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余生》檀道

13、天道盟主

　　长安官道上，远远便听得群马奔腾之声传来。细细看去，却见一行七人随着滚滚尘烟而来。为首之人蓝衫白裤，面容清秀，腰间佩戴一管紫箫，正是陆拭音一行人。

　　此时天色尚早，行人稀少，四下寂静。一干人徐徐入了长安城，直向天道盟而去。

　　约摸半个时辰左右，众人便在一处极其普通的宅子前停了下来。这是沈衡微第一次来这里，他抬头看门匾上天道盟三个大字，心中暗忖道：这便是统领北方武林的第一大盟会，模样未免太过于寒酸了些。

　　那边陆拭音已与侍从通报姓名，便表示段盟主已在正厅等候诸位。

　　沈衡微缓步走进，上下打量庭院中景色更觉奇怪。按理来说，院内应当有假山巨石花木等物以做点缀，再不济也当摆上几盆花草。而这天道盟的庭院内，竟是空空落落一片空地，着实诡异得紧。

　　当下情形可由不得他多想，沈衡微紧随众人脚步。正厅倒是宽敞至极，依次摆了许多椅子。

　　坐在首位之人面色有些白，年龄约摸在五十岁左右，左脸有道极为显眼的疤痕，颏下胡须尽已灰白，面带笑意，正与左侧的中年男子小声谈论着什么。

　　中年男子生得尖嘴猴腮，相貌甚是丑恶，身上穿的却是极为精致的蜀锦袍子，腰间所佩亦是一枚珍贵的和田玉佩。可惜这些名贵之物配上他这张脸，看上去却颇有几分滑稽。

　　那坐在首位之人自然是天道盟盟主段义坚，而左侧的中年男子正是掌管盟中财政大权的皇甫季。

　　段义坚右手旁又有三人端坐，其中一人身着紫罗轻衫，肤色白皙，手持折扇，虽过而立之年，但容貌依然俊秀，颇有些江南世家公子的味道。

　　另一人坐于椅上，恰似一尊钢铁铸成的雕像。此人手持长枪，身上维持着一种随时要出战的气势，双肩沉重，鼻直如削。

　　他身旁坐的女子沈衡微虽是见过的，但仍不免为她惊心动魄的美而驻足。她长裙及地，眉目清雅，嘴角微弯，带着点哀愁的笑意，令人心动神驰，不能自己。她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目光，不由转头朝沈衡微微微一笑。

　　经她这动人心弦的一笑，沈衡微方回过神，忙向在座的五人依次行礼，这才依次坐下。

　　皇甫季见了沈衡微，只冷哼了一声，眼中尽是不屑的神色。

　　沈衡微想起那天晚上找上门来的皇甫夫人清宜，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冷笑。

　　段义坚笑容和蔼，高声说道：“我向来也不是一个爱说废话的人，既然诸位已至，那我们便直接开始罢。”

　　他话音刚落，门口的侍从便将门从外头掩上。因为天色尚早，屋内未曾点灯，一时气氛竟有些诡异起来。

　　卢清川又道：“既然是盟会的大事，想必我与喻师兄还是回避一下为好。”

　　段义坚摆摆手道：“卢大侠身为四大家族的家主，喻兄亦是江湖上举足轻重的人物，若是无事，不妨坐下听听。楚熙，你先将整件事情与大伙儿说说。”

　　楚熙正是那位持扇的俊美男子，他将此事娓娓道来，声音却是说不出的好听。

　　“这件事情还要从去年十月说起，那天我从门房处收到了一封信。信中所言叶无道已死于魔教之手，我当时急忙去找了陆掌门。他与叶无道的徒弟温赭衣得到了联系，温赭衣说叶无道正在闭关修炼，此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我当初以为，这只是一个恶作剧罢了。直到两个月后，我又收到了第二封信。这次说的却是隐居于天山之上的李淳微李道长死于魔教之手。我赶赴天山见到了李道长本人，他老人家仍是精神矍铄，毫发无损，对魔教一事一无所知，身边也没什么异样。我便放下心来，再不理会此等信件。”

　　“接下来的每隔两个月，我都会按时收到那无名之人寄来的信件。而他所言之人都是如叶前辈、李道长这般的武林名宿。这样的信件一直持续到了上个月，因为上个月的时候，他们送来的已经不是信件，而是信中所言各位名宿的尸体。”

　　“你说什么？”陆拭音颤抖着从椅上站起，惊呼一声：“师傅他……”

　　楚熙缓缓道：“陆掌门不必惊慌，叶前辈并不在其中。只是……他也失踪了。”

　　卢清川倒是镇定，他问道：“那这些前辈高人都是死于何种功夫之下？”

　　楚熙答道：“他们全身血液尽失，面容枯槁。”

　　喻丹漆长叹道：“是九天玄书，这东西果真重现人间了。”

　　段义坚道：“刑堂那边的消息是说吸干人血一事已在各地出现，甚至连当年为恶一方的陕北四恶也被诛杀。”

　　楚熙沉吟片刻，开口道：“看来魔教弟子已经潜伏于各地，等待着卷土从来的机会。”

　　段义坚长叹道：“今日请各位来此，正是想商议一个对抗魔教的法子。”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下来。厚重的阴影在他们心头徘徊不去，这些武林名宿尚且死于九天玄书之下，那自己又能以血肉之躯挡住几个回合呢？

　　良久，还是场上唯一的女子江玉萍打破了寂静：“魔教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怎的也没从明心盟听得些许风声来？”

　　楚熙缓缓合上手中的折扇，微微笑道：“明心盟的刘大盟主最近忙于举办天下第一的武林盛会，哪有心情理会魔教的闲事？”

　　段义坚苍老的面容上遍布皱纹，眉间尽是焦虑之色：“若有必要，恐怕我们应当与明心盟……”

　　“不行！”“此事万万不可！”他话音还未落，场下却已冒出诸多反对的声音，段义坚叹了口气，不再开口。

　　沈衡微似是想到了什么，缓缓说道：“剿灭魔教之事我等义不容辞，只是这甄察破案一道，沈某认为有人比在下更合适，不知可否请盟主允我与他共同调查此案？”

　　段义坚沉吟片刻，倒是想起来一个人：“你说的是有关西捕王之称的方白？”

　　沈衡微道：“正是此人，他与叶前辈也有些过往，所以这个忙他一定会帮。”

　　喻丹漆道：“我们此次前来本就耽搁了些许时日，事不宜迟，稍后我们便赶往衙内拜访方捕头。”

　　众人再就此事进行了一番讨论，总的来说，由沈衡微全权调查此事，喻丹漆做副手，再加上方白统共是三人。其他各位亦任由沈衡微差遣，必当全力调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