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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我无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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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衡微施展轻功正欲离去,却见锁链那头又站有一人像是等候多时。他定睛看去,原是他的二徒弟赵从风。
这赵从风跟随他的日子最久,也最懂他的心思。师徒二人虽是多年未见,却如同只离去几日一般。
“师傅,掌门说您既然回来了,便仍住在以前的羽阁内。我都安排人打扫好了,您再随我过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沈衡微眉头微蹙:“这怎么使得,羽阁向来是历代掌门居所。再说我不过在此休憩几日,何必弄出这么大动静。”
“师傅您这是打算?”
两人行走在狭窄的小道上,伴随着呼啸的山风,沈衡微的话语总带了那么一些不真切感:“待论剑大会过后,我去长安拜会段盟主。”
赵从风沉默片刻,终是开口道:“师傅,我有预感,老八他就快回来了。”
沈衡微转头看见二徒弟眼底沉重的悲切,轻声安慰道:“好啊,老八这小子,终于知道回来了。”
赵从风持剑的手轻微颤抖了一下,但这些无人察觉的动作很快就随师徒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消逝在风雪之中。
沈衡微推开古旧的阁门,却见室内诸物皆如他临走前的模样,甚至连桌上的纸张摆放位置都分毫不差。
他不由得诧异问道:“这几年都没人住进来过?”
赵从风答道:“没有掌门的吩咐,又有谁敢住进来呢?”
沈衡微不语,又去了内屋审视一番。只见床上的被褥都换了新的,只是那上头的鸳鸯图样有些刺眼。
再去后院,却见一人正坐在梅树下,两手分持黑白子对弈。
沈衡微好气又好笑的走上前去,我还没回来,你倒是在这玩得开心。
“嗯?衡微,你回来了。”喻丹漆含糊不清的说道,又伸手去抱他,眼睛却仍全神贯注的盯着棋盘。
沈衡微嫌弃般的把他不安分的手打开,口中说道:“老二……”待得他转头去看时,身后却空无一人,赵从风早已不知何时离去。
喻丹漆笑道:“他倒是识趣。说起来,这老八和老二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衡微轻叹一声,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这些往事。
原来老八原是孤儿,被沈衡微带回来的时候严重营养不良,又黑又小。赵从风看着心疼,就主动承担了照顾师弟的任务。
可怜这捡回来的小娃儿,连个名字也没有。赵从风便让师弟跟了自己的名字,叫做赵洛风。
这年岁见长,不知不觉间老八对自己师兄怀了别样的情愫,师兄却和师傅一般是个榆木脑袋。老八只能默默看着自己心爱的师兄身边的女子换了一个又一个,终于有一日他忍无可忍,就这样走了。
师门上下,竟无一人知道他的去向。
赵从风自从师弟走后,才慢慢开窍,意识到师弟于自己的重要性。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天知道老八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两人说了一会,喻丹漆见沈衡微有些难过,又扯开话题道:“咱们不如且说说论剑大会的事情,我看这年轻一辈中,当属李清澜最有大家之相。”
沈衡微道:“我方才已问过老二,李清澜虽入了门派,可未曾拜师。这一身剑法皆是靠自然领悟天地造化而来,实在是难得可贵。”
喻丹漆疑道:“难不成又是一位不世出的天才?”
沈衡微摇头道:“我看未必。年少成名者,难免心高气傲、狂妄之大。可我细观李清澜此人,却如同那狂风中巍然不动的松,静得可怕。
喻丹漆嘴角突的泛出一丝笑容:“不如我们去看看他如何?”
沈衡微沉吟片刻,亦微笑着点了点头。
年轻一代的弟子都住在妙圣峰上,两人略施轻功不过多时便到达。路过的巡山弟子纷纷来向两人行礼,沈衡微便问起李清澜的住处。
那弟子恭敬答道:“李师弟独居在妙圣峰顶,师叔若是有要事询他,我上去将他唤来便可。”
沈衡微摆摆手道:“不必,我亲自上去寻他便是。”
喻丹漆又问道:“你们同他关系好么?”
弟子答道:“李师弟醉心剑法,平日多半时间是花在了练剑上,我们都很是佩服。虽也常有往来,倒也算不上极好。说起来,也未曾听闻他与哪位同门亲近。”
沈衡微微晗首,心下暗忖:看来李清澜在同辈中人缘倒还不错,平素也是极为努力的。他这般想着,心中更是对李清澜多了一分喜爱。
两人缓步朝顶峰而去,只见有一茅草屋依山壁而建,旁边的石壁之上尽是剑痕,想必是平日刻苦练习所留。
沈衡微上前轻轻叩门,李清澜见是他们两人,不由一愣。忙侧身让过,请二人进屋坐了。
喻丹漆略微打量室内摆设,都是极普通的。桌上还摆着一本被翻得破烂的无为剑谱,足见李清澜平日用功。
李清澜意识到喻丹漆的目光,忙上前将那册剑谱放回了书架上,一边问道:“不知师叔与沈前辈前来所为何事?”
沈衡微不答他的话,却又问道:“你练剑多少年了?”
李清澜道:“八年有余。”
沈衡微道:“可有所悟?”
李清澜道:“回师叔,俯仰于天地,物我两忘,终成大道。”
沈衡微道:“何以悟之?”
李清澜道:“弟子几年前剑法初具其形,同辈中鲜有敌手,自以为了得,很是狂傲。偶有一日于此地观日出,立于山巅竟有所悟。只觉自身犹如天地之浮游,沧海之一粟,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自此之后,弟子便独居于此地,于浩然天地中感悟剑道。”
沈衡微眼中偶有欣喜,却只淡淡夸赞了他几句,又问道:“你是不是很想下山去看看?”
李清澜先是惊讶,再是点了点头:“弟子早想见识天下各家的剑法。”
沈衡微微微笑道:“待得你与方白一事了结后,你便下山去吧。姑苏有处道观,名为青空观。观中所居之人皆是南方武林剑派的翘楚,你大可前往。”
李清澜郑重的向沈衡微鞠了三个躬:“多谢师叔。”
当下三人再就剑法一道讨论了大半晌,沈衡微心下更是感慨,年纪轻轻能有如此见解,实在难得可贵。
眼见天色渐晚,李清澜平日吃得粗糙,又怕他们吃不惯,也不好开口留人。
倒是喻丹漆大手一挥表示无妨,大家粗茶淡饭的都吃惯了,哪还计较这点小事。
结果李清澜将菜端上来的时候,着实让沈衡微喻丹漆两人吃了一惊。这看似远庖厨的青年,厨艺竟是十分了得。
眼见门派后继有人,沈衡微这番回来,更是打消了心底的最后一番疑虑,他总算可以安心的与喻丹漆一同前往长安共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