡忙道:“没……没事,那个……你睡了没?”
      屋门打开,暮云生穿着里衣,青丝散在身后,身上只披了件白裘站在门口,明显是刚从床上起来,孟千玡见状,道:“你睡了就算了……”
      暮云生敏锐地感觉到身前一股夹杂着香味的热气飘来,明白孟千玡是来给他送饭的,心中那根轻弦微微一颤,笑答:“尚未。”
      “那把面吃了吧。”孟千玡捧起手里的面送到他面前,热气飘上他的脸。暮云生错过身,示意她进屋,孟千玡进去把面放在桌子上,暮云生关了门跟过来坐在一旁。
      孟千玡把面一推:“吃吧。”
      他愣了一下。
      孟千玡拿起筷子送到他手里:“在这。”
      他一笑接过,摸索着去挑面。
      “好吃吗?”
      暮云生细嚼慢咽,吞下口中的东西后,道:“好吃。”
      孟千玡将信将疑:“真的?”
      暮云生从氤氲的热气中抬头,定定道:“真的。”
      “你居然喜欢吃!”孟千玡心中大喜,随口承诺道,“那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世间美食千千万,可在孟千玡心里,只有那年隆冬,让年幼的她从严寒中捡回半条命的那碗面,能使她经年怀念。
      暮云生点点头,十分轻声地说了一个好。
      他吃饭很慢,孟千玡从坐在一旁变成趴在桌上,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暮云生,道:“其实为师有个理想。”
      暮云生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孟千玡拽拽他的袖子,不满意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什么理想?”
      暮云生一笑:“即便我不问,你也会说。”
      孟千玡不乐意:“不行,你得问,不然显得我多没面子。”
      暮云生无奈:“那请问是什么理想?”
      “好吧,我就告诉你。我的愿望啊,就是能开一家客栈,店面不用很大,只要够我们住就好,我每天坐在柜台后面嗑嗑瓜子,喝喝小酒,听白雪扒拉算盘算账的声音,听来往的书生剑客说说今天哪里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什么也不做,就躺着喝酒,听书,嗑瓜子。”
      暮云生微微一笑,对孟千玡这个梦想不置可否,在他以往所受的教育里,所谓理想应当是匡扶正义,名扬天下,成为受人敬仰的侠士,或者像他父亲一样剑客。
      他静静地吃面,不一会面汤见底,孟千玡拍拍他的头,道:“真乖!”然后又自顾自地说了一番,不知不觉竟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心知是暮云生把她送回来的,却也没把这当成什么事,就伸伸懒腰做饭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欣赏她厨艺的人,孟千玡也不管是真是假,就天天给他做汤面,于是之后这段时间,暮云生天天吃的都是清水面,而他好像也吃不厌似的,居然看上去还挺乐意。

      暮云生在孟千玡日复一日的戏弄兼照顾下,眼睛渐渐好转,其实孟千玡根本不会解无影之毒,或者说是不完全会解,这些年来,除了用严寒压制无影发作之外,也吃些白雪拿来的各类草药。白雪此人略有蹊跷,不仅不畏寒,还深谙各类药物的效用,而且最令孟千玡不解的是,她所做的人皮面具精致非常,在孟千玡的记忆中,只有沧州柳家的易容之术能达到如此地步,所以对于白雪的来路,孟千玡也多少猜到了些。所以白雪所配的药,虽不能完全解毒,却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暮云生中毒很浅,而且只在眼睛这一处,孟千玡本来是怀着试试看的心情给暮云生服了她吃的药,这两日又用浸了药的布条缚住他的眼睛,谁知竟真的有效。
      那日孟千玡来给暮云生换药,暮云生坐在床上,缠住他双眼的布条被一圈圈解下,有亮光透过眼皮打在他的眼睛上,几日不见光,使得他一时有些畏光,他伸手遮了遮,待真正看清时,见光线通过老旧的窗子透进来,窗前站着一个模糊的黄色身影正在清洗布条,她转身时不小心带倒了一旁的药盒,赶忙蹲下去捡,一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暮云生起身要去帮她收拾,却看到她抬头射来的目光:“你干什么?”
      暮云生愣住了,那本是一双温柔澄澈的眉眼,却因为微皱的眉头而略显冷清,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寒意与距离感。
      孟千玡拾起散落一地的药材,走到他面前站定:“你双目有疾,就别添乱了。”
      暮云生这才想起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可以清楚看见了,却也不说,就大着胆子看她,孟千玡比暮云生想象中清瘦很多,整个人笼在一席黄衫之中,没有披袄挂裘,单薄得宛如一撇风絮,无端给人一种飘零落寞之感,只有鹅黄衣衫上绣着点点梅瓣,泄露三分明丽两段风雅。暮云生心中冉冉升起一抹情愫,却又因为她身上沾染的苦涩的药香而心神安定,虽然心里波澜一片,面上却隐而未发。
      “抬头。”孟千玡道。
      暮云生乖乖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孟千玡躬身凑近检查暮云生的眼睛,束发的白色发带轻轻垂在他身侧。
      她靠近时,暮云生明显感觉到一股寒意袭来,就像那天从手中倏忽而逝的冰凉触感一样,于是不自觉地收了一下肩膀,他本没有在意,孟千玡却看在了眼里。
      她是个带着寒意的人,从内到外,寒冷得不成样子,嬉笑怒骂、薄情寡义、风轻云淡、一腔热血,有些是装的,有些是真的,真真假假早已分不清了,连她自己也分不清。
      孟千玡向后撤了身子道:“应该没多大事了,看见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暮云生见她动作,心中一时有点不是滋味,斟酌半晌,试探性地喊了声:“师父?”
      孟千玡拿起布条正要重新给暮云生蒙上,听见这一声,嘴角不自觉弯出弧度:“呦!可算认我了!”
      暮云生看见那双冰凌凌的眼睛里透着光亮,他仰着头,任孟千玡重新给他缠上布条,方才那一弯弧度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却因这惊鸿一瞥,彻底乱了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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