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余生》檀道

25、鹤衣玄冠

　　比试已经开始。

　　虽说时近深秋，连风中都带来丝丝凉意，可孙永鸾的额头上仍然渗出细密的汗珠来，连他素来沉稳的手都微微颤抖。

　　对面的华玑子倒是淡定自若，只见他鹤衣玄冠，青白色的道袍在风的呼应下更增添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气息。

　　他向孙永鸾遥遥拱手道：“孙掌门，请了。”

　　孙永鸾亦道：“道长务必手下留情。”

　　华玑子左手捏剑诀，直直向孙永鸾刺来。

　　他自知功力不济，咬牙提剑相迎。一时间两剑相接，火星迸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孙永鸾使的虽是巨剑，但对方力道实在太大，他虎口一麻，巨剑险些脱手而出。

　　此时却又听得许敬亭传音道：“你先故意卖他个破绽，使他攻你左肩。”

　　孙永鸾内心不由苦笑：对方恐怕是顾及自身脸面才让场面勉强好看些，只怕在他眼中自己全身上下都是破绽罢。

　　虽是如此想，他仍是按照许敬亭说的做了。出乎意料的，华玑子好像没发觉一般毫不理会。

　　在台下诸人看来，场上两人正缠斗在一处，剑气纵横，难解难分，着实精彩得紧，不由得传来大片的喝彩声。

　　又有些人见两人势均力敌，便满心欢喜的向孙永鸾这边押了些银钱。

　　可孙永鸾这边委实有些难受，华玑子醉于剑道三十余年，一手无名无影剑法使得精妙无比，剑风凌厉，让人无法招架。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孙永鸾体力渐渐不支。眼见他衣裳已被剑气划破几处，着实狼狈得紧。

　　周湛君看着一旁若有所思的许敬亭，不耐烦的说道：“孙大哥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你到底看明白了没？”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许敬亭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传音示意他可以结束比赛。

　　孙永鸾此刻已然力竭，听得许敬亭此言，终于是松了口气，以剑支撑着缓缓跪了下去。

　　华玑子见他出剑动作越发缓慢，岂能不知他功力深浅。当下只走上前去将他搀扶了起来，笑道：“孙掌门承让。”

　　孙永鸾只稍微笑了笑，却是连说话的力气也无。

　　许敬亭忙从华玑子手上接过他，低声道：“辛苦你了。”

　　孙永鸾见周湛君面露喜色，显是寻得了华玑子的弱点所在，便也微微笑了起来。

　　在许敬亭的盛情邀约之下，周湛君与孙永鸾两人便径直搬来与他住在了一块。

　　这庭院虽是不大，却胜在风景优美，来往便利。周湛君这边逛逛那里瞧瞧，隐约感觉这只不过是一处随意购置的私宅罢了，他又想起许敬亭所佩戴的独山玉，暗道这明镜公子身上似乎也有许多秘密，只是对方不肯说出他也不愿意多事，便又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因着这比试中途有多日间隔，这几日中，三人便居于这庭院之中研讨对敌之法，漫谈天下武学。偶尔提及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道，许敬亭亦是侃侃而谈，更是令其他二人佩服不已。

　　连素来高傲的周湛君都不由得叹道：“明镜公子当真名不虚传也。”

　　许敬亭眼中露出一丝笑意，缓缓道：“这江湖上自然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譬如紫微阁。”

　　周湛君心念一动，他向来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得紧，当下便追问了起来：“可是那句诗中所说的紫微阁？”

　　许敬亭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阁两盟三剑派，四家五人六凶徒。传闻倒也不错，这诗中所言之人，都是不好惹的人。”

　　孙永鸾闻言心中一动，神色颇有些怪异。

　　那厢周湛君又问道：“许大哥不如将这些人的故事都说来听听。”

　　许敬亭扑哧一笑：“若是要细细说起来，只怕是说到明日都说不完。”

　　周湛君不依不挠的缠着他，似是委屈至极，像极了顽皮的孩童。

　　许敬亭无法，只得简略的说道：“两盟指的正是南北武林的两大盟会，天道盟与明心盟。这两个盟会素来针锋相对，每隔三年便要举行一次南北擂台比试以争夺地盘。”

　　周湛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自传奇人物叶无道后，北方武林剑道之风盛行，当以云皇、白虹、月裳三大剑派为其中翘楚。”

　　周湛君颇有些不解：“难道我南武林就没有能称得上名号的剑术高手了？”

　　许敬亭道：“当年明心盟司徒盟主与左前辈花费十余年辗转各地，将南武林的各位剑术高手皆请至青空观共商剑法。现今二十年过去了，在我看来，青空观的诸位道长剑术早已超出三大剑派许多。”

　　孙永鸾沉吟片刻，缓缓道：“看来我也有将门下弟子送往青空观讨教一二的必要了。”

　　许敬亭笑道：“你这样想自是极好的，那些名门剑派素来不肯与人分享武学。固步自首到如今，也该是他们尝苦果的时候了。”

　　他偏头却又见发呆的周湛君，继续说道：“江湖中又有四大世家，以洛阳方家为首，另有汴京卢家，潭州杜家以及苏杭许家。”

　　“这几大家族互相倾轧，互有争端。现今能维持一个稳定的局面，着实不易。”

　　孙永鸾点头道：“接下来的五人之中，我偶然见过江咏雪、秦梦书二人，不知其余三人如何？”

　　许敬亭似笑非笑：“这么说来，永鸾觉得此二人如何？”

　　孙永鸾连连叹道：“江咏雪的歌声确是天籁，只是我更喜爱秦梦书的琴技些，在下有幸听闻秦梦书一曲，只觉已非人间之曲。”

　　许敬亭嘴角微微扬起笑容：“有永鸾兄此等评价，看来这两人的确不凡。另外的三人各有所长，唐素问所酿之五乳般若酒天下无双，钟璃玉绝色之名冠绝天下，李淳微剑法卓绝罕有敌手。”

　　周湛君听两人传得神乎其神，不由叹道：“若是有机会将这些人都见识一遍才好。”

　　孙永鸾笑道：“周兄弟年少英才，武功不弱，这次比试之后定能得到明心盟的青睐。刘盟主向来财大气粗，哪还怕没有机会？”

　　许敬亭亦欣然点头：“正是如此，再是最后的六凶徒，湛君你可得听好了，这六人才是最难缠的角色。”

　　周湛君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屋外却突然传来小厮的声音：“公子，老爷突然传唤您，说是有急事让您快些回去。”

　　许敬亭面色如常，略带歉意的看着其余两人，抱拳道：“请恕在下失陪了，明日周贤弟一战我必当前往。”

　　周湛君却摆摆手道：“明日的对手我已见过，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就算许大哥不来我也能轻松取胜。”

　　许敬亭与孙永鸾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满满的无奈之意，当下他只笑道：“这是自然，贤弟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待得许敬亭走得远了，周湛君这才低声道：“孙大哥，你说...他到底什么来头？”

　　孙永鸾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么？你有什么新发现？”

　　周湛君纳闷道：“他要是参加这个比赛肯定能轻松拿第一，可是他又推说自己不会武功....也不知是个什么道理。”

　　孙永鸾看他模样实在有趣，不由得伸手轻弹他脑门，笑道：“或许他根本不想得到明心盟的青睐，又或许是明镜公子的头衔使得他不好在江湖上露面。”

　　周湛君听得似懂非懂：“难道说....”

　　孙永鸾却不想再和他继续纠缠下去：“天色已晚，我也倦了，你早些睡罢。”

　　“哦。”周湛君扁扁嘴，一脸的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