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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血玉珍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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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少情的过世给这个小县衙蒙上了一层阴影,对于谢捕头、李师爷这些人来说,他们失去了一位还算和善的上司,而对于底下的衙役们而言,他们更多的是害怕,县衙里的气氛是一日比一日凝重。
所幸在新派的官员还未达到芦江县时,这些事情全由方白代劳了。
七日后,沈衡微与喻丹漆踏入县衙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一口漆黑的檀木棺材放置于大堂之中,一旁站着的,是身穿白衣的贾珊。
沈衡微只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颤声道:“珊儿,这里面的人是……”
“师傅……六师兄,六师兄他……”贾珊此刻见了沈衡微,终是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老六他……”沈衡微面如土色,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方白叹息道:“沈兄,是我对你不住。我以我名捕的名头起誓,我定会将凶手抓拿归案。”
沈衡微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此刻骤然得知自己徒弟的死讯,心中已是怒极,眼光如利箭一般似要把方白刺穿,厉声问道:“老六到底是死于何人之手?”
方白极少见到沈衡微发怒,目光不由得转向哭泣的贾珊,颇有些向她求助之意。
贾珊听师父此问,缓缓走到沈衡微面前跪了下来,一字一字沉声道:“杀害六师兄的人是……大师姐。”
沈衡微闻言一震,许久才缓缓说道:“珊儿你当真看清楚了?”
贾珊伸手拭去脸上泪痕:“弟子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打雷劈之刑。”
喻丹漆倒还算是个清醒的,忙说道:“你再将当日之事详细叙述一遍。”
贾珊勉强止住抽泣,起身说道:“那日我本在房内与六师兄对弈,大约是亥时前后,突然有一名黑衣刺客破窗而入欲刺我于剑下,然而他这一剑被师兄挡了下来。此人见刺杀不成,遂跳窗而逃。师兄命我去通知方师叔,然后独自一人追了出去……”
方白将当时现场的五枚梅花钉和那枚致命的钢针递给沈衡微,说道:“这是我那日在案发现场查到的凶器。梅花钉只是虚晃一招,致命的是这枚淬毒的钢针。”
沈衡微接过这数枚暗器,仔细查探一番却觉得毫无异样,只是上面的毒……
方白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叹道:“我已仔细查验过,针上所淬乃是魔教的秘传毒药赤仙藤。”
沈衡微又看向贾珊道:“珊儿,你有何证据证明少情是死于你大师姐之手?”
贾珊从怀中掏出手帕,那手帕之中,赫然正是当年沈衡微赠予大徒弟的血玉珍珠。她一字一字缓缓说道:“这颗血玉珍珠是我后来重返现场所拾。普天之下,仅此一串而已。”
沈衡微上前拿起那颗珍珠,点头道:“确实如此,只是……有没有可能是魔教暗借她的名头来谋害老六,从而故意引起内乱?”
“师傅!”贾珊银牙一咬,颤声道:“你还是不相信那个被你从小疼爱到大的大师姐会背叛师门归顺了魔教是吗?”
沈衡微面色一变,冷哼道:“珊儿,为师没教过你尊敬长辈吗?”
喻丹漆忙出来打圆场:“衡微,她一时悲痛过度有此怀疑也是难免,现今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出这颗血玉珍珠的主人在何处。”
沈衡微沉默不语,半晌才开口说道:“我亦不知她在何处,恐怕这件事情要拜托刑堂……”他似乎想起来什么,突得厉声喝道:“我曾委托刑堂派人暗中保护老六,此人现在何处?”
他话音刚落,却忽然从窗外掠进一道黑影,却是一位面色苍白的年轻人。
“属下见过副盟主,沈大侠。”
宫徽见他面生得很,不由皱眉道:“你是裴堂主派来的?”
那人答道:“属下姓孙名履白,正是堂主派我来保护姚大人的。”
沈衡微冷笑一声:“现今老六已经去了,按照规矩你也应当自尽谢罪才是。”
孙履白的面容更加苍白了几分,可以说已是全无血色,他跪在地上缓缓道:“待我将杀害姚大人的凶手诛杀,属下自将前往裴堂主处领罚。”说完,他又向着姚少情的灵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沈衡微的态度这才稍微缓和了些,又问道:“那你还有其他的发现吗?”
孙履白迟疑片刻,这才说道:“那凶手出手极快,姚大人倒下后我亦与他交手几招却被他轻易逃脱……只是,看凶手使的剑法,确是无为剑法。”
沈衡微闻言,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一声叹息:“明日便启程罢,先将老六的灵柩带回长安。”
方白却突然道:“魔教据点正设在巴蜀一带,我想在此地多停留一段时间,说不定有其他的发现。”
宫徽思索片刻道:“这样也好,方捕头务必诸事小心。”
外头又是一阵风刮过,将院中枯黄的落叶吹得到处都是,蔓延出一种无处可说的凄凉感。
云雾凄清拂曙流,汉家宫阙动高秋。残星几点雁横塞,长笛一声人倚楼。
贾珊独自一人骑马行走在长安街头,昨日是她第一次见到师兄的妻子,据说是兵部侍郎的女儿,名门闺秀。
她默默的看着那个女人俯身在灵柩旁失声痛哭的模样,心中再无一丝波澜。
想必师兄和她是真心相爱的吧,真好啊。
贾珊再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的长安城,这次回去,应当就不会再下山了罢。
她挥舞马鞭,策马疾驰而去,再无留恋。
而在她身后的不远处,却又有两人策马同行,正是沈衡微与宫徽两人。
宫徽笑道:“你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
沈衡微面色如常,缓缓道:“无妨,我只是有些担心……”
宫徽道:“你对你这些徒弟,倒是打心底里的疼爱。唉,什么时候你才能对我这般?”
沈衡微冷哼一声,驱马前行几步,再不理他。宫徽心底微微叹息,却亦驱马跟了上去。
一路上,都是宫徽在说话哄沈衡微开心,譬如什么京城哪个酒楼的饭菜好吃,刘家铺子旁的说书人最近又开始说新故事了。
沈衡微也只是淡淡的应答几句,着实让宫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二人回到天道盟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这边宫徽才下马,却见侍从忙上来焦急的说道:“唉哟,副盟主,你们两位总算回来了,几位大人都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两人四目相接,面色都是一变,看来是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段义坚依然端坐于上,与前次不同的是,他的右手提着一管湘妃竹旱烟袋,这似乎是他最近的爱好。
沈衡微来天道盟也已经有两个多月,对整个盟会的情况多少也有了了解。
段义坚虽是盟主,但性格优柔寡断,常常征询大总管皇甫季与副盟主楚熙的意见,颇有些上下颠倒的意思。而与天道盟交恶的那些门派,也常常在暗中讥讽段义坚草包盟主。
沈衡微心中暗道,这个绰号倒也不算是浪得虚名,譬如现在。段义坚正在让楚熙替他陈述这一次的事情。
只听得楚熙扬声道:“我在一个时辰之前收到了明心盟刘盟主的来信,信中所言他们已经抓捕了魔教教主,现已严加看管,正等候我们派人过去一同审问。”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却是想法各异。
只听得皇甫季桀桀怪笑道:“这刘子鸣倒还算知趣,还知道通知爷爷我。”
宫徽又问道:“这位魔教教主究竟是何许人也?”
楚熙笑道:“说出来各位可能会不相信,据刘盟主所言,这位魔教教主正是当年智斗江洋大盗的女侠甘湘怜。”
第一个提出质疑的是在座唯一的女性江玉萍:“我与甘夫人曾有数面之交,她为人和善,谦逊有礼,绝不是魔教教主这般心狠手辣之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楚熙答道:“明心盟近日正在筹办一次比赛,故送了拜帖请甘女侠前往。可就在几日前,甘湘怜突然出手接连重伤了在场的数位江湖高手,武艺之高强令人难以置信。后刘盟主与诸人合力将其抓捕,还未曾详细审问。”
沈衡微有些啼笑皆非:“还未详细审问就轻易下此定论,又特意邀请天道盟与他们共同审问,我看这其中定然还有什么隐瞒的事情。”
宫徽亦道:“这样毫无根据的认定她是魔教教主未免太过武断,何况甘夫人亦是江湖上有身份地位的女侠。何况明心盟此番热情邀约,是否还设有其他的陷阱我们也不得而知,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皇甫季冷哼一声:“喻副盟主为何如此缩头缩脚,不就是个小小的明心盟,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段义坚忙出来圆场道:“这件事情,肯定是要派人去的。只是……”他看向楚熙,语气中颇有求助之意,“楚副盟主认为谁比较合适?”
楚熙淡淡笑道:“沈兄与喻副盟主全权负责此事,自然是要前往的。而盟主您自然也不能亲自前往,那么再加上我与柯将军统共四人前往明心盟,诸位可有异议?”
他口中说的柯将军正是一直坐在角落上手持长枪的柯经赋,此人向来沉默寡言,又因着挂了一个将军的官职,故众人皆称之为柯将军。
眼见众人都没有说话,段义坚抽了一口旱烟,笑道:“既然诸位已经同意,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时间紧迫,你们明日便启程罢。”
临走时,楚熙却又低声与沈衡微说道:“方捕头才是最清楚九天玄书的人,劳烦沈大侠通知他一声,让他速速赶往杭州。”
沈衡微微微点头,转头却看见楚熙眉眼弯弯,就如同那狡猾的狐狸一般。
狐狸,沈衡微觉得自己这一瞬间的想法有些好笑,的确是很贴近呢。
楚熙却完全没有注意他在想些什么,只抬头看天,像是喃喃自语般的说道:“好像又有一场大的风雨要来临了。”
他话音未落,却有一阵凉风吹来,沈衡微衣着单薄,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的确,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等待着整个武林江湖的,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