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余生》檀道

24、踏雪飞鸿

　　周湛君向来是起得很早的，和往常一般，他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练功。

　　两个时辰后，他又吩咐小二准备了热水好好泡个澡。当他终于把自己收拾好的时候，日头已经快到晌午了。

　　周湛君慌了神，连忙奔了出去。失信于人并不是件好事情，这在哪里都一样。

　　当他总算赶到昨日分手的地方时，许敬亭早已没了踪影。

　　周湛君有些失望，他在心中暗暗埋怨自己。走着走着，又来到了昨日的酒楼前。

　　罢了，再上去坐坐吧。他这样想着，也已经完全忘记了这边昂贵的价格。

　　周湛君突地眼前一亮，那坐于窗前的两位年轻男子，不正是许敬亭与孙永鸾么。他正欲大步走过去，却又发现有些不对劲。

　　只不过是相隔了一日，许敬亭对孙永鸾的态度好像亲近了许多一般。不过他终究还小，也没管那么多，只大声向两人挥手示意。

　　孙永鸾也不知在和许敬亭说什么趣事，笑得十分开心，说道：“许兄果然料事如神，知道周贤弟必会来此。”

　　许敬亭摆摆手，略带戏谑的看着周湛君说道：“贤弟因为何事耽搁至此？”

　　周湛君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两声说道：“许大哥今日寻我来，是有关于比武大会的事情叮嘱吧。”

　　许敬亭沉声道：“不错，你可知道你的对手都是何许人吗？”

　　周湛君淡淡一笑：“略有耳闻。刘盟主虽然广发英雄贴，但是武林前辈们要么不屑这些虚名，要么怕自己英名毁于一旦，都是拒绝前来的。”

　　许敬亭缓缓道：“白虹五剑之一的郭凭，清风三秀中的谢谦，青空观的道长华玑子。这三人，是本次比赛最有希望夺冠的人，也是你必须要面临的敌人。”

　　“谢师叔？”周湛君讶异道：“他也来参加比赛了么？我以前曾听师傅说起过，自秦师叔过世后，他的身体便一直不是很好。”

　　许敬亭冷哼一声：“他现在武功确实大不如前，可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周湛君倒是不慌不忙：“这么说来，你心中必然是有对付他们的法门了？”

　　许敬亭笑道：“此三人虽然棘手，但是尚可对付。我担心的是……那些隐姓埋名的其他高手。”

　　周湛君疑惑道：“譬如说？”

　　许敬亭皱眉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周湛君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才开口道：“罢了，担心这些也是无用。你还是好好打起精神来应付这三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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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这次比试打着天下第一的名号，倒是将江湖武林中的大半人吸引来了临安。这几日来，不止客栈人满为患，就连大街小巷上，也都充斥着佩戴刀剑的各路武林人士。

　　初选对于周湛君来说实在无聊得紧，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江湖高手提不起他的一丝兴趣。他看着这乌压压的一大片人群，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天下第一的比试真的不是闹着玩的，否则哪有这么多不入流的小瘪三来参加。

　　此时的他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天赋，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他一样拥有武功顶尖的师傅。

　　周湛君并不会对那些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对手们留情，他甚至从没有使出过踏雪飞鸿掌。因为对方实在太弱，好像他单手就能打败一样。

　　他甚至可以说是带有一些愉悦的看着那些开始志气满满最后痛哭流涕的对手们，弱者为何要来自讨没趣？他不懂。

　　而与狂妄自大的周湛君不同，孙永鸾尊敬每一个对手。如果在比试中出手误伤了对方，他必定会赔礼道歉并请来大夫为对方医治。

　　与此同时，孙永鸾也有些担心周湛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周湛君此人年轻尚轻却如此狂傲，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经过多日的比试，总算有十六人脱颖而出，争夺这天下第一的名号。

　　刘子鸣也是吊足了这些人的胃口，整个比试进入了一个极其缓慢的阶段。

　　今日是这十六人之间的第一场比试，周湛君的对手是一位来自东海无相宫的高人，姓元名归一，此刻一跃而上，轻功很是不凡，台下诸人见他身法灵动，更是响起了一大片叫好声。

　　周湛君略有些不屑的目光轻扫过诸人，却是缓缓的走上了擂台去。

　　与往日截然不同，周湛君先是恭敬地向对手示意：“还请元先生多多指教。”

　　元归一远比他年纪大上许多，如今见对手只是一位未及弱冠的少年，却也未曾放在眼中，只笑道：“好说好说。”

　　只见看台下孙永鸾低声道：“周贤弟今日怎么……”

　　许敬亭微微一笑：“这位元先生只怕是有苦头吃了。”

　　元归一只道他是真心谦虚，却也不为难于他，第一招只用了五成的功力。

　　周湛君嘴角泛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身形微变，使的却是踏雪惊鸿掌里的杀着‘雨打江南’。只见他掌风凌厉，朝元归一当头挥下。

　　元归一不料对手开场便出如此狠手，心惊之下更添几分慌乱，只觉漫天都是周湛君掌风所及之处，已然避无可避。

　　胜负只在片刻间决出，元归一应变不及，又觉左肩一麻，人已摔出了几丈远去。

　　台下一片寂静，似乎是因为这场比试结束得太快而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方响起一阵如雷般的喝彩声。

　　元归一毕竟也算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如今败在了初出茅庐的无名小辈之手，脸色也是极为难看，只让人搀扶着下了擂台。

　　盟主刘子鸣也未曾料到这场比试如此迅速，只得勉强起身高声道：“周公子少年英才，可喜可贺。”

　　周湛君面无表情的看着被人扶下去的元归一，突然一跃而起，衣袍纷飞，便已落在孙永鸾身旁。

　　孙永鸾笑容满面，像是比自己赢得了比赛还开心：“那位元先生也算得上是东海一霸了，没想到周贤弟这般厉害。”

　　周湛君享受着诸人投来的各异目光，或欣羡，或嫉妒，或景仰。他笑嘻嘻的说道：“孙大哥是下午的比试罢，对手是谁？”

　　孙永鸾眼中闪过一道失望之色：“是青空观的华玑子道长，此人武功极高，已臻化境，我能与他比试一番实属幸事。”

　　周湛君见他脸色，暗怪自己多嘴，便勉强笑道：“许大哥怎么说？”

　　许敬亭沉吟道：“下午永鸾与华玑子一战，我倒是有些想法可以试探一二。”

　　孙永鸾这才振作精神笑道：“能帮周贤弟获得点消息也是好的。”

　　周湛君见他笑容真诚不似作伪，不由内心暗道，这个孙永鸾不折不扣倒还真是个好人。

　　明心盟财大气粗，自然是有上好的饭食准备。三人便一同去了，周湛君这几场比试下来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路上时常有人向他招呼示好。

　　一路上人来人往，皆是为此次比试而来。偶又听见路人谈论起下午的几场比试，谈及孙永鸾与华玑子的一战，众人皆对此兴趣缺缺，毕竟实力差距过于悬殊的比试，确实没有什么看头。

　　孙永鸾听在心里，脸色略显苍白。许敬亭上前握住他微微颤抖的手，轻声道：“这几日我与你说的那些招式，你好好记了，必能与华玑子一战，不必受那些谣言干扰。”

　　孙永鸾轻轻点头，对下午的比试总算有了些信心。

　　明心盟花费了大量的财力物力来举办这次比试，自然是想捞些成本回来的。于是又在每个擂台之下设有赌局，方便观众下注。

　　周湛君遥遥看去，只见华玑子那头的银钱几乎堆成了小山，而孙永鸾这头却仅有寥寥几块碎银。他微微皱眉，从怀中掏出荷包正欲上前。

　　许敬亭伸手拦了他，微微笑道：“不劳周贤弟破费。”说罢掏出一张银票押在孙永鸾一方。

　　那清点银钱之人似是注意到了什么，有些震惊的看着眼前出手阔气的年轻公子。许敬亭但笑不语，只拉着周湛君挑个好位置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