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时》浅浅浅眠

6、Chapter 5 华中的北面

　　华中的北面有一个长满不知名野草野花的小山坡，坡脚临着一个不大的湖，岸芷汀兰，生机勃勃。很多华中的学生晨起的时候绕着湖边一圈圈背书早读。不为人知的是山坡的另一面连着校墙，荒草丛生的角落，有个很小的破洞，足以容纳一个人身量，校墙外便是车来人往的大马路。一条马路之隔的对面是锦中。
　　季策和楚殿的身量渐长，只能爬墙出去，两人靠着校墙等着时七爬出来，每次从狗洞里出来的时七总是显得有点狼狈，这次也不例外，头发上还沾了几根嫩草。熟练地脱下华中的西服外套，换上书包里的休闲外套。再摸进离学校最近的那件肯德基洗手间，匆匆把校裙也换了。
　　为期3天在汐止会展中心举行的动漫展，今天是最后一天。如何赶在会展中心闭馆之前达到和在7点的晚自习之间回来是个难题，中间还要计算好逛漫展的时间，思来想去，只好牺牲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了。华中校风严谨，是汐止排名第一的高中，很少有学生会私自翘课。
　　会展中心位于市中心，背着书包却看不出哪个学校的学生三人组，换乘了两次地铁以后，终于达到会展中心。周五的下午，似乎因为临近漫展的结束，人流很多。偌大的展厅，要想找到夏目的展位也是不容易的。如果说三人行必有GPS，那么导航系统一定是季策无疑。此时季策拿着从门口顺过来的导览图，正在研究各个展位的方位。时七心心念念的夏目友人帐貌似在展厅最里面一排。
　　“楚殿，你拉着小七。”
　　身边的人却没了声响。那么一转眼的时间，三人就走散了。季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到底是谁走散了谁。果断拿起手机拨给楚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展厅的声音太杂，楚殿并没有接电话。而时七的手机还在季策这里。那个粗心鬼，总是习惯把手机放别人书包。
　　发现自己和楚殿季策走散的时七，也很懊恼。可是所剩时间本来就不多，还是先去买了手办再找人。问了很多个路人终于达到夏目的展位。门口站着cosplay的夏目贵志和多轨，奇怪的是难道不应该有个娘口三三的cosplay么？摊位上琳琅满目的陈设着各种各样的手办，其中一个白色的娘口三三暖手小抱枕只剩下最后一个，小猫造型毛茸茸的样子卡哇伊极了。
　　时七刚把抱枕拿起来试下手感，突然不小心被后面的人挤了一下撞上了右手边的人，时七抬起头刚想道个歉，发现被撞的是穿着和服带着娘口三三面具的男子。那双眼睛，她认得。原来老师可以做这种兼职么？
　　“程老师？”
　　程西子顿觉意外，单凭面具下面的眼睛，她竟然认出他。
　　他着日式木屐，身穿花纹繁复的日式和服，显得很熨帖而合身，高她一头站立于她身侧。
　　程西子微微伏低身把食指放在嘴边作嘘声状，示意时七他并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的真实真份。
　　时七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示意他明白了。
　　这时候走过来一群女生要求和娘口三三合影，并请求时七的帮忙。
　　“小姐姐，可以帮我们拍个照么？”
　　“好。”时七只好把抱枕放回摊位。等到帮众人拍完照。终于有闲暇跟程西子说上话。
　　“老师也喜欢夏目？”
　　“嗯，饭了很多年。” 这样的程西子是时七从未见过的，美术课上的他总有点正经的风格。加上老师的身份使然，总让人不敢太过于亲近。现在的程西子更像是一个做兼职的大学生，浑身都是平易近人的气息。
　　“这个给你。”程西子把时七恋恋不舍的那个抱枕拿过来递给她。
　　“老师难道你要监守自盗？”
　　“保密费。”程西子的眼睛弯成半月形，好像是在轻笑，声音一如以往的温和。
　　这时候季策终于也找过来。他似乎没有注意到一边的程西子，直直地走进时七。
　　“买到了？”季策很自然地帮时七接过抱枕。不知道免费赠送的算不算，时七点点头，视线还停留在程西子的面具上。季策眼角扫过时七一直盯着的扮演娘口三三的戴着面具的男子。默了默然后开口。
　　“老师好。”这次连姓氏都直接略过，程西子哑然失笑，他的cosplay有那么失败么，连着两个，这个好像是叫季策的学生。
　　“你好。”这下不承认都不行了。
　　“老师我们还有事先走了。”礼貌地道别，季策拉着时七离开了。
　　看着消失在人流里的时七和季策，程西子不由地失笑，难为帮朋友的一次忙，还被学生发现了。这个时间还没到放学，那两个小家伙应该有课才对。

　　“楚殿呢？”
　　“走丢了，我们现在去找他。”
　　展厅几十个展位，人流不断来来往往。还有各种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摊位和身着各种角色扮演的工作人员。展厅的最中间是个小小的圆形舞台。
　　彼时的楚殿正在小舞台上和一个男生四手联弹。起初穿深蓝色毛衣的男生端坐在黑色钢琴前弹奏着古典钢琴曲，楚殿路过的时候听了两耳朵，是电影《无法触碰》的片尾曲《Una Mattina》,这首曲子他甚是喜欢，当初看完电影后他还有在家里下了乐谱练习。此时钢琴前的男生正从中低音开始，以一种缓慢低沉的节奏铺开前奏，优美动听的琴音渐渐四下散开。楚殿听了一会，难得遇见喜欢的曲子，径直走到钢琴右侧合着主音从高音部分切入，和中低音的琴声形成合奏，单调的曲子顿时变得丰富激扬，尤其楚殿的高key将整首曲子加入了俏皮欢快的风格，高低跳跃的手指渐渐将曲子的节奏带入佳境，四手联弹产生意想不到的和鸣协奏效果，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越来越多的人琴声所被吸引过来。时而波澜壮阔时而荡气回肠，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忽而，楚殿切换曲子的音调，绕过钢琴前的男生跑到另一侧的低音部分以主调弹奏，反客为主掌控局面，他背着书包弯着腰，行云流水般弹奏着钢琴。手法绚烂，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自由跳跃。与之对应坐着的男生由起初的惊讶转为默契地切换成中高音以辅音相助，激越高昂的曲调转变为低调的喃喃诉语，整首曲子的基调在一瞬间更迭成波澜壮阔以后的沉淀，如同在平静的叙述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音符之下仿佛埋藏着两颗平静而柔软的心灵。令这首曲子充满了知音和奇遇的味道，诠释了一场奇妙的邂逅，一曲终了，四下围观的人群响起了掌声，仿佛在感谢这场不期而遇的音乐表演。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赏。男生站起身和楚殿拥抱了一下，
　　如果说世界上存在这样的人，只要下定决心做好一件事，就可以做到极致。那这个人一定是楚殿。
　　小时候一起学钢琴的小伙伴，上手最快的就是楚殿。深受钢琴老师的宠爱，别人用三年才学完的《巴蒂斯安》四册，他花一年时间就学完了。正当老师以为汐止出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音乐天才准备游说楚殿的父母大力培养时，楚殿又对钢琴失去了兴趣，转而学起了尤克里里。钢琴老师每次提起跟学生们提起楚殿这个半途而废的天才，总是会一脸惋惜的样子。钢琴老师总觉得如果楚殿继续学下去，没准汐止也能出个钢琴家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