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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道至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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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请留步。”说话的正是方才比试的获胜者李清澜。
沈衡微微诧异,停下来问道:“你有何事?”
李清澜道:“掌门方才说,我可以挑选任意一位前辈高人改日与我比试指点一番,不知我可以选那些归隐的前辈吗?”
此言既出,陆拭音倒是摸了摸下巴,心中忖道,你小子是想挑战叶无道?有气魄,我喜欢。
沈衡微又问道:“本门归隐的前辈有许多,不知你想与哪位比试?”
李清澜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方白方前辈。我想与他切磋一番。”
“嘿,”陆拭音笑道,“我还当你是想找叶无道比试,没想到是方白。”
沈衡微上下打量他半晌,才说道:“可有缘由?”
李清澜道:“曾有人与我提起,我与方前辈有诸多相似之处,所以我才想与他一战。”
沈衡微脸上隐约有几分笑意:“若论长相气质与剑法,你们的确有几分相像。就连这挑战,也与当年的他如出一辙。”
李青澜愣住:“方前辈当年也……”
沈衡微笑道:“此事我已应下,他的故事我得空再与你细说。现下却是还有些要紧事。”
李清澜见他身后诸人,忙行礼道:“弟子告退。”
“方白……方白,嘿嘿,想到他我都有些手痒。”陆拭音回忆道,“你若是请他过来了,务必通知我一声,我许久没有与他切磋过了。”
待得众人入座,陶忘机本想宣布归还掌门人之位,可沈衡微已经抢在他之前替他说了这一番话。
“诸位武林英雄豪杰,我沈某人此次归来时受段盟主所托。至于掌门之位,在五年前我便已转交给陶师叔,从今以后这个大任仍是要师叔来担的。”
陶忘机被他抢白一番,此刻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勉强应下。
又听得陆拭音说道:“我派弟子杨含商伤势不轻,恐怕明日无法上场。”
陶忘机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那便再择两人上场切磋比试一番。毕竟咱们请来了这许多武林豪杰,也不好让他们败兴而归。”
陆拭音起身道:“那便由我与沈兄切磋比试一番可好?”
按理来说,这些成名多年的武林人士除了生死局,大都不爱与人切磋比试。毕竟最重要的是脸面,赢了还好,输了可不行,若是无绝对的把握是断断不肯上场的。
可这陆拭音偏生是特例,他分外喜欢与人比试。据他所言,这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寻常的高手他看不上眼,那些名宿宗师又不一定肯同他比试。总的来说,陆拭音的人生就是两个字,寂寞。
“这……”
沈衡微欣然点头:“陆掌门的邀约在下岂能不从,明日还请手下留情。”
一阵寒暄之后,众人也散了七七八八,唯独沈衡微被陶忘机叫住,说是有要事相商。
两人在屋内相顾无言,沈衡微取过纸笔不知在写些什么。陶忘机透过窗看着外头的日光照射在雪上,一时间有些恍惚。
“你为什么要替你的师傅愧疚?”良久,陶忘机才开口,“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你不必……”
“陶师叔,”沈衡微打断了他,“你真的以为我将掌门之位让给你只是因为师傅以前做过的错事?”
陶忘机愣在当地:“难道不是?”
沈衡微清冷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师叔,我且问你。廿十年前魔教一役中是谁身先士卒?五年前为了肃清门派内贼,甘愿做饵导致重伤的人又是谁?”
陶忘机初显皱纹的脸上有些羞愧之色:“我生于此,长于此。为师门多奉献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沈衡微起身,将誊写了许久的纸递给他:“所以这个掌门之位交给师叔是再合适不过了。”
陶忘机疑惑的看了一眼,讶异道:“原来这无为剑法,竟真的有第十式?”
沈衡微点头:“此招威力极大,向来只传历代掌门。只是后患无穷,权当是最后的杀着。”
陶忘机了然于心,将纸折了小心翼翼放入怀中,肃然道:“我还有一事要问。”
沈衡微双眸沉静如水,不知在注视着什么:“是白夙空的事情罢。”
“不错,我方才见他使的那几招,绝非本门武学,倒像是青空观江墨和的路子。”
沈衡微听得他一语道破,心中不免有些惊讶和佩服,遂问道:“掌门师叔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陶忘机双目微合,缓缓道:“按照规矩,白夙空偷学他派招式,应当废其武功逐出门派。”
他话音刚落,却见得窗外有人影闪烁,不由喝道:“是谁?”
沈衡微的反应比他更快,人影一闪,已经追了出去。
在那窗外偷听之人可不正是白夙空。只叹他功力尚浅,没过片刻,便被沈衡微点了几处大穴带回了屋内。
“师傅!”他虽不能动弹,可是年轻的面庞上分明写满了不甘。
沈衡微咳嗽一声,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训斥道:“白夙空,你可知错?”
白夙空冷笑一声:“师傅未免太过迂腐,同是用剑之人。为何青空观可集大家之长,向不同门派的前辈讨教招数拜师学艺。而这所谓三大剑派的武功不但不允许轻易示人,更不能去学习各家剑法之长。这是什么道理?”
沈衡微望着徒弟眼神中的困惑与迷茫,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说道:“这不是什么道理,这是规矩。”
白夙空理直气壮的问道:“规矩是人定的,凭什么不能改?”
沈衡微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当然能改,掌门师叔说怎么改,我们就怎么改。”
陶忘机看着这对师徒的对话,有些无奈。沈衡微这人,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护短。他当然是不能把白夙空怎么样的,也只能装装样子:“废去武功逐出门派大可不必,只是这关禁闭是不能少的。衡微,既然是你的弟子,你带他去领罚罢。”
沈衡微答应下来,径直将白夙空带往玉虚峰上去。
玉虚峰是附近最高的雪峰,通往此峰的唯一途径是一道锁链,锁链之下更是万丈深渊,十分可怖。
白夙空显然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睁眼只见底下云雾缭绕,更是有些发抖。
沈衡微笑道:“走得多了也就不怕了,想我第一次来这儿,也被吓得不轻。”
“师傅……”白夙空迷茫的望着面前高耸如云的山峰,轻轻开口,“咱们是要去哪儿?”
“自然是关禁闭,这玉虚峰上设有论剑台和几处居所,你就好好在这待一个月反省反省吧。”
白夙空咬了咬下唇,问道:“师傅也觉得我错了吗?”
沈衡微平静的答道:“不,你没错。三大剑派成名已久,于剑法一道却再无创新。我也经常会想,这天下间各门各派的剑法是否都师出同源归于同宗。”
白夙空一怔,又追问道:“那为什么……?”
沈衡微缓缓的摇了摇头:“所以我不想阻止你,你是我的徒弟,我希望你能寻到自己心中真正的剑法。”
“真正的剑法。”白夙空喃喃自语,“师傅,我想要学能赢的剑法!”
“二十,”沈衡微声音很低却异常的清晰,“你说这世间的事物有什么是能够永恒的呢?”
白夙空思考良久,终究是缓缓的摇了摇头。
沈衡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又怎么会存在永远不败的剑法呢?”
白夙空愣住了,年轻的面庞上是若有所悟的神情。
“为师学剑二十余年,也只不过是学了点皮毛罢了。你还年轻,天赋也比我好,务必记住戒骄戒躁,方能悟大道。”
白夙空似懂非懂的应了,沈衡微暗忖道,话已至此,他也不强求。白夙空能成长到什么地步,也全靠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