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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孤竹旧事4 孟家烟灭, ...


  •   这些年,白雪从江湖中带回了不少消息,其中不乏江城孟苏两家的恩恩怨怨。孟家就是孟千玡原来那个家,她逃出来的时候,她那死于非命的爹仍手执一块江湖令,还是孟家的当家人。苏家是孟千玡离开后,苏莞凭着孟家的声势,慢慢发展出来的。就在“孤竹城主”这一人物出现在江湖前不久,另一则关于孟家的消息,作为书生剑客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一直占领着舆论的高地。
      孟家已毁,苏家取而代之,而新任的当家人,就是孟易之妻,孟千玡那个恨得牙痒痒的娘,苏莞。
      据说,苏府落成当日,孟府燃起一场无名大火,昔日气派的孟府,转眼化为灰烬,孟家后人皆不知所踪,就剩了一个孟琅,却还改了姓作苏琅。江湖中人一时感慨万千,谁能想到,不过几年光景,曾经门庭若市的孟府,竟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苏莞此人虽温柔婉约,行事却十分果决,孟易死后,一直是她主持大局,江湖中人对于苏家的成立早有察觉,却并没有过多非议,毕竟孟易已死,孟府已然成为一盘散沙,不过想不到她做事竟如此狠绝,这场大火虽然燃得无由,江湖中人却都彼此心照不宣。
      毒医孟家共分两支,一支修医,一支修毒,苏莞修毒,苏家则是从修毒那一支分出来的,昔日孟家虽是用毒,却仍是医者之心,而苏家背道而驰,以毒为主医为辅,时至今日,已精于毒道。除苏孟两家,江湖中还有一沧州柳家,精修医道,不过被当年风头正盛的孟家压了一头,家主又常年在外云游,因此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发展,以至于常被人忽略,不过是靠着一块江湖令支撑至今。
      当日孟千玡听闻她那天杀的娘竟真的毁了孟府,一口血喷出去差点背过气去,心火勾得无影毒发,在山顶坐了一宿才清醒些许。她醒来时双目赤红,说出的第一句话竟是:“取而代之?那我就毁掉整个苏家。”
      可想而知,苏莞步步为营地策划了半生,终于从孟家拿到了权势,建成了苏家,本以为弄死了孟家后人,消除了所有威胁,可以安稳坐这当家人的位置了,却听说当年孟千玡逃跑的那座孤竹山里出了位女城主,心中本能地一惊,“风骨”二字更是萦绕在她脑海中久久不去。缺德事做尽,自然害怕有人报复,于是她慢慢开始了新一轮的筹谋算计,比如说,这位暮小公子的眼疾。
      云海楼暮小公子的到来,白雪是在头天晚上才听孟千玡说的,暮云生所中之毒与孟千玡相同,皆为无影,不过孟千玡离开孟家的时候年纪还小,况且无影为孟家机密,因此孟千玡对它的了解仅限于自身体验,只知它是以心火为基,能乱人心绪,使人走火入魔,血脉喷张而死,至于其他效果,她并不了解。暮连修书说儿子中无影毒之时,孟千玡其实是不信的,不过后来见暮云生的眼疾真的在极寒之下慢慢好转,才勉强信上几分。
      至于这位暮小公子为何会沾染无影余毒,暮家又为何会把人送到对医术不算精通的她这来,其中一定有人或明或暗的地牵引着暮连,这个人知道身为孤竹城主的孟千玡亦身中无影,并且很有可能已经找到了解毒之法,但又不能十分确定,毕竟无影无解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索性就给暮小公子来这么一下,再把线引到她这里来,看她是否真的能医好暮云生。此人深谙无影毒性,用量谨慎而具有试探性,是谁已经不言自明了。孟千玡身中无影居然活了这么多年,个中缘由,苏莞一定想知道。
      不过令孟千玡不解的是,作为云海楼对头的苏家,为何只是伤了暮小公子的眼睛,按照苏莞的行事风格,对于这位才智过人、极具威胁性的小楼主,应该是会想置之死地的,为何只是伤了他的眼睛?孟千玡猜想有二,其一,并非苏家亲自出面,而是借了镇远镖罗家三煞的名号,罗家三煞与云海楼同样位于长青城,以走镖闻名江湖,曾和江城孟家走得非常近,是孟家用于牵制云海楼的重要角色,后来孟家这一靠山不在了,罗家自然而然找上了苏家,苏家正值发展期,自然不能少了罗家这一得力帮手,因此动起手来必然要考虑几分。其二,则是云海楼与苏家之间有问题,但究竟如何有问题,孟千玡也摸不清,毕竟云海楼在此事之中的利益牵扯隐晦不明,她看不出云海楼能从中得到什么,甚至可能一不小心折掉一个有潜质的小楼主也说不准。究竟有什么东西,是暮连甘冒如此风险也要得到的,孟千玡无从判断。
      孟千玡答应暮连让他儿子在孤竹休养,作为一个有想法有抱负的复仇者,免不了要收些好处。先前,她派白雪下山探查苏家较为弱势的医修分支,而若想掀翻苏家,必然要从相对强势的毒修分支下手,但她势单力薄,想动这一支必然需要一个能够和苏家抗衡的力量出面,而云海楼作为十三家江湖令中唯一一个曾与江城孟家匹敌的存在,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云海楼于此事中立场飘忽,孟千玡不能确定暮连此人是敌是友,因此她不会贸然行动,所以她只是提出让暮家出面阻拦罗家与苏家通行的镖车,打算从罗家下手,卸掉苏家另一支臂膀。

      且说白雪下山未归,山上只剩孟暮二人,孟千玡无以为乐,就天天变着法地戏弄暮云生,文明人就怕遇见孟千玡这种不讲理还脸皮厚的,常被气得拂袖而去。每每看见少年面红耳赤地又一本正经地与自己争辩,孟千玡总能从中得到不小的乐趣,一时间,逗弄这个小正经竟成了她每天必须要做的事。
      这天,孟千玡心血来潮,忽然想起此前一时兴起说要给暮云生做手杖的事,她闲来无事,跑到厨房里捣腾了好一会,竟真的让她找到了一根长度适宜的木棍,她用山骨林风三下五除二削出了大致的形状,又用凿子小刀精致地修了修,一修不要紧,竟修的有些细了,不过孟千玡觉得无伤大雅,遂乐颠颠地执了棍子就往暖阁去。
      暮云生和孟千玡不同,他如常人般畏寒,平时无事就在暖阁里呆着,孟千玡去的时候,暮云生正端坐几前,弹着孟千玡那把破旧的古琴,这是她第一次听暮云生弹琴,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真正的仙人。暮云生的手指白净纤细,却不失力道,身旁虽未焚香,却仿佛笼罩在一片氤氲之中,平日里疾呼的劲风,和着琴音传到孟千玡耳朵里,竟也慢慢舒缓下来。她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常年执剑的手上不知何时已经磨出厚厚的茧,中间夹杂着些许皴裂之纹,还有几道血痕掺杂其中,是方才修那棍子的时候不小心划上的,新伤旧疾将这双少女的手摧残得不成样子,她却笑了。
      孟千玡握住手揣进衣袖里,悄声走进暖阁,难得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少年弹琴,她看着暮云生,心中生出一种久违的宁静安心之感,耳边琴音阵阵,仿佛风雪已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不知过了多久,她在琴声中悄然睡去,她已不知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午夜梦回,父亲死前的那一幕总是萦绕眼前挥之不去,无影带来的疼痛加剧着她的怨恨与不安,还有埋在心底的那份恐惧。她本来是那么害怕黑暗,却必须浸泡其中,咬牙撑过一个又一个寒夜。
      暮云生正全神贯注地弹奏,忽然觉得肩上一沉,原来孟千玡歪在自己身侧睡着了,他没有叫醒她,只是息止了琴音,把盖在腿上的毯子取下来披在孟千玡身上,静静地坐在那,如一尊入定的大佛。
      窗外狂风又起,气势汹汹仿佛要吞噬天地,暮雪翻飞不止,寒意越发逼人。屋内的火炉却安静地烧着,偶尔发出几声爆破的微响,祥和而宁静。
      暮云生任孟千玡的头落在自己肩上,她的呼吸平静而轻缓,梦中偶尔发出的几声呓语与微不可查的低泣,不经意透露出肩上人与往日绝然不同的、隐秘而不欲人知的温柔与脆弱。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仿佛在一张做工粗糙而严密的面具下,窥见一个少不经事的女孩,只是因为寒冷而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他不自觉地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却引得肩上人一动,噔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她双臂紧紧地攀上他的胳膊,头不知足地往他肩上凑了凑,孟千玡身体温度比常人低,呼吸却是少见的温热,细微的吐息轻轻擦过暮云生的脖颈,他心中生出一阵莫名的酥麻感,脸上霎时红了大半,不知所措地别过头去。
      他几次尝试把孟千玡从身上扒拉下去一点,却都引得那人变本加厉地攀爬,他无可奈何,只好把头偏得更开,好稳住心中隐隐波动的轻弦。
      孟千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做了很多零碎的梦,醒来只依稀记得后来自己梦到一颗大树,树上结满了又红又大的果子,她就一直沿着树干往上爬,可不知道为什么总也爬不上去。睁开眼的时候,梦里的果子树变成了一个神情诡异的少年,他的头偏在一侧,脖子伸出老远,严肃的脸上青红相映,嘴唇紧紧抿着,仿佛正费力忍耐着什么,看着暮云生这幅模样,她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你怎么了?”
      暮云生也不与她搭话,起身就走。
      孟千玡见他这样,条件反射地以为自己又惹他不快,也连忙跟上拦在他身前道:“别走呀。”
      他一刻也不停留,绕开孟千玡就要往前走,却不经意踩到了一根圆圆的东西险些摔倒。
      孟千玡抓住他的手,帮他稳住身形,然后探身捡起被自己呼呼大睡之时丢下的手杖,在地上敲了两下,递给暮云生道:“喏,我给你做的手杖,喜欢吧,不用谢。”她自顾自地一番夸奖,却不见暮云生伸手去接,嘟囔道:“你怎么还不高兴啊?我又不是故意惹你不开心的,想我为了这根棍子,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手上还划了好几处口子,你就这么不领情呀?”
      暮云生心中一软,面上又红了几分,匆忙拿起那棍子就走,仿佛脚下生风。
      看着暮云生的背影,孟千玡暗自感慨:“啧啧,真看不出是个瞎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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