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余生》檀道

8、道心通明

　　沈衡微的名号犹如一道惊雷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众人在台上台下更是议论纷纷。

　　只听得有一妙龄女子惊呼出声：“师傅！”说完却是直直朝沈衡微所站之处跑了过来。

　　陶忘机身边那人亦是站起身来，语气又惊又喜：“掌门！”

　　喻丹漆却是下意识的朝陶忘机的方向看过去，却见他亦是大为惊讶，不似做伪。

　　那妙龄女子正是沈衡微的十三徒弟阮碧荷，她径直从高台上跑下来，直直扑入了沈衡微怀中，竟是低声抽泣起来。

　　沈衡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静下来，又见九徒弟贾珊欢喜地唤了声师傅，只微微点了点头。

　　陶忘机自然也是亲自前来迎接他，还一面责怪道：“掌门既然回来也不通知我等一声，我等毫无准备，实在是有失礼数。”

　　沈衡微微微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喻丹漆见势不妙，忙插嘴道：“衡微这次回来也是受段盟主所托，事出突然来不及通知诸位，实在抱歉。”

　　诸人上高台坐了，沈衡微本想坐在喻丹漆身边，陶忘机打趣道：“掌门离开的时日太久，连这都忘了？”

　　原来这高台之上更设有三大剑派掌门人的专座，沈衡微沉吟片刻便径直走了过去。

　　此次云皇剑派作为东道主，沈衡微的位置更是在正中间。因为他的到来，另外两位掌门人忙起身见礼。

　　左边那人身着深蓝色劲装，腰间所佩一管紫箫，正是白虹剑派掌门人陆拭音。

　　右边女子身穿一袭银白色金的袄袍，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肌肤胜雪，浑身透出一股清丽脱俗的气息，却是月裳剑派的掌门人温悬弧。

　　“沈掌门，多年未见，为兄甚是想念。”沈衡微素来清冷的脸上也染上了了与老友重逢的喜悦之情，但现下的场景自然不便叙旧，他抱拳行礼：“陆兄，久违了。”

　　温悬弧与他并不十分相熟，当下也只是半打趣的说道：“我与沈掌门多年未见，沈掌门只怕已经不识得我了罢。”

　　沈衡微微微笑道道：“温掌门看上去如同二八少女，与在下印象中的大不相同，的确有些不认识。”

　　温悬弧掩面而笑，又道：“我们耽搁了这许多时间，想必他们都不耐烦了，还劳请沈掌门宣布下一场比赛。”

　　沈衡微的二徒弟赵从风忙递上一张纸，低声道：“这下一场比赛是李清澜李师弟与二十。”

　　沈衡微点头接过，高声宣布了切磋人选后，又缓缓落座。又听得陆拭音问道：“白夙空是你的徒弟？”

　　沈衡微答道：“不错，夙空底子极好，是练武的奇才。可惜我教导他的时日不多，现今既然闯入了这论剑大会的前四名，想必平日里也是努力的。”

　　温悬弧却是从地上拾起一物递给沈衡微：“沈掌门，这香囊可是你的？”

　　沈衡微这才想起与喻丹漆的赌约一事，脸上不由得带了几分笑容：“正是在下之物。”

　　陆拭音见那香囊针脚细密，又绣了合欢花的暗纹，猜想定是女子所送。话语中都含了几分欣羡之色：“沈掌门果然是风流满天下。”

　　沈衡微也不辩解：“方才我与喻大侠打赌，赌薛重明与杨含商的胜负，现下结果已出，却不知赌局胜负。”

　　陆拭音哈哈笑道：“这有何妨，我替丹漆再与你赌一局便是。”他目光如炬，遥遥看向场下的两人：“你定然是押白夙空胜咯。”

　　沈衡微点头：“这是自然。”

　　“好，那我便压李清澜胜。”

　　温悬弧听得两人赌局，不禁也想参与，遂开口道：“两位掌门的赌局怎可少了我，既然他是沈掌门的弟子，想必不是泛泛之辈。我也押白夙空胜。”

　　陆拭音扶掌而笑：“赌局已成，不知赌注为何？”

　　沈衡微沉吟片刻，缓缓道：“素闻陆掌门喜爱古谱，若是陆掌门胜了，我便亲去宫中替你求那潇湘问道的谱。只是温掌门这边……”

　　温悬弧亦笑道：“我另有一管珍藏多年的洞箫，相传是前朝紫霜道人之物，若输了此局，便一并拿来给陆掌门罢了。”

　　陆拭音眼中精光一闪：“那就这样定下，我若是输了，便将那把桃花扇双手奉上给温掌门。只是沈兄这边……我是替丹漆赌这局，沈兄大可去找他便是。再说我是掌门，我说的话他岂有不听的道理。”

　　沈衡微但笑不语，却是应下来了。

　　三人此刻遥观场下，比试才刚刚开始。

　　高台之下，只见李清澜剑光点点，疾刺白夙空身前章门，志室，会宗三大要穴。

　　好凶的剑法，众人心中惊异，云皇剑派剑法最是讲究不急不缓、绵绵不绝，谁知竟出了个这样异于常人的弟子？

　　转头再看白夙空，他年纪虽轻，轻功却是不弱。一招燕子归巢，整个人如同脱了弦的利箭般疾射向空中，躲过这一杀着。

　　两人身形俱是极快，此刻缠斗在一处。众人只见场中人影飘忽，武功稍差些的，更是完全看不明白场上局势。

　　沈衡微心中一沉，白夙空这等功力在年轻一辈中已算是佼佼者，此刻与李清澜相比较之下却是还差了一些。

　　陆拭音心情倒是有点好，他转头笑道：“沈兄弟的古谱与温掌门的洞箫，在下只能却之不恭了。”

　　温悬弧轻叹道：“云皇剑派中竟还有此等人物，后生可畏啊。沈掌门，你的徒弟败于此人之手，却也不枉。”

　　沈衡微垂首道：“只怕李清澜还未曾使出全力，现下夙空也只能支持一时半会罢了。越拖下去，局势越是不利。”

　　沈衡微心中所想，白夙空又岂能不知？

　　他自知赢不了李清澜，只是是否要放手一搏？是赢，还是输？

　　他一边勉力应付着李清澜猛烈的攻势，咬紧牙关。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做出决定。

　　只用了一刹，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身上的每处都像是在狂吼着胜利。他为这场论剑大会准备了四年，他一定要赢。

　　剑招陡然生变，李清澜的剑法凶，那么我白夙空的剑法就要比他更凶。

　　白夙空的剑招之上，突然生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气势。观众本以为此局已定，此刻见得这种场景，又接连欢呼起来。

　　李清澜第一次从一个同龄人的剑法上感受到了压力，可他会畏惧吗？答案是否定的。李清澜反而更加兴奋了起来，这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底下的观众已经陷入了这场精彩的对决之中，而看台上三人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陆拭音沉默良久，终是试探性的开口：“不知两位可看得出来这是哪家的路数？”

　　温悬弧幽幽叹了一声：“依在下拙见，这不是北方武林的招式。”

　　沈衡微亦开口：“应该是青空观的路子，陆掌门学识渊博，还请指教到底是哪位高人的功夫？”

　　陆拭音得他首肯，这才开口道：“在下斗胆一猜，若是猜得不对，沈掌门还请原谅。在我看来，这遇强愈强的功夫，也只有那号称‘惊雷一剑’的江墨和江大侠才使得出来。”

　　沈衡微眼帘微合，长叹一口气，缓缓道：“那么现在陆兄认为夙空的胜率有几成？”

　　陆拭音道：“至多两成。”

　　“那便是了，唉，夙空这孩子，胜负心还是重了些。”

　　温悬弧颔首道：“年轻人这个性子也难免，沈掌门还需好好开导一番，以免……”

　　沈衡微默然不语，片刻后才开口道：“多谢温掌门提醒。”

　　场上局势果然如同三人所料，一百二十五招后，白夙空弃剑认输。

　　“是白某输了。李师兄，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李清澜亦持剑回礼，他的表情却有些犹豫，方才白夙空所使的剑招，应当不是本派武功。只是……

　　他素来低调，心下明了还是少管闲事为好。他只犹豫了片刻，便展颜笑道：“白师弟谦让了，为兄不过一时侥幸赢了此局。”

　　这场比试既已结束，沈衡微便扬声宣布道：“这场比试的胜者是云皇剑派李清澜李少侠，按照规矩，李少侠。今日比试已经全部结束，明日将角逐出此次论剑大会最后的胜利者。”

　　高台下的观众多是武林人士，听得沈衡微的话语，众人也就散去了大半。

　　沈衡微方才归来，自然是要与其他两个剑派的熟人寒暄客套一番，于是高台上的诸位又随陶忘机前往凌元殿中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