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余生》檀道

5、人间有味

　　两人到达利州城时，已是傍晚时分。只见残阳如血，遥望远山如画，连绵起伏。

　　连续几日的奔波，似乎让沈衡微俊秀的脸上都蒙了层灰。喻丹漆有些心疼，开口道：“天道盟于利州也有分舵，不如我们前去歇息一晚可好？”

　　沈衡微缓缓摇头：“你忘了利州分舵的舵主是谁？”

　　喻丹漆疑道：“好像是……沈规来着？那又如何？”他又过了片刻才反应回来：“你是在担心他的师傅陶忘机。”

　　沈衡微叹道：“正是。我走后便将掌门之位交给了他，这次突然回来，也不知他会怎么想。”

　　喻丹漆哈哈一笑：“这又何妨，陶大侠在江湖上素有侠名，也不是什么争强好胜之辈，我看是你想多了罢。”

　　沈衡微微微一笑，也不与他争论，干脆走进了路旁一个普通的客栈中：“喻兄，咱们今晚就住这了。”

　　那中年店家眼睛似乎不太灵光，只问道：“客人是要几间房啊？”

　　“两间。”“一间。”两人同时说道。

　　“哦，一间房。”店家朝楼上大声喊道：“霜霜，带客人去地字二号房。”

　　闻声走下来的是一个妖娆万分的女人，她仿佛媚骨天成，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之间，无不透露出摄人心魄的美丽。

　　这样的小客栈，怎会有如此勾人的丽姝存在。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共同想法，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的被这个女人吸引住了。

　　除了两个人，一个是沈衡微，一个是掌柜。

　　掌柜是个瞎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人间少有的绝色。可沈衡微一看见她，就如同见了鬼一般的向门口走去：“喻兄，我们还是换一家店罢。”

　　那女人吃吃的笑了起来，声音甚是好听：“沈大侠好不容易光顾小店一次，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喻丹漆一把扯过沈衡微的手：“还请老板娘带我们去地字二号房。”

　　女人的目光这才看向了喻丹漆，她见此人生得丰姿潇洒，气宇轩昂。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却是掩面娇笑了几声：“两位请随我来。”

　　云皇剑派的前掌门，沈衡微，此时正面临着人生最尴尬的时刻。没有之一。

　　左边坐着现情人，右边坐着前前前情人。

　　他正试图化解这个尴尬的场面，轻咳一声问道：“咳咳，霜霜，你已经嫁做人妇了？”

　　“不错，”霜霜嫣然一笑：“他是个瞎子，也没有诸位在武林上的名气。但是瞎子自有瞎子的好处。”

　　喻丹漆险些没有笑出来，他自然也是听过霜霜大名的。说到底，一个活好不纠缠又热衷于在床笫之间玩各种花样的漂亮女人，谁会讨厌呢？还有一点，这个女人的武功也不弱。

　　喻丹漆只怕现在的场面还不够混乱，嘿嘿笑道：“久仰大名，不知喻某刻还入得了阁下法眼？”

　　霜霜的笑中平添了几分暧昧，桌底下的玉足已经勾住了喻丹漆：“不如再加上沈大侠，咱们一起玩个双龙如何？”

　　沈衡微剑眉一扬，重重哼了一声，怒喝道：“你我多年未见，这勾引男人的本事却是越来越好了啊。只是你既已嫁人，可还知妇德两字如何写？”

　　霜霜的目光在沈衡微的面庞上流连，颇有些怀念之色。她听得沈衡微如此言语，只笑道：“没想到沈大侠也和那些冥顽不灵的老头子一样，变成了清心寡欲的卫道士了？”

　　喻丹漆见沈衡微面色实在难看，也收了那玩笑的心思，插口道：“夫人想叙叙旧的话还是可以的，若是其他事情夫人还是请离开罢。”

　　霜霜伸手整理了稍乱的鬓发，不免有些扫兴：“既然二位不肯于我欢好，我也不强求。我听闻沈大侠归隐了几年，连掌门之位都不要了，只一心想要归隐江湖，莫非沈大侠的心是真的扑在那女人身上了？”

　　沈衡微神色恢复到了往常清冷的模样，只淡淡回答了句：“往事无须再提。”

　　喻丹漆却又插口问道：“不如霜霜夫人来与喻某说说，你们二位当年相识的场景。”

　　霜霜见喻丹漆一脸饶有兴趣的样子，不由得红唇轻启，娇笑了几声答道：“说起我与沈大侠的初识，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当年我武功初成，孤身一人出来闯荡江湖，正好遇上了三大剑派的论剑大会。”

　　沈衡微听她说起这些往事，心神微荡，似乎也伴随着她轻柔的话语回到了十年前。

　　“我本来是想借论剑大会的名头，去云皇剑派看看当时武林第一人叶无道的风采。谁知他不但是个老头儿，还宣布自己要退隐，害得我连他一招半式也未曾看到。当时我失望至极，便下了山，谁知竟不慎把千缠丝给落下了。”

　　沈衡微目光有些柔和，像是沉湎在当年那段美好的初遇中：“于是你返回玉泉道寻那千缠丝，也就遇上了我。”

　　霜霜自嘲般的笑了笑：“可惜我这种放荡不堪的女子与你这种名满江湖的大侠，是不会有结果的。”

　　“娘，娘，你在里面吗？”忽然间，外头一个稚嫩的童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霜霜起身开了门，将一个小童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晓儿，又不听话了，与那几个野小子闹到这么晚才回来。”

　　小童好奇的看了看室内的两人，趴在霜霜身上撒娇：“娘，我困了。”

　　“好好好，娘这就带你去睡觉。”

　　沈衡微也是从未在霜霜脸上看见过这般慈爱的神色，心中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霜霜温柔的笑了笑：“那在下就不打扰二位歇息了。只是……沈大侠，你若是得了空，记得替我看看玉泉道上那株我亲手种的红梅可还安好。”说罢，她便掩门离去了。

　　喻丹漆见沈衡微念念不忘的眼神，话里头也不自觉的带了几分酸意：“当年沈大侠风流之名，可是闻名遐迩。”

　　沈衡微不冷不热的看他一眼：“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你若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喻丹漆嘻嘻一笑：“她不是最后一个，我肯定是。”

　　沈衡微面色不由得有些发红：“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喻大侠如此油嘴滑舌。”

　　喻丹漆伸手过来替他解衣：“时候也晚了，睡罢，明日还要赶路呢。”

　　沈衡微点头，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为从前而感伤，还是为未来而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