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余生》檀道

23、明镜公子

　　可惜他所想的高人早已回到了座位之上，周湛君心念一动，突然问道：“许大哥，你方才说能在明心盟的比试上帮我一把？此言当真？”

　　许敬亭笑道：“自然当真。怎么，小兄弟也想要那第一名？”

　　周湛君剑眉一扬：“若是没法拨得头筹，那也没什么意思了。”

　　许敬亭诧异的看他两眼：“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方才不还谦虚的说自己是要落选的么？”

　　周湛君嘻嘻一笑：“许大哥，方才那个人好像已经发现你了呢。”

　　许敬亭回头，却见那黄衫男子遥遥向这边走来，拱手向他行礼道：“在下姓孙名永鸾，方才多谢高人相救，可否告知恩人姓名？”

　　许敬亭听得此名不由笑道：“失敬失敬，阁下原是昆吾剑派孙掌门……方才许某只是随手一掷，算不得数的。”

　　孙永鸾闻言一愣：“你……认识我？”

　　许敬亭但笑不语，又示意伙计添一双碗筷，三人便并作一桌坐了。

　　周湛君听闻这黄衫男子居然还是剑派掌门，虽然觉得不太像但还是装出了一副久仰的模样。

　　三人互相通了姓名，又听孙永鸾说道：“方才若不是许兄出手，我必然是要败于那黑衣人剑下的。在下武艺低微，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周湛君隐约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个门派的掌门武功如此不堪只可能因为门派人丁稀落，再观此人衣着得体，气度不凡，想必家境还不错，那这个所谓的昆吾剑派应当是曾经辉煌过的。

　　孙永鸾也算是个自来熟的，三人很快便聊在了一起。只听周湛君问道：“孙大哥也是来参加明心盟比武的吗？”

　　孙永鸾面色稍豫，点头道：“不错，不过……”他叹气，脸上又有失落之色，“方才那个黑衣人已经算得上是我生平罕见的大敌，这比试之事，我能不在前几轮落选便已心满意足了。”

　　周湛君笑道：“无妨，有许大哥在哩。”

　　孙永鸾神情肃然道：“许兄，他日切磋比试之时，万万不可再出手助我。”

　　许敬亭颇有深意的看了周湛君一眼，陪笑道：“这是自然。”他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方才那黑衣人……小兄弟，你可看出他的路数了吗？”

　　周湛君沉吟片刻道：“我观此人剑招狠辣，内家功夫精纯，应当是陕北一带的高手。”

　　许敬亭有些讶异，笑道：“不错，此人正是当年陕北四恶之一的‘蚀心剑’孟元。”

　　周湛君误打误撞猜对了，却又些不好意思，遂问道：“那其他三恶呢？”

　　许敬亭缓缓道：“死了。”

　　周湛君点头，死便死了，对他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反倒是一旁的孙永鸾疑惑丛生：“他们是怎么死的？”

　　许敬亭道：“前几日，三恶的尸身出现在了漠北慈河旁的小镇上。而且他们三人全身血被抽干，其状如同干尸，极其可怖。”

　　周湛君心头一震，脱口道：“是九天玄书？！”他声音不小，这四个字一出口倒是引来了店中其他人的注目。

　　许敬亭目中光芒闪动：“怎么，小兄弟也知道这九天玄书？”

　　周湛君结结巴巴的道：“我……我这几日曾听人提起过。”

　　许敬亭道：“这些日子来，江湖上九天玄书的谣言四起，闹得人心惶惶。”

　　孙永鸾亦知道一些，也只笑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当年魔教既会被剿灭，那这次不过也只是重蹈覆辙罢了。”

　　许敬亭倒是没有他这么乐观，但他思索片刻，却又笑道：“说这些事情做什么，咱们还不如想想这明心盟的比试呢。”他看向周湛君，缓缓问道：“不知周贤弟是哪位名宿的高徒呢？”

　　周湛君皱眉不语，似乎并不乐意道出自己身家。

　　许敬亭看出了他眼神中的怀疑之色，笑道：“怎么，贤弟还是信不过为兄？”

　　周湛君犹豫片刻，说道：“许大哥，你为什么要帮我？”

　　许敬亭收敛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观你面相，便知你今后必将飞黄腾达，前途无量，所以现在来巴结于你，这个原因可还令人信服？”

　　这下不只是周湛君，连孙永鸾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怀疑。

　　许敬亭又说道：“好吧，如果我说，任何人只要在我面前出一招，我便能说出他这招出于何处以及克制的法门。你信吗？”

　　周湛君又惊又喜：“此言当真？”

　　许敬亭笑道：“自然是假的。不过，我们可前往屋外一试。”

　　孙永鸾半信半疑的跟在两人身后，他有些怀疑许敬亭的真实身份，这个男人，应当隐瞒了很多东西。

　　说实话，周湛君心中怀疑的成分占了大多数，而且他对自己师门的功夫很有自信。

　　师傅柴鸿雪虽然出身清雨阁，但是早年便因为意外离去，后又前往四象谷隐居数年，自创踏雪飞鸿掌法授于徒弟。若干年后，柴鸿雪又远去东瀛，从此远离了中原武林。也就是说，自家这套掌法，中原武林中应当是没有人见过的。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许敬亭还能猜得出来吗？

　　周湛君一掌已出，此招飘逸灵动，又有变化无穷绵绵不绝之意，正是踏雪飞鸿掌中的‘梅岭残白’。

　　他招式既出，便站在一旁等待许敬亭的结果。而孙永鸾见这十七岁的少年武功便如今精进，心中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叹息。

　　不过片刻，许敬亭便微微笑道：“周贤弟的师傅便是当年的青霞道子柴鸿雪柴先生罢。”

　　周湛君心中半是疑惑半晌佩服，当下便问道：“你是如何猜出来的？”

　　许敬亭含笑道：“我听闻柴先生这些年又自创了一套掌法，想必正是周贤弟方才使的这一套罢。”

　　周湛君点头道：“不错，此掌法名唤踏雪飞鸿，正与师傅名字遥相呼应。”

　　许敬亭又问道：“周贤弟见过清雨阁其他人的功夫么？”

　　周湛君道：“未曾。”

　　许敬亭嘴角泛起一丝笑容：“那便是了，清雨阁功夫讲究的是飘逸灵动，忌讳拖泥带水。而且对比武学本身的强弱而言，更在乎招式的好看与否。柴先生既是继承了这点，所以自创的掌法也分外好看些。”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本以为周贤弟该是清雨阁门人，后又想起你说话带有的是南方口音，那么只可能是柴先生的高徒了。”

　　周湛君道：“我现在才是真的服气了，可你方才说，能知晓克制此招的法门？那你来跟我说说，这招‘小梅飘雪’该做何解？”

　　许敬亭道：“我先以无为剑法第七式‘春风无色’攻你左肋，你必会撤掌而挡，那我在半途便改换天山剑法中的‘小庭微雨’，因为事出突然，所以你再向后仰身。可是此时，我的剑应当已经在你的身上留下伤口了。”

　　周湛君细细思索片刻，这才终于心服口服，他向许敬亭恭敬的说道：“请许大哥务必助我拿下这次比试。”

　　许敬亭笑道：“周贤弟，你还有件东西忘了告诉我罢。”

　　周湛君皱眉，再看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的笛子之上，这才恍然大悟：“许大哥猜得不错，这笛中另有机括暗器。”

　　许敬亭仍然摇头道：“不是这个，是曲子。”他目光如电，仿佛要把周湛君看穿一般。

　　周湛君面色一变，低声说道：“许大哥，你好像也没有告诉我们你的身份呢。”

　　孙永鸾在一旁观望许久，见周湛君提起此事，忙应声附和道：“不错，我对许兄的身份也有些怀疑。”

　　许敬亭长叹一口气，缓缓道：“许敬亭这个称呼，可能天下没几个人知道。但是明镜公子这个称呼，你们多少应该听过些罢。”

　　周湛君愣了一愣：“你便是天下间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明镜公子？”他又走近了些，好好的把许敬亭打量了一番，“你的房间里莫非全是镜子？”

　　许敬亭哭笑不得，孙永鸾倒是笑出声来：“周贤弟实在有趣得紧。”

　　周湛君冷哼一声：“看来你也不知道我吹奏的曲子是什么，看来这明镜公子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

　　许敬亭苦笑道：“这些不过都是江湖朋友赏脸给的爱称罢了，做不得数的。”

　　周湛君展颜笑道：“好吧，我便告诉你。我确有一首特殊的笛曲，唤作残阳霜露。此曲有易勾起人们心中的恶念，常人经常会因它产生幻觉，只有两类人能够不受它的影响，一是心志异常坚定之人，二是一心向善还怀有赤子之心的人们。”

　　许敬亭点点头：“看来我是不能亲耳品鉴这首曲子的了，实在是令人遗憾。只是，此曲不像是名门正派之物，倒像是……”

　　周湛君毫不在意的接口道：“像是邪门歪道的功夫，我之所以习得它，不过是因为小师妹酷爱此曲罢了。”

　　许敬亭又道：“在下还有些许闲事，只能先行离去。周贤弟，明日已时，我便在此地相候。”

　　周湛君一愣，拱手答道：“告辞。”

　　孙永鸾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犹豫道：“周贤弟，你当真信他？”

　　周湛君沉默不语，良久方展颜一笑：“不妨一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