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无为剑法 ...
-
沈衡微也不太忌讳那些奇怪的谣言,于是喻丹漆堂而皇之的与他住在了一处。
两人从李清澜处归来后,又见陶忘机送来几本账目。沈衡微虽面有不悦,但仍是仔细的查对起来。这一看就看了几个时辰,直到子时喻丹漆看他实在太累,忙催他去睡。
这厢沈衡微正欲熄灯睡下,却听得外头传来阵阵敲门声。他有些疑惑,仍是起身开门。
敲门之人却是一位作少妇打扮的女人,她轻抬手拂过被风吹乱的鬓发,一举一动之间,眼角眉梢尽是说不出的风情。
沈衡微按捺住心中的厌烦,冷冷道:“不知皇甫夫人有何贵干?”
清宜螓首轻抬,双眸中含了泪水,真真是我见犹怜的模样。她轻声说道:“我……我听说你回来了,想来看看你。”
若是从前,沈衡微倒可能被她外表所欺,现今只剩下满心的厌恶:“天色已晚,皇甫夫人还是请回。”
清宜忙抓住他想关门的手,眼泪将落未落:“衡微……你难道还在怨我么?怨我当时嫁给了皇甫季?”
沈衡微不动声色的把手抽出来,冷冷的答道:“在下从未对夫人有过非分之想,请夫人不要误会。”
“衡微,当年是我糊涂。若是我选择了你,又如何有南烛的事情。”
“住口!”沈衡微终究是忍无可忍,“就算我现在对南烛已经死心,但是你根本不配在我面前提起她的名字。”
“是吗?”清宜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在这深沉的夜色中看起来甚为可怖,“一个南烛,竟然惹得这么多武林高手为她死心塌地。嘿嘿,不知道她的滋味与霜霜比起来如何?”
眼见沈衡微满腔怒火正要爆发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咦,这不是皇甫夫人吗?”
清宜整了整衣冠,行礼道:“原是喻师兄,想必你与衡微还有要紧的事情要谈,奴家先告退了。”
喻丹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低声道:“啧,衡微,她这个时候来找你,也不怕别人误会?”
沈衡微冷哼一声:“她恨不得人人都来误会我和她的关系。”
喻丹漆把门关好,忙去给沈衡微顺毛。
沈衡微倚在床边,冷冷道:“你又何必装模作样,横竖咱们的关系又不是见不得人。”
喻丹漆嘿嘿笑道:“我哪能是这样的人。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和皇甫季关系不好是因为她。”
沈衡微脸色不太好看:“都说喝酒误事,我看这话一点没错。当年我正是酒后迷了心智,才会与她在一起。”
喻丹漆点头以示同意:“你现在聪明了,所以和我在一起。”说完,也上床与沈衡微睡在一处,还顺带将人搂进了怀里。
沈衡微顺势靠在他肩膀上,抬头瞪他一眼:“我看我现在是比当年还傻。”
喻丹漆话里头是止不住的酸意:“当年沈兄风流之名,可是闻名遐迩。”
沈衡微想起年少时的风流韵事,不由得露出了自嘲的笑容:“嘿嘿,你还记得我当年在江湖上的诨号吗?”
“红袖公子?”喻丹漆轻轻抚弄着沈衡微散乱的黑发,“这倒是让我想起了韦端已词中所言‘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盛景。”
沈衡微嘴角的笑容泛出一丝悲哀:“我当年自诩从未亏欠过她们,她们却一个个离我而去。直到南烛的离去,我才幡然醒悟,我虽事事遂她们的心愿,却从未以真心待过她们。”
喻丹漆沉默良久,低头轻吻他的额头,缓缓说道:“夜深了,睡罢。”
沈衡微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兴许是回家的安心感笼罩在心头,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好。
翌日清晨醒来,沈衡微还有些迷糊,如同玩偶一般被喻丹漆侍候着穿衣洗漱。
喻丹漆拿玉簪替他将头发挽好,又问道:“今日你与陆师伯的比试,有几分胜算?”
沈衡微总算恢复了一丝精神,缓缓答道:“我肯定是要输的。”
喻丹漆奇道:“你是怕影响师伯在江湖中的脸面?”
沈衡微冷哼一声:“你们掌门是什么性子你最清楚,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赢了的话,他恐怕能私下记恨我一辈子。”
喻丹漆又问道:“你真有如此把握能胜他?”
沈衡微嘴角迅速闪现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口中却道:“若是输了才好。”
比试约定在已时开始,也算是补偿杨含商受伤不能参加比试的遗憾。
沈衡微身着赭色劲装,腰板笔挺,于高台东南角负剑而立,当真是气宇轩昂。
相比有些高冷的沈衡微,陆拭音倒是一脸轻松,只见他上前一步,扬声道:“陆兄,请多多指教。”
他话音未落,剑已至沈衡微身前。
沈衡微面容不变,轻抬手接下此剑,竟是滴水不漏。
若是有人说起北方武林剑法气势最盛的人是谁,那陆拭音的名头自然是榜上有名。说起来也是奇怪,叶无道当初自创九霄剑法之时,本是写了一本圆转如意、攻守自如的剑法出来。
而白虹剑派的诸位继承人里头,剑招却是一个比一个狠辣。陆拭音算得上是其中翘楚,他的剑法中,压根就没有防守这两个字。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这句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陆拭音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他自然也不想这场比试那么快结束,台下看客只见场上人影闪动,剑势如虹,不由得连连叫好。
陶忘机端坐于紫檀木椅之上,轻捋胡须,心中暗忖:在陆拭音如此强烈的攻击下,沈衡微隐隐显出劣势来,估计是撑不过百招了。
事实果然如他所料,二百三十招时,沈衡微剑已脱手,宣告作负。
“陆兄剑法卓然,沈某佩服。”
陆拭音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他笑道:“再过几年,衡微剑法定然远超愚兄了。”
他这话说得极为张扬,众人却是听得惯例,也不以为意。沈衡微只淡淡笑了,眼眸深处却隐约透露出一种深切的忧虑来。
这点细微的情绪变化,旁人无法察觉,喻丹漆却是意识到了。况且他武功虽是退步许多,却看出来这场比试中似乎有些不对劲。
喻丹漆早年曾被人嘲讽过吴下阿蒙,倒是养成了不耻下问的性子。他也不忌讳那许多,直接了当的问道:“我今日观你们二人比试,却感觉陆师伯后继无力,剑法略有呆滞之感,与当年相去甚远,这是为何?”
沈衡微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你也看出来了?我观在场诸人,竟无一人面有豫色。我实在是有些担心。”
喻丹漆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陆师伯身为北武林的翘楚之一,武功竟然……我们又拿什么与南武林抗争?”
沈衡微冷冷一笑:“无妨,只要有我在的一日,必不会让三大剑派堕了威名。”
他说完这话,却又见喻丹漆欲言而止,索性走至窗前摘了枚松针,似是不经意的向外一掷。
不过片刻,沈衡微便面露微笑的朝门外走去:“你随我来。”
只见屋外不远处的雪地上,赫然是三只鹧鸪的尸体。喻丹漆不禁拾起一只细细察看,只见那鹧鸪胸口之上被松针刺穿的伤口,显然是沈衡微施力于松针之上,半路松针折为三段,又分别将鹧鸪射杀。
喻丹漆再仔细端详了那伤口片刻,颤声道:“这是无为剑法?!”
沈衡微傲然一笑:“我当年将千重雪沉于剑冢池底的原因正是如此,我已不再需要此剑。因为天地万物,皆可为剑。”
喻丹漆的神情由先前的震惊变为了狂喜,竟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沈衡微想起喻丹漆的功夫,亦是轻叹一声,将地上鹧鸪拾起:“咱们明日便要启程,今晚定要叫上他们好好喝上几杯。这几只鹧鸪,送去厨房当下酒菜罢。”
喻丹漆怔怔的抬头望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去向何处。只见方才地上的斑斑血迹也被掩盖住,洁白如初。喻丹漆忽然有些难过,也不知是为了自己日益衰退的武功,还是为了三大剑派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