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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春闺梦里 ...

  •   这天的天气算不上好,反倒有些阴沉,还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细雨。秋日的雨却又和春天大有不同,丝丝的凉意仿佛沁入了骨子里去。

      周湛君刚从梦中醒来,从窗外望去,朦朦胧胧,有如隔着纱幕。他照常穿衣洗漱,待得用过早点之后,却见许孙两人已等候多时了。

      周湛君心知自己今日起得晚了,却又道:“你们为何不叫醒我?”

      孙永鸾笑道:“反正还不至于误了时辰,你睡久些也无妨。”

      兴许是因为天气的原因,今日来观看比试的人并不是很多。周湛君本以为会见到许多身着道袍的人,可实际上却是寥寥无几。

      他稍微觉得有些奇怪,问道:“这青空观不是聚集了南武林诸多剑术高手,今日一战,怎么连几个呐喊助威的都没见着?”

      许敬亭笑道:“青空观诸位前辈向来是不屑于参加此等比试的,华玑子在青空观内也不过勉强得了个名号罢了。”

      周湛君似懂非懂的应了,内心却仍是充满了怀疑,这江湖中当真会有此等清静之地?

      只是无论他信也好,不信也罢。比试总算是开始了。

      华玑子与他并不相识,当下也只是微微点头示礼。

      周湛君本以为自己有许敬亭在场下指导,本该是万无一失的。可上了场他才发现,对手竟是这般厉害的人物。

      华玑子的招式疾如闪电,相比那日与孙永鸾的一战,他今天似乎有些速战速决的意思。

      或许他也知道自己的弱点,所以他不打算给周湛君一丝机会。

      无名无影剑,剑如其名。不过短短一瞬间,周湛君的右臂已被长剑割伤,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

      周湛君内心惶恐不已,一种名叫恐惧的情绪缓缓的在他心中扎根发芽,而这直接导致了他下一掌拍出的动作迟缓。

      他甚至听见了从华玑子口中传出的冷哼声,仿佛在嘲笑他的骄傲自大。

      “别分心!”

      一道浑厚的声音似乎无视距离的阻隔,清晰的传入了他的耳朵。他已经来不及分辨说话的人是谁,身体却已经听从了那人的话语渐渐安定下来。

      周湛君稳住了阵脚,局势也不像刚才那样的狼狈。只是华玑子知晓他擅长掌法,偏生不肯近身,距离始终很好的维持在长剑所触及之内。

      周湛君有些莫名的焦躁,不由在心底暗自腹诽华玑子刁钻狡猾。

      许敬亭的传音很恰时的在他耳旁响起:“时机已到,只要你诱使他近身,便可按我昨日与你说的那样做。”

      周湛君一咬牙,身体突然拔地而起,掌风集开碑断石之力,直像华玑子袭去。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如果华玑子在此时攻他下盘的话。

      然而华玑子并不中招,相反的,他撤剑回防,更加警惕起来。

      周湛君冷冷一笑,动作更加迟缓起来,接连三剑,他的须发衣袍皆被华玑子长剑所伤,内力也越发不济起来。

      华玑子先是有些迟疑,他很怀疑,这会不会也是一个陷阱。

      许敬亭要赌的,就是华玑子这一丝贪念。如果他此刻稳扎稳打,周湛君可以说是毫无取胜的机会,但是只要他想更好看的赢下这场比试,那么等待他的只会是失败。

      然而一个醉心剑道三十余年,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剑术大师,会起这点贪念吗?

      答案是肯定的。

      他华玑子在高手如云的青空观里头,也只不过算是个二流罢了。

      叶冥漠,江墨和,乔越溪......这一个个的名字犹如一块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确无法在剑道上超越这些人,可是他并不甘心。或者说,是从未服输过。

      这次明心盟举办的天下第一比试,那些眼高于顶的人自然是不会来的。那可不正是自己的大好机会?如若能借着这次比试在江湖上获得更多的赞誉和名望,岂不是....岂不是....?

      他终究还是动了手,获胜的狂喜已经充斥了他的脑海。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而已,能掀起什么波浪?

      等他对上周湛君冰冷无情的眼眸时,他才意识到这一切好像有点不对。

      然而为时已晚。周湛君排山倒海的一掌,已经向他的前胸袭来。

      自然是能躲的,华玑子稍微松了一口气。电光石火之间,他只觉得右臂一麻,长剑蓦地脱手而出。

      那是周湛君最后的杀着,藏于玉笛中的三枚暗器,准确的打在了他‘掌门’‘商曲’‘乳根’三处穴位上。

      虽是赢了这场比试,周湛君却有些不好意思,走上前去行礼道:“多谢道长相让。”

      华玑子仍是愣愣的,脸上带着些自嘲的笑容,摆了摆手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下台去。

      周湛君站在原地听刘子鸣宣布结果后才缓缓离去,却又听见那道熟悉的嗓音响起:“恭喜周贤弟。”

      周湛君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丝微笑,他这才想起来方才让他定心神的那个声音正是柳慎,当下却是恭谨的行了礼:“多谢柳大侠。”

      他话音未落,却见柳慎身后之人行至孙永鸾面前,稽首道:“流封见过掌门,事起仓促,这几日未来拜见掌门,还请恕罪。”

      孙永鸾一言不发,神情却是淡淡的:“流封,你我师兄弟之间不必闹这么多虚礼。”

      柳慎见这气氛微妙,便又笑道:“今日不妨由我做东,请诸位去那醉仙楼上畅饮一番如何?”

      许敬亭亦笑道:“既然是柳大侠的邀请,那我们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的。”
      觥筹交错之间,众人就天下武林诸事又洋洋洒洒阔谈了一番,待得酒足饭饱,叶流封却突然提议前往赌坊一观。

      周湛君内心大为好奇,自然是一口应承下来,其他人也却也不忍心扫了他们的兴,一干人便遥遥向临安最负盛名的赌坊行去。

      刚一踏进赌坊的前厅,周湛君便觉得这里头的气氛与外头宛若天差地别。那些人神情狂热而迷离,出奇一致的盯着赌桌上的马吊或牌九。

      他再看那些人装束,三教九流无一不有,不由得淡淡皱起眉来。

      其余几人倒是对这等情形极是熟悉,只穿过喧嚣嘈杂的前厅,径直走向了内室。

      那内室中又别有一番天地,约摸走了一盏茶时间,他们竟然通过冗长的走道来到了运河附近,又有几艘画舫停留其间。

      走得近了,这才看见其上张灯结彩华丽至极,又依稀传来舫上女子轻柔的歌声,时不时伴有男子喝彩助兴的叫好声,当真是热闹非凡。

      诸人登了船,周湛君却见船上亦然整齐摆放着几方赌桌,可惜玩者却是寥寥无几。那些世家公子们正吟诗作画,对这似乎不感兴趣。

      柳慎走至赌桌前问道:“湛君想玩什么?”

      周湛君摇摇头,目光却看向叶流封:“一切听叶大哥的意思。”

      叶流封笑道:“周兄弟看起来对这些东西都不太熟悉,就从最简单的赌大小开始罢。”

      当下又将规则简单说了,便由不参战的孙永鸾来掷骰子。

      正准备开始,许敬亭却按住孙永鸾的手,浅笑道:“柳大侠好像还没说赌注是什么。”

      柳慎与叶流封对视一眼,叶流封点头道:“是叶某疏忽了,只是诸位出手阔绰,想来是不缺这点银钱的。咱们不妨换将各自身上所携带一物拿出,作为此次赌注。”

      周湛君心中一凛,笛子自然是不能拿来做为赌注的,那唯一何用的便只剩下师兄赠予自己的弱水匕。

      其余三人神色淡定自如得很,只见许敬亭轻轻将腰间所佩价值连城的独山玉解下;叶流封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虽不知其中为何,但肯定不是凡俗之物;柳慎更是毫不在乎的取下自己惯用的名剑‘东君’,将它放在了桌上。

      孙永鸾亦皱眉道:“柳大侠这个赌注,是不是.......?”

      柳慎摆手笑道:“无妨无妨,左右不过一柄剑罢了。”

      周湛君咬咬牙,将手中紧握的弱水匕与其他三样物品放在了一处。

      孙永鸾道:“既然各位确认无误,那便开始了。”

      “我赌大。”许敬亭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

      “小。”叶流封紧随其后。

      周湛君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柳慎,缓缓的说出了一个字:“小。”

      柳慎思索片刻,也做出了决定:“看起来选大的话赢面会更多些。”

      孙永鸾揭开骰盅,笑道:“这局是敬亭与柳大侠胜出。”又取来部分筹码堆至二人面前。

      众人以十局为界限,取最后筹码最多之人为胜者。

      眼见诸人有赢有输,却也勉强算是其乐融融。周湛君略微打量了一下自己身前的筹码,不由得有些心慌,今日当真是要把这弱水匕输出去了么。

      虽然看上去好像也没有多大用处,但毕竟是师兄所赠之物。

      正当他心烦意乱之时,最后的一场对局却已经开始。

      小还是大?周湛君沉默良久,却迟迟开不了口。他张了张嘴,声音微乎其微。

      骰盅里头,却赫然是四点与六点。周湛君低下头去,静待孙永鸾清点筹码。

      结局果然如同他所料想的一般,柳慎筹码最多获得第一,许敬亭位居第二,而叶流封与他以微妙的差距排名第三,自己果然是....最后一位呢。

      他抬头,勉力挤出一个笑容:“看来今日当真是运势不佳。”

      柳慎见他模样,轻叹道:“想必这匕首对湛君来说是极为重要之物,我看这赌注之事就免了罢。”

      叶流封接口道:“你是今天的大赢家,自然由你说的算。”

      听他这么一说,周湛君反倒有些惭愧,自己若是不愿,最开始分明可以拒绝这个赌注的,然而......他微微凝眉道:“这匕首也并非什么名贵之物,柳大侠若是愿意,便拿去吧。”

      柳慎有些出乎意料:“此言当真?”

      周湛君点头:“绝不反悔。”

      柳慎哈哈笑道:“既然是湛君送我的东西,我自然都是求之不得的。说起来,这画舫内藏有好酒一二,湛君何不同我前去品鉴一二?”

      周湛君一时拒绝不得,也只随他去了。

      叶流封怔怔的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许敬亭倒是知趣,只向叶流封道别后,又拉着孙永鸾去了别处。

      翌日醒来,周湛君只觉得头疼的厉害,记忆亦是断断续续的....只记得他昨晚好像和柳慎....

      柴鸿雪向来不屑世俗礼法,这种特性毫无例外的被徒弟周湛君继承了。他勉强坐起身来,只觉得身后那处说不出的疼痛,不由暗自埋怨起柳慎来。

      他左右环顾四周,正想开口召个使唤的下人过来,又想起自己这般模样,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窗户大开,清晨的凉风吹得他浑身一个激灵,遂又重新躺了下来。

      他依稀看见挂在床头的彩灯上,还绣着一对鸳鸯,不由得想起自己与柳慎昨日被翻红浪、共赴云雨的种种情形,又腾地一下红了脸。

      待得片刻冷静下来后,他却在心中自嘲般的想着:不过是一时兴起导致的结果罢了,以柳慎这般的资历才貌,围绕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自然是少不了的。

      这般想着,他脑海中不由闪过谢承宫那双满是敌意的眼眸,这才明白过来。周湛君却对他有了几分可怜的惋惜,想必他对柳慎是动过真心的罢。

      他正胡思乱想着,柳慎却已推门进来,手中端着的是一碗普通的白粥。

      “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柳慎神态自若,仿佛两人仍旧如昨日一般只是知交好友。

      周湛君面色略有不悦,冷哼道:“看来柳大侠的技术也不是很好,不如下次换我来吧。”

      柳慎勾唇深意一笑:“好啊。”他这般说着,又走过来在床边坐了,轻柔的抚弄着周湛君如墨的一头长发。

      柳慎轻声说道:“湛君,不如陪在我身边可好?”他温润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周湛君耳旁响起,如同情人的低语让他陶醉其中。

      周湛君迟疑了一会,答应柳慎的话语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柳慎,你觉得现在躺在你怀中的我像什么?”

      柳慎答道:“什么也不像,你就是周湛君,也是我的湛君。”

      周湛君笑了笑,默默推开他起身穿衣:“我就像那些贵妇人怀中的猫一样,不过是个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人罢了。”

      柳慎倚靠在床边,笑嘻嘻的看着周湛君松松垮垮的衣襟间自己留下的道道红痕,一本正经的说道:“猫?我觉得你更像松鼠一些。”

      周湛君怔了怔,失笑道:“那就松鼠吧,松鼠也挺可爱的。”

      柳慎看着少年逐渐远去的背影,看着尚自冒着热气的白粥,思考着自己好像也差不多该回长安了。

      他从怀中掏出弱水匕,仔细观察了半晌,最终还是轻叹一声将它又重放入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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