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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月明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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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射在少年俊秀的脸庞上,暖洋洋的,熏人欲醉的。小径上铺满了落叶,被太阳晒得又松又脆。
周湛君正在前往比试的路上,他微微眯眼,只觉得秋日的阳光还是有些刺眼。在此之前他的确是见过这场比试的对手,是一个女子。他远远的见过一眼,长得还不赖。但是没有小师妹好看,他在心底默默的加了一句。
可令他惊讶的是,对方的追随者竟然是这么的多。遥望着被众星捧月般围绕着的美貌女子,周湛君不由得暗自咋舌。
他向孙永鸾低声询问那名女子的身份,孙永鸾轻笑道:“你还记得昨日许敬亭所言四大家族?此人名唤杜明月,正是杜家独女。”
周湛君思索道:“既是独女,想必平日定是骄纵非常,目中无人了?”
孙永鸾摇头道:“这虽是世家子弟的通病,可杜明月并非如此。她为人豪气,在江湖中广交朋友,人脉极广,想必并非周贤弟所说的那种人。”
周湛君点头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我小瞧她了。看来这位杜姑娘必然也是师出名门的咯。”
孙永鸾道:“这是自然,杜姑娘的师傅正是斩情山庄庄主曲和歌曲前辈。她能到达这个名次也充分说明了实在所在,斩情剑法变化多端,剑招狠辣,贤弟还需多多提防才是。”
经他的提醒,周湛君自然也不敢贸然轻敌。只听得周湛君轻跃上台,扬声道:“杜姑娘,刀剑无眼,姑娘当心了。”
杜明月耳听八方,岂有不知周湛君大名的道理。她只听闻这比试上出了个少年郎,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今日得见本尊,果然嚣张得紧,她浅浅一笑,内心却打定主意要挫挫周湛君的锐气。
只见她脸上笑容狠辣,出手却毫不留情,手中长剑散发着森然冷意,直直向周湛君刺去。
有孙永鸾的话语在先,周湛君自然不敢大意,平日里飘逸不羁的掌法今日也变成了以静制动的招式。
凡人肉掌自然不可能与刀剑兵刃相撞,周湛君掌法中的内劲亦不可小视。一招过后,两人又撤身后退几步,各自心中都是捏了一把冷汗。
周湛君心中所想却是多亏了他人提醒,这女子剑法精纯,可不像之前那些随随便便就应付过去的人。而杜明月心中也是一惊,她之前多方调查周湛君身份未果,本以为这周湛君不过是个运气比较好的绣花枕头罢了,这一试探才知自己真真看走了眼。
她虽是这般想法,表面却笑道:“我当是哪里来的世外高手,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
周湛君淡然一笑,并不理会她的嘲讽。长袖一挥,踏雪惊鸿掌已逼向杜明月面门。
杜明月不慌不忙一跃而起,剑势如虹般刺向周湛君,直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只见她剑招越来越快,宛如在周湛君周身织就一张蜘蛛网般。周湛君心知不妙,却又无法脱身,这当口的不由急躁起来。
孙永鸾看了一眼为杜明月加油助威的人群,暗自忖道:这场面对周贤弟来说极为不利,也不知他还有什么办法没有....偏生许敬亭又不在。
要知周湛君最是好强,要是在这时候败了,恐怕比让他死还难受。此刻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了,索性集自己十余年来的功力于这一掌间,也要冲破这剑影织出来的‘天罗地网’。
他这掌名唤‘月明初雪’,是踏雪惊鸿掌中最厉害的杀着,足有开碑断石的掌力。
孙永鸾见场中形势瞬息万变,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却听得身侧传来轻叹。
他转头看去,却正是昨日离去的许敬亭。
只见许敬亭眼中满是惋惜,摇头叹道:“杜明月此刻看起来尽占上风,可惜后继无力,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必然势弱。到那时,场面即可倒转。本是必胜的局他却又选了个最冒险的打法。”
许敬亭这厢还在摇头晃脑,杜明月那头可是极不好受的。
她淬不及防之下中了此招,不止长剑脱手而出,就连人也足足被震飞了几丈远。
多亏场上一人见势不妙,径直出手将她接住,否则又不知该惹出怎样的祸事来了。
那青衣男子见杜明月面色惨白,唇边已然留下丝丝血迹,心知她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忙命人去传唤医师。
他又转头对跪坐在地上的周湛君冷冷道:“阁下当真是好武艺,不过轻轻一掌,便将杜姑娘打成重伤。”
周湛君力气耗尽,根本没有余力去理会他,只大口的喘着粗气。
孙永鸾见状,也急忙走上台去将他扶起。许敬亭则在一旁打量着这位青衣男子,拱手道:“这位兄台,这位周兄弟出手莽撞误伤了杜姑娘,该是天大的罪过。只是他并非有意为之,望兄台海涵,至于杜姑娘那边,我们该付的银钱自然一样不会少。”
青衣男子还未开口,他身旁那白衣青年却是冷笑道:“只怕杜家还看不上你们这点小钱,若是伤及经脉,这次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青衣男子伸手将他拦下,却又不理会许敬亭,只一心等周湛君开口。
周湛君总算恢复了些力气,缓缓道:“阁下想如何解决?”
青衣男子道:不如尊驾与我等一同去探望杜姑娘伤势,再等她自行决定?”
周湛君不答,只默默看了许敬亭一眼。
许敬亭知意,上前一步笑道:“正是如此,我看阁下这法子倒是极为中肯。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青衣男子颔首道:“在下姓柳名慎,微末之名不足挂耳。”他又转头介绍那位白衣青年,“这位是......”
他话音未落,却又有一人遥遥接口道:“这位便是‘王孙剑’谢承宫谢大侠罢,久仰久仰。”
众人一同看去,说话之人却是一位略肥胖的中年男子,他身着红衣,穿得极是喜庆,正是明心盟的副盟主孟明衍。
柳慎抱拳道:“原是副盟主大驾光临,小弟这次陪同杜姑娘前来比试,还未曾去参见副盟主,实在是失敬。”
孟明衍笑呵呵的说道:“无妨无妨,我方才听说杜姑娘受伤了,这是怎么回事?”
柳慎将目光转向周湛君,缓缓道:“不过是在比试中出了些差错罢了,明月已经送去医治,这位小兄弟想必也是无意为之。”
孟明衍略微打量周湛君两眼,口中却吩咐道:“还不快去将许家公子请来看看杜姑娘的伤。”
侍从忙慌慌张张的应了,却又听得许敬亭高声道:“伯父,不必去请了,敬亭在此。”
孟明衍这才看见他,欣喜道:“哎哟,这可真是巧了,亏得你在这。”
许敬亭又笑道:“这位周贤弟本是我的朋友,还请伯父不要为难于他。”
孟明衍轻咳两声,笑道:“自然不会自然不会。”
许敬亭这才走至柳慎身前,开口道:“柳大侠,为了不耽误杜小姐的伤势,我们还是快些的好。”
杜明月平躺于塌上,脸色仍是苍白如纸。本有大夫正在为她号脉,见是许敬亭来了,忙腾出了个位置来。
那大夫见屋里突地来了乌压压一大堆人,又都是杭州城里的大角色,不由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退到了角落去。
许敬亭查看半晌,缓缓道:“杜姑娘经脉不畅,气血瘀滞。贤弟啊,你这一掌可真是毫不留情哪。”
周湛君惭愧道:“许大哥....杜姑娘她还好吗?”
许敬亭叹道:“伤得挺重,休养半年还是要的。”说罢,又洋洋洒洒的写了一份药方出来交给方才的大夫让他去取药。
孟明衍吩咐道:“带他去取药,务必都要拿最好的。”
周湛君看在眼里,却颇有些不解,这明心盟副盟主怎么对这几个人这般殷勤?若说杜明月出身四大家族也就罢了,这柳慎、谢承宫之名更是闻所未闻,竟然值得他如此谦卑,看来这其中又有其他原因。
许敬亭道:“待杜姑娘醒来,将药喂她服下便可。”
柳慎这才放下心来,亦笑道:“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姑娘家房内也实在不像话,不如先去其他地方相谈一二。”
孟明衍忙接口道:“我明心盟旁的没有,屋子倒是挺多,诸位请随我来罢。”
他体态虽略显臃肿了些,但看上去随和亲切,实在没有副盟主的样子。
周湛君心中虽有诸多疑问,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好随众人一同去了。
孙永鸾朝他微笑点头,示意无需担忧。周湛君勉强笑了笑,好歹放下心来。
一群人随着孟明衍去了,路上只见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孟明衍引着诸人来到了一间屋内,众人纷纷入座,又有锦衣侍女纷纷端来茶水糕点以供品尝。
孟明衍坐在首座笑道:“诸位远来是客,这次比试出了这样的疏忽,也实在有明心盟的过失。”
柳慎答道:“副盟主不必如此,只是....我适才看这位小兄弟的武功路数,似乎不是我南方武林的路子。不知小兄弟师从何人?”
周湛君本是想好好装傻充愣一番,谁知话题这么快就转向了自己,他迅速的看了一眼许敬亭,支支吾吾的答道:“不过是小门小派而已,料想各位大侠也未曾听闻。”
“哦?”那‘王孙剑’谢承宫扬眉道,“既然如此,说出来却又何妨?还是说,你全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周湛君不知该如何回答:“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许敬亭接口道:“周贤弟不过是一个无名小辈而已,谢大侠大可不必如此。何况,杜姑娘败在青霞道子的徒弟手下也算不枉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哗然。
孟明衍连连叹道:“不愧是名师出高徒,我看周小兄弟这模样颇有当年柴大侠的风范。”
周湛君差点没笑出来,这个副盟主,前后变化也太快了些。
柳慎亦说道:“原是柴大侠的高徒,幸会幸会。只不知令师现今如何了?”
周湛君道:“师傅多年前便已远渡东瀛,与中原这边不大联系了。”
柳慎不由肃然起敬:“早年柴大侠曾与我谈论过此事,我听闻东瀛武学另辟蹊径便想前去见识一二,无奈俗事缠身,不过空谈罢了。柴大侠倒真是说到做到,令人佩服啊。“
周湛君暗忖道,原来这柳慎与师傅是相识的,只不过我瞧他不过不惑年岁,这时间上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听得柳慎此言,众人不由唏嘘一番,又听得许敬亭问道:“这一场算是周贤弟胜出,不知其他比试战况如何?”
孟明衍道:“今日最有看头的一战当属郭凭与谢谦之战,只是两人武艺相当,胜负难分。我听到杜姑娘受伤的消息便立马赶了过来,也不知最后结果如何。”
谢承宫道:“我听说谢谦旧疾缠身,功力大打折扣,郭凭的胜算应该更大些。”
柳慎却道:“未免,有大名鼎鼎的神医许公子在此,还是难说。”
许敬亭笑道:“不错,我昨日确实替谢前辈看过,只是...心病难除啊。”
这不由又牵扯到一段前尘往事来,在场诸人也不好妄论他人是非,当下只是打了个哈哈,便说起了其他的事情来。
这其间,柳慎侃侃而谈,在孟明衍卑微的映衬下有些反客为主的意思。他又捡了许多江湖上的趣事来说,周湛君倒是听得极为入迷的,堂上气氛也是恰到好处的活跃。
这一谈便谈到了下午,许敬亭见孙永鸾兴趣索然,又看杜明月醒转后已经稳定下来,便径直拉了周湛君离去。
孙永鸾见周湛君意犹未尽的表情,不禁打趣道:“怎么,你这模样是舍不得那位柳大侠了?”
周湛君面色一红,反驳道:“胡说什么....再说了,我看那副盟主对他尊敬得很,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对于这件事情,孙永鸾亦有疑惑,这下两人倒是同时看向了许敬亭。
许敬亭笑道:“你们还真当我无所不知呢。”
周湛君囔囔道:“我瞧孟明衍的态度,知道是以为他是副盟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管家呢。”
许敬亭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可不正是明心盟的大管家么。说到底,就是他这个副盟主的位置已经岌岌可危了,所以才费尽心思的想多拉拢一些人。”
他又向周湛君说道:“听闻你是柴前辈的弟子,他的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我看过不了多久,他必是要将你招揽至麾下的。”
周湛君疑惑道:“他与盟主刘子鸣不和?这是为什么?”
许敬亭脸上的笑容高深莫测,他低声说道:“明心盟前盟主司徒奕辰正是刘子鸣的师傅,司徒过世后,孟明衍未能成功上位招致他内心怨恨,这是其一。孟明衍与司徒乃是过命的交情,而我又听人提起过刘子鸣曾对他师傅做过一些不甚光彩的事情,这才招致了司徒的死亡,这是其二。”
孙永鸾有些惊讶:“外界传闻他们貌合神离已久,我还只当是街坊传言。如今看来,颇有愈演愈烈之势了。”
许敬亭关切的看了一眼周湛君:“贤弟,我劝你还是在此事上多留个心眼,可别卷入这无端的是非里去了。”
周湛君心中一凛,感激之情洋溢于表:“多谢周大哥提醒,我记住了。”
三人行至大门外,又有侍从上前与许敬亭低语片刻,许敬亭牵过他那匹一日千里的名贵马驹,似乎漫不经心的说道:“今日之战是华玑子胜了。”
周湛君深幽的眼眸中暗含欣喜之意,入夜,三人又在对战华玑子的细节上探讨了一二,此处便按下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