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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千面雪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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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大热的天气,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没有一缕风,只有头顶上一轮烈日不知疲倦的照耀着这芸芸众生。
道旁有一处小小的茶寮,烈日当头,客人也不是很多。那小二伸了个懒腰,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之间,只见黄沙滚滚的官道上正有两名身着青衫白衣的剑客,策马驰卷而至。
小二打了个呵欠,有些不耐烦的替那两人牵马,语气亦是懒散的:“两位要喝些什么?”
这两人正是喻丹漆与沈衡微,这已经是他们出行的第五日了。喻丹漆下了马,沉声道:“此地离利州城还有约莫五十里,不如现在此稍作休息。”
沈衡微亦下马道:“如此也好,小二,来一壶青城雪芽。”
小二翻了个白眼,递上一壶不知道是什么的茶叶:“客官,咱们这地可没有什么好茶供您,您就将就着喝吧。”
沈衡微失笑道:“也罢,是我疏忽了。”说罢端了茶杯略微尝了一口,便不肯再碰。
喻丹漆倒是走惯江湖的,笑道:“这茶除了有些枯涩之味,倒也还将就得过去。”
“咕咕咕……”喻丹漆眼前一亮,忙将飞进来的信鸽捧了,小心翼翼的取了它爪下的信。
沈衡微奇道:“这信鸽却是如何知道你在这里的?”
喻丹漆从怀中掏出一把稻谷,笑道:“这信鸽从出生被这种特殊的稻谷喂养,现今一闻到它的香气,自然就会前来觅食。”
沈衡微又问道:“信上如何说?”
喻丹漆答道:“裴堂主说已经派人过去了,请我们放心。”
沈衡微还未曾答话,小小的茶寮内却迎来了它今天的第三个客人,也是最奇特的一位。
他满头白发,本让人觉得这该是个垂暮之年的老人。可他一抬头,却让把茶寮的三个人都吸引了过去。
他的眼睛,实在是太好看了些。准确的说,这人的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散发着世家公子,皇室贵胄的气度。令人惋惜的是,他虽是生得极好看,却穿着一套黑色的长衫,黑色亦难免将他身上的光芒掩盖去了大半。
喻丹漆暗暗赞叹道:恐怕只有那用皇宫里最上乘的素罗丝绸做的白衫,才配得上此人。
店小二见到此人后,困意好像都消失了一般,忙殷勤的给这位客人斟茶送水。
“道长,这是前些日子新摘的青城雪芽,请您尝尝……”
这话惹得沈衡微气恼了起来,他不由得冷笑道:“想不到一处普通茶寮的小二也能是如此趋炎附势之辈。”
店小二嘿嘿干笑了两声,也不再答话。
那男子轻笑一声,端了茶壶过来,却是替沈衡微和喻丹漆倒了两杯茶。
“沈掌门,喻大侠,此地荒凉破旧,一时招待不周也是常有的。”
喻丹漆早有了结识此人之意,却又听他一语道破二人身份,不由问道:“敢问阁下是?”
男子微微笑道:“在下乡野草民,名号不足为外人道也。”
喻丹漆见他不愿回答,想必也有他的难处,当下亦微微一笑不再追问。
那男子又开口道:“竟然在这偏僻的茶寮中偶遇两位大侠,实是幸事。在下于占星算卦一道有些研究,不如让我替二位算上一命罢。”
喻丹漆不知此人的身份,沈衡微倒是有了些眉目,他心念一转,试探性的说道:“只怕我们付不起算命的价钱,千面雪狐霍先生,您说是不是?”
喻丹漆这才回过神来,他早已听说过此人大名,今日却是初次见面:“原是霍昀霍先生,失敬失敬。”
霍昀被他们认出,失笑道:“在下今日前来,只不过想和两位切磋一番,见识下两大剑派的武学罢了。”
沈衡微与喻丹漆对视一眼,心中所想却是:这霍先生好生奇怪,也不知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沈衡微索性问道:“我们若是不愿,你定是要纠缠不休的了?”
霍昀虽是一副和气的模样,眼神却是冷冷的:“何必说的这般难听,在下仅仅好奇罢了。”
沈衡微提身一跃,千重雪已握于手中:“云皇剑派沈衡微,还请霍先生赐教。刀剑无眼,请阁下当心。”
霍昀微颔首,从腰间抽出自己的佩剑。他那柄剑看起来平平无奇,让人感觉很奇怪。所谓宝剑配英雄,像他这种风范的人用的应当是名剑才对。
电光石火之间,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千重雪,直逼霍昀面门,正是无为剑法的第一式江海余生。
好快的剑,霍昀心中暗叹,提剑便挡,正是天山剑法中的一式小梅飘雪。还未留得片刻喘息的时间,剑尖已向霍昀下盘扫去,却又是无为剑法中的第二式云光侵履。
两人又接连拆了数招,霍昀面色不改,心中暗忖道:师弟说的果然没错,这沈衡微尤其喜欢试探敌人的实力,自己却又不使真招式,看来得改变策略才是。
思及此,他剑锋一转,剑招陡然生变。霍昀一改刚才被动的防守局面,攻势突然凛冽起来。
又过了几招,他才醒悟过来,霍昀使的却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一指金刚,只是他以剑代指,威力已经弱了很多。
威力虽然弱了不少,但直逼得沈衡微不得不将方才的四成功力提到了七成。
还是只使出了七成功力吗,霍昀似乎知道沈衡微心中所想,嘴角冷冷一笑,杀意尽现。手中招式却又生了变化,平平一剑直直刺向沈衡微左肋。
沈衡微内心大为疑惑,因为霍昀的这一剑,实在是太慢了些,慢得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一个身经百战的剑客,怎么会使出这么慢的剑。
但是慢归慢,待得左肋下传来剑尖刺破衣服的声音,沈衡微才意识到,他居然躲不过这一剑?
毕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喻丹漆恍惚之间却是想起了什么,忙纵身挥剑而上,以剑背挡去了霍昀这普通的一剑。
霍昀撤剑而立,笑道:“是沈兄输了。”
沈衡微伸手抹去额上冷汗,没有答话。喻丹漆拱手道:“霍先生好剑法,我最初以为霍先生是天山派的弟子,没想到先生连少林七十二绝技、云关三剑这种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招式也如此娴熟,实在是佩服。”
沈衡微缓缓叹道:“原来那一剑竟然是云关三剑之一,是我大意了。不过输在这种剑招上,倒也服气。”
五十余年前,江湖上有一人人谈之色变的恶人,名唤云关。这云关被情所伤,发誓要屠尽天下所有负心的女子。一时间,江湖中人人自危,生怕祸及自身。
只是这云关武功极高,又曾放出狂言。无论是多厉害的敌人,他都只需要三剑便能取胜。
这三剑便被后人称为云关三剑,只是不知缘何,云关在江湖上莫名失了踪影。有人说他是被叶无道所杀,有人说他最终找到了心爱的女人出海隐居。
只是不论如何,这当年名噪一时令人惶恐的云关三剑,终是失传了。
喻丹漆拱手道:“喻某自知武艺低微,比沈兄还差上许多,这比试还是免了罢。”
霍昀眼中精光一闪,大笑道:“喻丹漆,你居然说你的武功比沈衡微差?嘿嘿,我看是厉害了几倍还不止吧。”
沈衡微面容微变:“霍先生这是何意?”
霍昀抱剑而立,沉声道:“不必多说,你我试试便知。”话音刚落,霍昀长剑已然出鞘,看其身法飘逸灵动,翩翩若仙,却是脱自清雨阁掌法而自创的流风回雪剑。
喻丹漆挥剑而挡,口中讶然道:“你怎会风逍的武学家数?”
霍昀笑道:“这你还是去问他本人罢。”说完,又是数道剑花直击喻丹漆小腹而去。
这一招,是流风回雪剑中的罗袜生尘。
只听得喻丹漆低叱一声,抬手硬生生接下了此招。可惜他内力不济,虎口一麻,长剑竟然脱手而出。
当下不仅是沈衡微,霍昀也愣在了原地,缓缓道:“以阁下武功,原不该如此。”
霍昀目光灼灼,盯着喻丹漆上下看了半晌,却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只得又收了剑,回桌旁坐了,一面又笑道:“既然两位与我切磋比试了一番,在下自当遵守诺言,为二位算上一卦才是。”
喻丹漆沉吟道:“这……大可不必麻烦了罢。”
沈衡微明眸如水,在一旁开口道:“那便请霍先生为我们二人算上一卦。”
霍昀当下问了两人的生辰八字,又思索片刻,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过了半晌,又取出纸笔,题诗于上,又分别递给两人。
只见纸上题诗一首,其中却尽是惋惜之词,感叹沈衡微之命途多舛。
他微微皱眉,又打开了另一张纸,说是写于喻丹漆之物,诗中却是大力夸赞汉时王莽卑谦。
喻丹漆怒道:“什么千面雪狐,我看只不过是个江湖骗子。”
沈衡微却是一脸释然:“罢了,这些言语你不放在心上便是。”
喻丹漆沉吟片刻,亦笑了出来:“正是,我管它作甚,还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来得痛快。”
沈衡微将吃饱喝足的马牵了出来,微微笑道:“喻大侠若是再不上路,只怕今晚是喝不了酒,吃不了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