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梦魂空系 ...
-
天色渐晚,两人便也回了芦江县衙。却又有仆人上来通告,说是有一位年轻姑娘自称是姚少情的师妹,前来拜访,现在前厅等候。
姚少情先是一愣,随后长叹一声,快步向前厅走去。
“九师妹。”他的声音中似乎包含了缕缕的思念和无奈。
“少情师兄!”平日里温柔少语的贾珊此刻却有些激动,眉梢眼角皆是欢喜的神色。她从座位上飞快的跑了过来,本想去拉姚少情的手,却又因为他身后的方白缓缓放下。“方师叔为何也在此地?”
方白揶揄道:“小珊儿定是嫌我碍眼了,好好好,我先去外头转上几圈。”说罢,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
贾珊羞得满脸通红,忙说道:“师叔……”
方白朝后挥挥手,暗自有些好笑。
“师妹……”
“师兄……”
两人不由得扑哧笑了出来,还是姚少情道:“你大老远的从师门赶来,想来定是疲劳至极的,我先吩咐下去给你准备些热水梳洗一番。”
贾珊轻轻点了点头,稍微打量了下这略显陈旧的屋子,问道:“师兄在这可还过得习惯?”
姚少情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都还凑合着过吧。”
“师兄……”贾珊咬了咬泛白的嘴唇,欲言又止:“我听师傅说,你已经……成亲了是吗?”
姚少情有些淬不及防,他看着贾珊深情又包含痛苦的眼神,一时竟答不出话来。
贾珊深吸一口气,从身旁的包裹里拿出一支玉簪递给他,勉强笑道:“这是师妹闲时无事时打磨的鸳鸯交颈玉簪,祝师兄和嫂子情敦鹣鲽,祥叶螽麟,百年同心。”
是啊,没有人知道,她每说一个字,心中都如刀绞一般疼痛。
姚少情长叹一声,习惯性伸手想替她整理散乱的鬓发,最终还是将手缓缓收回,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话:“多谢师妹。”
贾珊面色有些苍白,她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场合:“师兄,水应该烧好了罢,我先过去。”
姚少情什么也没说,只看着贾珊从他面前快速离去。当年他好像也是这样逃避师妹的感情,他独自一人坐在孤落落的大堂中,心中百味杂陈。
贾珊顺理成章的住了下来,她在内心给了自己一个期限当作自己最后的念想。
方白亦曾私下与姚少情谈论过此事:“你这样对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未免残酷了些。”
姚少情很是不解:“当年我没有直接拒绝她而是选择了逃避,的确是我的错。只是现在我已成亲,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拒绝方式吗?”
方白摇头表示不赞同。
姚少情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做过多的解释:“如果说我是她的一块心病,那么还是让她更痛一些罢。不然她也没有那个提刀将我剜去的勇气。”
方白只得说道:“昨日我接到你师傅的消息,他们得知此处可能是魔教据点之后正向巴蜀赶来。算算路程,估计一个星期左右便可到达。”
姚少情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庭院中错落杂乱的草丛之中。在多日的相处后,他已经习惯了这位天道盟刑堂的高手陪伴左右。虽然他连此人姓甚名谁,长相年龄如何都一无所知,但是他的心底,却已经将他当作了可信任的伙伴。
方白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笑道:“怎么,刑堂的这位高手还未曾离去?”
姚少情道:“都过去了这么久,傅春水恐怕是真没有要害我的心思。估计会随师傅一同回长安罢。”
他话音刚落,却见空中乌云漫布,沉沉的要坠下来一般,又笑道:“今天晚上估计有大雨。”
方白抬头看天,浓稠如墨的眼眸仿佛也被这天气所影响,沾上了一丝阴翳。
窗外大雨瓢泼,时不时有几道雷声划破寂静的夜。屋内烛影摇曳,室内一男一女坐于案上对弈,正是姚少情与贾珊两人。
贾珊来了这几日,许多事情也看淡了些,师兄妹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在师门修行的日子。
这边只听得贾珊微微笑道:“明明有这么多地方可落子,师兄却偏偏挑了个最差的。”
姚少情仔细看去,不由失笑道:“我素来棋艺不精你也是知晓的。”
两人又执子走了数十手,贾珊接连几记妙手,直接让对手溃不成军。
姚少情伸手拭去额头上的汗珠,轻叹道:“我输了。”
贾珊还未开口,窗外却突然掠进一道黑影,剑尖轻点,直直刺向她的左肋。这一剑快且准,又是算准了贾珊退无可退,可见刺杀之人也应当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贾珊没有退,亦没有移动半分。因为她看得清楚,姚少情的剑几乎在同时逼向了黑衣人的后颈。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忙撤剑以一个诡异的身法朝窗外逃去。
眼见此人就要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姚少情忙持剑追出,又扬声对贾珊道:“师妹,速速去通知方师叔。”
贾珊被这陡然的惊变吓得有点回不过神来,这下见师兄追出,一心担心姚少情安危,却又自知武艺不佳,忙向东侧的厢房跑去。
令她意外的是,向来警觉心很重的方白这日却喝得烂醉,贾珊敲门许久,方白才缓缓起来开门,浑身的酒气让她不由得厌恶的皱眉。
当下她以最快的速度将事情说了一遍,只见方白迷醉的眼神渐渐回复清醒,刹那之间身形便消失不见。
天空中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只见院中女子面色苍白,全无血色,如同呆滞一般的瘫坐在地,内心默默祈祷着师兄与师叔的平安。
而追出去的姚少情的情况显然也不太好,茫茫雨夜中追踪一个人已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何况他久疏于练武,内力实在有些难以支撑。
他内心已是焦灼万分,只盼望着方白能早些赶过来。
约莫追出了十余里地,那黑衣人终于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他见姚少情仍紧跟在身后,不由得有些诧异。
黑衣人冷笑起来,伴随着他的冷笑,五枚淬毒的梅花针已向姚少情疾射而出。
雨夜中视觉已是大大受限,就连听觉也被这点点雨声所干扰。姚少情以剑身一一挡下暗器,一、二、三、四、五,他在内心默念道。是五枚梅花针,他正想开口,却觉喉头一痛。
原来枚细如牛毛的钢针才是黑衣人最后的杀着,那梅花针只不过是幌子,想要掩盖钢针的声息。
雨还在下,姚少情挣扎着爬向黑衣人。只听得那黑衣人缓缓叹息一声,又将面罩揭开了半边。
姚少情瞪大双眼,目光中满是惊疑和诧异。他想说些什么,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方白循迹而来的时候,等待着他的却只有姚少情冰冷的尸体。
他伸手缓缓将姚少情双目合上,又取剑在手心上迅速的划了一道伤口,鲜血混合着雨水滴落在泥土之中。
方白双拳紧握,缓缓开口:“师叔定会为你报仇。”说完,他便背起姚少晴尸身,朝县衙而去。
而此刻的贾珊正在药房为师兄配药,她的面前放了绷带止血药解毒药和跌打损伤的膏药。向来鲁莽的师兄肯定会受伤的,她这样想着,却又不禁有些担心,魔教那些人阴险毒辣,师兄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还有方师叔在呢,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罢。这是贾珊第一次出远门,人生的多数时间里,她都是在师门进行修习。
师傅并不强求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出众的武功。在云皇剑派的时候,有十三陪着她,二师兄也经常会来寻她,还有可爱的小二十和师门上来众多的师兄妹们。
她觉得这一切都很好,除了六师兄。贾珊单纯的想着,再过几日我便回去,从此以后就再也不下山了。
这一切都在她看到姚少情尸体的那一刻轰然崩塌,方白将尸体放置在地上,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尽是哀痛的神色。
贾珊心头一震,娇躯微颤,在那已冰冷的身体旁边跪了下来。
她紧握着师兄的手,如同当年姚少情在热闹的集市上紧紧的握着她一般。只是,这双手,再也不会有任何的温度。
方白正欲转身离去,却被贾珊叫住:“师叔,那个黑衣人是不是一个女人?”
方白诧异的看着她,她的脸上半分泪痕也无,语气却是异常的冰冷。他只能充满歉意的答道:“我……未曾见到黑衣人。还是说你有什么其他的线索?”
贾珊冷冷道:“我想我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方白目光凝重,问道:“是谁?”
贾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再过几日,师傅和喻师伯就要到了罢。等到那时,师叔自会知晓答案。”
方白心头一震,驻足片刻,终是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