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余生》檀道

28、郎如石佛

　　周湛君左转右绕，险些迷了路。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又见屋门紧闭，不像是有人在里头的样子。

　　他尝试着敲了敲门：“杜姑娘在否？”

　　片刻，又听得一慵懒的女声传来：“进来罢。”

　　他推门进去，却见屋内空无一人，这才不得已进入内室一观，只见杜明月倚靠在床头，身上还穿着一件薄透的红绡衣。

　　周湛君忙背过身去，口中直道：“在下...在下并非有意。”

　　杜明月饶有趣味的看着因为害羞转过头去的小少年，心知这人怕是经不起她几番折腾，索性取过衣裳披上，笑道：“你我本是江湖儿女，不必如此忌讳。”

　　周湛君这才慢悠悠的转过身来，语气颇为诚恳：“那日出手误伤了姑娘，周某心中很是歉疚，只望能补偿姑娘一二。”

　　杜明月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周湛君面前，缓缓贴近他的脸，周湛君隐约觉得杜明月纤长的睫毛已经扫过自己的脸颊。若是有人见了这一幕，肯定是在心中暗骂这小子艳福匪浅。

　　可此刻周湛君被杜明月犀利的眼神盯得内心发毛，说不出一句话来。

　　杜明月上下左右盯了他半晌，缓缓道：“什么都能补偿吗？”

　　周湛君明知她挖了一个坑，却又不得不跳下去，支吾道：“这.......”

　　杜明月接下来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她一字一顿的说道：“一个月后，我要你来潭州杜府提亲。”

　　周湛君着实怔了一下：“你说什么？”

　　杜明月戏谑的看着他，好好替他分析了一通：“若论家世，我本是潭州杜家独女，你初入江湖，最是少不了身后人得到倚仗；若论长相，我与那武林第一美女确实有些差距，可也不至于上不了台面；若论武艺，你那日也是见识过的。像这般天大的馅饼砸在了你的头上，你不该欣喜若狂吗？”

　　周湛君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正当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来的时候，柳慎出现了。

　　他来得很是时候，周湛君不由得在心里对他多了几分感激。

　　依稀听得柳慎声音从门外传来：“周贤弟，杜姑娘，晚饭已经备好，我怕你们聊得尽兴忘了时辰，特来通知一声。”

　　杜明月微微冷笑，片刻后却又恢复到平日的模样，笑道：“听说柳大侠亲自下厨，咱们今日算是有口福了。”

　　她稍微整理了衣裳，踮脚低声在周湛君耳旁说着：“周公子好好考虑。”

　　杜明月看着门外的柳慎，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柳大侠动作挺快啊。”

　　柳慎似乎完全不在意她言语中的讥讽之意：“你放心，他迟早是我的。”

　　杜明月扬唇轻笑：“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柳慎不再搭理她，径直走进门去，见周湛君仍在原地发呆，便换上了温柔的语调道：“湛君？”

　　周湛君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甚至连柳慎直接叫他名字也没发现。

　　“柳大侠，”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杜姑娘她....”

　　“嗯？”柳慎温柔的声音反倒让他开不了口，周湛君暗自思忖道：若是柳慎与杜明月有什么其他的关系....他这般想着，决定还是不要多问的好。兴许今日是杜明月一时兴起，明日便会将此事忘记呢。

　　周湛君摇头道：“没事，他们应当都在等你这位主厨吧，我们还是快点过去。”

　　然而方才柳慎在窗边站了许久，又怎么会听不到他们的对话？还是得找个机会提点下小家伙才是，否则，就真要被抢走了。

　　“我准备的皆是川菜，偏辣了些，你久离故乡，也不知还吃得惯否？”

　　周湛君颇为意外的看着他，言语中尽是欣喜：“自然是吃得惯的，柳大侠费心了。”

　　柳慎久未见过像他这般天真无邪的笑颜，口中的宠溺不由多了几分：“你喜欢就好。”

　　这短短半天之内，周湛君却已将柳慎当做是许敬亭一般的亲近了，也不知是该说柳慎手段高明，还是周湛君涉世未深。

　　两人到了大堂内，周湛君见宴席之上除了谢承宫、杜明月两人之外，却又坐了一位身着月白色衣裳的年轻男子。只见谢承宫与那人相谈甚欢，满面笑容，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三人见他们进来，各人脸上态度却是大不相同。杜明月笑容中颇有深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周湛君；谢承宫方才的笑容仿若顷刻间消失一般，他冷冷的瞥了周湛君一眼，偏过头去；那未知姓名的青年男子倒是热情得很，忙站起身来抱拳道：“这位便是周公子吧，叶某这几日从他们口中听闻你武艺高强，今日一见，当真是少年英才。”

　　柳慎接口道：“这位是叶流封叶大侠，本是昆吾剑派门人，乃是你孙大哥的师兄。”

　　周湛君料不到此人竟和孙永鸾还有些关系，连忙回了礼。

　　两人入了席，却又听得叶流封惭愧道：“我竟不知掌门师弟亦在临安城之内，实在是....”

　　周湛君道：“孙大哥脾气甚好，想来不会因这等小事怪罪于你。”当下便又将所居之处告知了他。

　　叶流封暗自记下，那厢杜明月却疑道：“西坊桥头那间宅子？我记得门前还栽种了几株红豆的，是这间么？”

　　周湛君略微思索片刻道：“不错，门前确是种了此物。怎么，这屋子有什么不妥吗？”

　　杜明月答道：“这座宅子本是吴朝名妓薛凝的居所，本是她夫婿裕王为她所建。两人相守已属不易，裕王险些因此遭来杀身之祸。后战火纷飞，她与裕王死守临安数月，又甘愿委身于胡人以换得一朝之平安，实在是可歌可泣的奇女子。”

　　周湛君颔首道：“这悠悠转转几百年间，宅子也不知换了多少主人，红豆怎可能还是当年的红豆？”

　　杜明月勾唇深意一笑：“你若有心，自然会发现后院的石碑上还雕刻着他们当年定情的诗句。红豆虽已不是当年的红豆，可这份情意就算到了几百年后的现在，仍然留存在人们的心间。”

　　周湛君听她似乎话里有话，便也不再接口，只勉强笑了几声。

　　饭后，柳慎却又借天色已晚的托词劝周湛君在此停留一宿。他本想拒绝，思及许敬亭与孙永鸾两人，却又有些犹豫。

　　柳慎见他不决的模样，径直将他拉入了内室，笑道：“我与周贤弟一见如故，日后唯恐聚少离多，可切莫辜负这良辰美景。”

　　周湛君只得随他去了，眼见屋内已摆好棋盘棋子，不禁有些好奇：“虽说我已答应了柳大侠学棋之事，可这未免太快了些。”

　　柳慎摇头叹息道：“承宫素来焦躁，静不下心来学棋；明月身为女子，棋力稍弱了些；流封虽擅于此道，可常常俗务缠身。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周兄弟，我自然是要急切些的。”

　　周湛君暗觉好笑，但毕竟是他答应下来的事情，当下也开始专心学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湛君微微咬唇，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了几分娇嗔之意：“柳大侠太厉害了....打不过打不过。”

　　柳慎抬眼见他略微嫣红的嘴唇，已经在心底默默思考亲吻上去会是怎样的一种美妙感。

　　“湛君，我看你也累了，不如今天就到这吧。”

　　柳慎等了片刻又见对方毫无反应，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周湛君已经睡了过去。

　　“和我一起下棋就这般无趣么？”柳慎自嘲般的说着，一面将周湛君拦腰抱起，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