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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孤竹旧事10 长风不尽, ...

  •   雪崖之上两相对峙,一侧是气势滔滔的正义联盟,另一侧则是一人一剑,形单影只地背对山河而立,黑袍飘在风中,无端给人一种决绝与凛然之感,令人心生畏惧,不敢小觑。
      “孤山有鬼,嗜杀成性,久留于世必成祸患,苏家为行天道,来屠此山!”阵前一人喊道,后面一呼百应。
      “孤山有鬼,嗜杀成性,久留于世必成祸患……”孟千玡回味着这气势汹汹的口号,自嘲一样笑了,她率先出手,疾步飞至阵前,将为首一行人逼至雪崖边上,在他们退无可退之时,借风雪之势将众人打散,她藏身风雪之中逐个击破,似退而近,似前而后,诡异的身法让人捉摸不透,再现身时,人已至百步之外,风雪随孟千玡的动作而止息,众人这才看清四周,方才一起上山的诸位此时已倒下一片,孟千玡亦身披数刀,血浸了一地,她扶着剑柄缓缓站直身子,寂静的雪崖之上,风雪自孟千玡脚边升起,渐渐扩大到四周,形成劲风卷雪之势包围着她,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人惊呼:“暴雪梨花!”
      只见她拔剑出鞘,露出流光的剑身,挥剑劈下,剑意携裹着风雪扑面而来,凌厉剑气所向披靡,所到之处皆一片惊呼惨叫,风雪席卷之后,站着的竟已没几人,茫茫白雪被染得血迹斑斑,其中藏着无数尸骨。
      一人站在不远处的冷眼旁观,身旁跟着一个白衣少年,他悠悠叹道:“暴雪梨花,果然名不虚传。”
      苏莞本来是想借暮连的手除掉孟千玡的,结果暮连迟迟未动,又见孟千玡无影未解身体虚弱,心中稍微有些沉不住气,先一步出了手。说是十三家江湖令,其实真正出力的并没有几家,毕竟他们和孟千玡无冤无仇,并不想趟这趟浑水,只是派出些人装装样子,博些名声罢了,即便来了也是一种看热闹的态度,故而这一战折得主要还是苏罗两家,江湖各派各怀鬼胎,哪个没有各自的打算。
      孟千玡走到受伤的苏莞面前,冷冷地看着她,慢慢举起手中的剑,就听苏莞阴笑道:“你不想见白雪了吗?”
      孟千玡手中动作一滞:“她在哪?”
      只见苏莞抬手放出一枚信号弹,片刻后,一个红衣姑娘就带着白雪出现在不远处的雪丘上,那个红衣姑娘正是她改姓的妹妹,苏琅,她与苏莞不同,她是一个善良的姑娘,一直以来被孟易和苏莞捧在手心,半点不知江湖风波,虽然刁蛮却十分正直。
      苏琅愣愣地看着满地狼藉,还有她满身血污的姐姐用剑指着自己的娘,哭喊道:“姐!你竟真的如此绝情!”
      孟千玡也是一愣,对于这个妹妹她的感情实在太过复杂,索性没有理会她,转向白雪问道:“还好吗?”
      白雪点点头:“你呢?”
      孟千玡无力地笑了笑,吐出一个几不可查的“嗯”,然后低下头看着苏莞,漠然道:“你想要什么?”
      “这一切的风波,皆因你一人而起,你若死了,一切也就能平静了。”
      孟千玡闭目沉思,片刻后道:“好,你答应我三个条件,我这条命就送给你。”
      “什么?”
      “第一,白雪由琅儿亲自护送到沧州,第二,撤掉防卫,让活下来的孤竹城众离开,第三,”她的目光飘到远方的城楼之上,白衣父子仍站在城楼上往这边望,她脑中浮现出那把静置几前的古琴,悠悠道,“一把火烧了听雪阁吧。”
      苏莞看了一眼奋力挣扎的白雪,试探性地问道:“她真的值得你送命吗?”
      孟千玡扭头朝白雪一笑,轻声道:“这世界上,不能再有人为我而死了。”她转向苏琅,“琅儿,如今在这里,除了你我再不信别人了,替我照顾好白雪,务必亲自将她……送回沧州。”
      话毕,她提剑走到悬崖边上,眼中赤红褪去,余下水波清凌凌淌过,山风在她耳边刮过,她恍惚听到群山回唱,心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一种将要归于沉寂的宁静,眼前的一切慢了下来,变成了一个不再真实的无声世界,她看见白雪声嘶力竭地挣扎着,看见苏莞身后之人怒目而视地冲她吼叫,血从她脖颈溢出,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双眼渐渐沉入黑暗深处,万念俱灰。
      苏莞看着那只黑色蝴蝶坠入深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你真像她。”
      忽然,另一个身影闪过,是白雪挣开了苏琅跳了下去,苏琅在身后惊呼,苏莞不可思议地看着第二个下坠的身影,恶狠狠地骂道:“疯子!”
      风雪渐渐停了,苏莞转过身,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的暮连,还有面色凝重的暮云生,见苏莞看过来,暮连欠身一笑,苏莞知道他是来拿剑的,现下自己受了重伤,不宜与他正面冲突,遂带着一群残兵败将离开了。
      只剩下暮连和暮云生两人迎风而立,暮云生站在方才孟千玡所立之地,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雪渊,想起方才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影,想起她孤独而绝望的笑,心中一阵黯然,她明明嗜杀成性,一双眼睛却清如弱水,明明冷漠至斯,却拥有世上最温柔的笑声,他见识了一次孤竹风骨,却足以铭记一生。
      暮连踏过尸体走过去,将那把躺在地上的山骨林风拾起,无视其上血迹合剑入鞘,然后抖抖身上沾染的红雪,若无其事地道:“云生,回家了。”
      暮云生第一次真切地认识到父亲的无情与冷酷,卑鄙与阴险,他看着孤竹城燃起的阵阵黑烟,父亲手持黄衣女子那把山骨林风临风而立,仪表堂堂,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他的视线定格在暮连手中那把剑上,心中生出一种羞愤的恨意。一直以来自己信仰的仁义与侠道呢?他凝望着冉冉升起的黑烟,心中燃起一团怒火。
      暮连未等到暮云生,再次发令:“回家了。”
      暮云生平生第一次无视父亲的命令,他仍旧站着不动。
      暮连转过身看着他,眼中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暮云生直直迎上那双眼神,没有丝毫畏惧,对峙半晌,沉默了一路的暮云生忽然问道:“父亲,若是苏家没有出手,您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
      暮连像是没有料到暮云生的质问,偏开目光沉默着。
      暮云生从这种沉默中已经得到了答案,父亲想要的,无论以那种手段都要得到,即便是让自己的儿子杀人取剑。
      暮云生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若是当初孤竹城主拒绝为我治疗,您又要怎么安置我呢?”
      我要怎么办?难道我也只是一颗棋子,折了便折了,不痛不痒吗?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骨肉亲情,竟还不如一把剑吗,话到嘴边,他却仍是平淡道:“父亲,婠姐的死……她的死……”
      终究是问不出口……
      暮连转过身,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你不该这么聪明。”
      暮云生嗤笑,想起那可笑的少楼主之称,十五岁初露锋芒,十六岁拥有自己的一方势力,原以为自己是父亲的骄傲,却发现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最尊敬的父亲教他仁善,教他道义,却为了一把剑亲手葬送了所有的正义。他以为怀揣一腔热血,凭着心中那份凛然的正义感和自己无双的智计,就可以打出一片天下。从没人告诉他江湖诸多险恶,他一直坚信,江湖中那些关于暮连的流言,皆是出于嫉妒而对自己父亲恶意的诋毁,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如果不是真的置身于这样血淋淋的真相之中,他恐怕永远也不会相信,自己的父亲竟是这样一个人。
      暮连渐行渐远,剩下暮云生一个人站在风雪之中,他转身朝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看见山顶听雪阁燃起一场大火,火焰燃进他心里,点燃一片赤色波涛。
      一场浩劫,最终以孤竹山鬼的死作结,埋入山谷深处,整个雪山,除了熊熊燃烧的大火,什么也没留下。

      一妇人等在山道口,逢人便问:“城主呢?”
      众人皆道已死,她不信,踉踉跄跄地爬回山上,正巧碰上独行的暮云生,她跑过去,跌倒在地,抓住他的衣袍一角,哽咽道:“城主呢?”
      暮云生缓缓将妇人扶起来:“你找她做什么?”
      “阿承,阿承还在山上,她说会帮他治伤的,说是……三五年,三五年就回来了!”
      暮云生回望了一眼雪山,心中了然这只是孟千玡的安慰之辞,却笑道:“她没死,她答应的事,向来不会食言。”
      妇人一时感激涕零,晕倒在地,暮云生将她带下山安置好,又上路离开,漫无所终,神魂不知其所。
      绮罗街上,一个小女孩提着个沉甸甸地水桶,摇摇晃晃走到一家面摊,母亲笑着从她手里接过水桶,然后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小女孩面前的桌子上,小女孩欢天喜地地吃起来,他忽然想起曾有一个夜晚,自己面前也摆着这样一碗面,一个女子在自己身旁说,很想开一家小客栈。
      他走过去,温声问小女孩:“好吃吗?”
      小女孩抬起埋在面汤里的头,有点怕生,怯怯道:“好……好吃。”
      暮色四合,云深难测,他负手立在风中,望着朦胧山色。
      寒山如旧,故梦已失,触目伤怀,难尽平生,却听得道旁小楼里传来一声惊堂木:“直道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长风不尽,秋歌又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孤竹旧事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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