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行》白知更

5、孤竹旧事5 镇远镖罗家

　　苏家毒修由苏莞亲自坐镇，相比较而言，苏家医修坐镇的这位苏荷，就比较好下手了，这位苏姑娘是苏莞的妹妹，是孟家为数不多的外姓弟子，与孟家一名家仆孟征相互爱慕，碍于身份悬殊一直是私下往来，这二位隐藏得非常好，以至于孟易苏莞都不知道，但是好巧不巧，孟千玡偏偏知道。孟征曾捡过一颗类似夜明珠东西，他谁都没说，偷偷藏了起来，却恰好被路过的孟千玡看见了，后来，孟千玡从苏荷手腕一串珠串子上，看到了那颗被孟征藏起来的珠子，一番猜测，对二人的关系自然有所察觉。当年孟府之人皆葬身大火之中，孟征理当亦然，而这位刁蛮任性的苏荷却没有与她姐姐为难，并且乐呵呵地帮她打理起苏家医修，孟千玡猜想，孟征并没有死，而是被苏荷藏了起来，并且苏莞一定不知道。
　　孟千玡派白雪前往试探了一番，结果发现苏荷果然有问题。想来她姐姐只在乎自己的权利地位，对这个妹妹已经很久不关心了，以前在孟府还装装样子，现在自己是家主了，也就不用摆样子给谁看了，以至于苏荷在她眼皮下偷偷藏了个大活人，她都不知道。苏荷这个医修主事，大概也只是个空架子，苏家还处于发展期，苏莞必须保证大权都在苏家，以此来压制那些蠢蠢欲动存有异想的心，而这位单纯的妹妹，恐怕对此一无所知。想来苏荷对孟征也是用情至深，竟然真的反抗起她这个心狠手辣的姐姐来。

　　话说江城最近来了批从异国他乡买药的商人，白雪所做的，就是不动声色地把苏荷这个秘密透露给他们，苏荷虽是个空架子，但听说他们要把自己藏人的事抖露出来，竟真的大着胆子瞒着众人把药材低价卖给了那批商人，白雪坐在不远处的屋顶上，托腮看着那些人搬空了苏家医修的藏珍阁。是夜，苏荷就带着他那个情郎趁夜私奔了，苏莞知道的时候，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
　　孟千玡原以为苏莞会坐不住，谁知道她竟真的忍了下来，孟千玡躺在听雪阁的榻上拨弄琴弦，淡哂道：“想来这剂药下得还是不够猛。”
　　白雪：“你又想干什么？”
　　孟千玡脸上露出坏笑，拉着白雪的手腻歪地说：“嘿嘿，好白雪再帮我下趟山吧。”她不由分说拉过她来坐在自己身边，问道：“你可听说过罗家三煞？”
　　白雪：“长青城镇远镖？”
　　“没错”，孟千玡点点头，“据我所知，罗家三煞向来面和心不合，尤其在对待孟家，或者说苏家的态度上意见不和，如果这是一个矛盾点，那么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突破口。罗家老二是个粗犷大汉，虽杀人狠辣，但却为人正直，一向看不惯江湖中诸多卑劣手段，尤以孟家毒修为首，不过碍于权势而敢怒不敢言，现如今苏莞一心发展毒修，他肯定更加鄙夷。”
　　“你想挑拨他们内斗？”
　　孟千玡看着白雪的眼睛透着光亮，挑眉道：“正是。罗家老大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老二的话半点听不进去，一心巴结着苏家，结果两个月前死于非命，老三更是个阴毒的小人，整个眼睛就盯着罗家家主的位置，他脸上对他大哥唯命是从，不过是想借他的手除掉他二哥，至于他的立场，虽然也与苏家交好，但依我看，倒像是和云海楼走得更近。”
　　“何出此言？”
　　“人心多变，一个人都不可能从一而终，更何况三个人。江湖中人尽皆知，罗家是苏家用来牵制云海楼的工具，云海楼作为长青第一势力，自然也想得到这根墙头草，孟苏易位之时，以云海楼在长青城的地位，趁机打压甚至灭掉罗家也是有可能的事，可你想想，当时可有传出什么关于这两家大的争执？”
　　“似乎是没有。”
　　“既然云海楼不灭罗家，那么就一定是想控制罗家，但罗二是个不为利益所动的人，相比之下，立场不明又容易动摇的罗三，自然就成了首选。”
　　“可如果能拿掉罗家，为什么云海楼不直接消除这个威胁？”
　　“江湖纷争，一个地方的相对稳定，就是靠着权利的制衡与牵制，一个罗家没了，还会有更多的罗家发展起来，与其灭掉罗家后，面对另外的未知的对手，不如就把它控制在自己手里，这样表面上保持着相对平衡，势力却能蔓延的更远更深。暮连需要罗家来牵制其他帮派，就像苏家牵制云海楼一样。”
　　白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孟千玡：“原本一切都只是猜想，直到两个月前罗大死于非命，我才慢慢看清这些东西。”
　　“罗大的死，怎么了？”
　　“还记得你上次带回来那一小瓶东西吗？”
　　“你是说罗大死前，最后押的那趟镖上的东西？”
　　“嗯”，孟千玡顿了顿，道：”那就是无影，我身上这东西，我记得你当初说，罗大死前一个月，苏莞曾亲自到罗家来？”
　　“是。”
　　孟千玡：“那趟镖既然是苏莞亲自交代的，罗大肯定不敢怠慢，于是亲自押送，但半道却被云海楼的人劫了，罗大此行甚为机密，若非有人告密，云海楼的人又怎会知道？”
　　白雪不解道：“当日只说是一伙山贼，你怎么能肯定是云海楼的人？”
　　孟千玡笑道：“山贼怎会对无影感兴趣，若真是山贼，掀开箱子没看到什么值钱的金银财宝时，早就摆摆手跑了。况且，你以为凭几个山贼，就能劫下一趟镇远镖？还是罗家三煞的煞首亲自押运的镖车？就算罗大是个怂包，你也不能这么轻视他啊。”
　　白雪：“可是云海楼出面，不会惹怒苏家吗？”
　　孟千玡：“江湖帮派的关系，只要看上去和平就好了，你以为暮连走到今天的位置，真的什么都没做吗？他既然敢这么做，就是算准了苏莞肯定会吃这个哑巴亏，苏莞之所以亲自前往罗家交代这趟镖，就是因为无影是江湖中明令禁止的毒药，无影是无解之毒，无色无味可杀人于无形之中，溶于人之血脉，发作之时比至世间极刑，可将人慢慢折磨至死，这也是我父亲在炼制出来时，就将它列为孟家禁药的原因，而无影之所以抢手，也正是因此。若是让江湖人知道，苏家居然偷运此药，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所以苏莞无论如何也不能声张。”
　　孟千玡每次毒发之前，都会孤身跑出去藏起来，所以白雪虽然与她生活了多年，却并未真正见过无影毒发的情形，如今听孟千玡平淡道来这令人心惊的毒效，想起此人年复一年地忍受着生不如死的疼痛，却还坐在这条缕清晰地分析江湖局势，心中不由生出一种悲凉之感，看着孟千玡的眉眼微微垂下几分，多了些许柔情与不忍。
　　孟千玡察觉到白雪神情的变化，微微笑了，露出一边一个小虎牙，安慰她道：“不必心疼我，我是个例外，还能多活几年。”
　　白雪知道她要强，不愿看见别人同情自己，遂敛了神情，继续听孟千玡道：“镖车被劫，苏莞肯定有所察觉，而怀疑的首选，必然就是向来与她不和的罗二，罗三这招一石二鸟，不可谓不阴险。既杀死了他大哥，又巧妙地将他二哥引入一种危险的境地，可惜耿直如罗二，竟还不自知，那么就需要有个人来提醒他。”她定定地看着白雪，“比如你。罗三继任煞首之后，比之以前，暮罗两家的纷争果然少了许多，相安无事至今，这也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想。罗家如今表面上是苏家用来牵制云海楼的，暗地里却恐怕并非如此，罗二此人最恨两面三刀之徒，我想罗三这煞首，怕是坐不稳几天了。”
　　“可罗三既然偏向云海楼，你要动他，暮连如何愿意帮你？”
　　“利益权衡之下，人总会选择更大的利益，若是能真能触动苏家的利益，一个罗三算什么，丢了一个罗三，可以再扶持一个。而且罗大刚死不久，即便罗三成了煞首，苏家渗透在罗家的势力也不会完全消除，想完全掌控罗家，罗三这颗墙头草就不能活，只不过云海楼这次是想借我的手罢了。况且我也没有让暮连做什么，只是借了些人演一出劫镖的把戏给你制造机会，而且我也算准了他必定会答应。”孟千玡眼中透出诡谲的光，微微牵起嘴角：“若是他不答应，我自然也有办法叫罗□□咬他一口，而且，他儿子可是在这山上呢。”
　　白雪心头一跳一跳的，看着孟千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可思议，像是从不认识她似的，她只知往常，孟千玡常让自己下山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却从没想到其中竟有这般风云变幻，如今听她温声细细道来，白雪心中不禁怀疑，坐在这里的究竟是不是平时那个顽劣的身边人。她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她竟不知她心计如此深沉，昔日种种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雾，仿佛月光下一汪暗流涌动的湖水，叫她摸不透看不穿。
　　孟千玡像是看出了她所思所想似的：“这非我本意，若是你认识我娘，不……你若是认识苏莞，若是见到我爹死前的惨状，你就会明白，这不算什么。”
　　白雪这些年来往于江湖间，也多少知道些关于孟家的事，早就猜想到她是孟家之后，看孟千玡对苏莞和无影的反应，也大致明白，苏莞和她身上的无影毒肯定有关系。她不能理解，到底是如何的恩怨纠葛，能让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女儿痛下杀手，还是以如此残忍狠绝的方式。
　　“我的事说来话长，待你回来，我一桩桩一件件交代给你听，我不曾骗过你，也不会骗你，你想知道什么，问便是了。”孟千玡声音异常温柔，看着她的眼睛有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在此之前，你只需知道一点，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白雪有些生硬地笑了，也十分认真地答道：“我知道。”
　　“老规矩，无论成败，如期回来。”

作者有话说

　　这里涉及十三家江湖令中比较重要的三家，长青城有两个：云海楼、镇远镖罗家三煞，江城有一个：苏家（由孟家改换而来），其中云海楼与苏家分庭抗礼，是十三家江湖令的两个大头，罗家曾是已经覆灭的孟家的狗腿，在孟家被灭之后立场尴尬，渗透着三股势力，俨然一株墙头草。
第一次写这种剧情恩怨，可能比较乱，文笔有限，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