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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应之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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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晨宫,司命站在殿前,想起有仙娥说东华帝君今日起身格外的早。眼角余光看到东华似瞥了他一眼,赶忙摒除杂念。
“墨渊上神求见帝君。”
“墨渊?本帝君知道了。”
东华步进大殿,墨渊正在看他殿中一株香炉。东华落坐:“你今日怎有空来我太晨宫?”
“折颜请我给白真做把扇子,说是白真羡慕其妹有两把仙扇而他没有,我应了。前些天去到岚羽山寻找至硬至坚之法器,想要用做扇骨。”
司命发现墨渊上神说到此处,东华帝君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下,若不是他刚好抬头,旁人定无发现,譬如喝了口茶继续在往下说的墨渊上神。
“前日我查看父神手札,上面记载天应石一事,有几点疑惑,特来问你。”
“你说,”
“父神只说天应石应天命而生,乃这世上唯一可斩天地之物,仙家至宝。我不解的是。当日父神开天劈地,所用神斧正是天应石铸成,却不知为何,后来再无人见过此物,亦不曾听父神提及。”
“天应石确系顺应天命,应运而生。父神当日得此物做斧,乃是天命所定,机缘巧合。只此物终非凡物,只用一次,便会自行销毁,落失与虚无。”
“天命因果,道理循环,这也是自然。”
“用天应石做扇骨,何时起,你竟有如此闲情雅致,倒不似你从前。”东华寥寥数语,语气平淡。
“我为司战之神,于锻铸兵器向来专注。况既应了折颜,用心也是应当的。倒是,那日我听岚羽土地提起,你也在寻天应石。”
“哦,”东华没抬头,看着殿中肖神兽炉里散出渺渺轻烟,轻慢出声:“太平盛世,仙路漫长,不过是寻些兴致。”
“哦?只是兴之所致。我很好奇你要天应石究竟是何用途?”墨渊想了想,话还是问出了口。
“此前与连宋下棋,方觉那棋盘竟用了十万年,旧了。寻天应石做一方新棋盘罢了。”
“哦,如此。虽则你我所求不同,然既是为了同一物,不如做个约定:无论你我二人谁先找到此物,皆邀对方一齐观赏,共同参详。”
“好。”
司命站在旁边,听了个仔细。心里想着:天应石非寻常死物,哪里那样轻易便会得到?这两位在天宫独一无二的,两位上古尊神,哎,怕是都让自己给困住了…………寻这难寻之物,也不过是找些事做,以做慰藉罢了。”
东华起身要送墨渊,听得墨渊踌躇一语:“据父神所写,当年你自三生石上抹去姓名,曾受罚仙之劫。”
东华伫足,看了墨渊一眼:“到底是父神嫡子,他这一生所知,你所承继的,没有十足也有八分。你想问什么?直说。”
“我只是凑巧发现凤九身上有你施的锁神结,而且还用了避亲咒。这避亲咒我亦不过是从父神手札里偶然知晓,怕是折颜也不知晓。”
“你如此煞费苦心,恐怕不只为了凤九飞升上仙之劫这么简单。因此我特意回昆仑虚翻看了父神留下的生平志,这才知道你曾受罚仙之劫。”
“三生石定天下姻缘,乃天定之石,抹去姓名扰乱天命,受劫是为必然。”
“那,凤九大乱三生石,亦有违天命,是否也会受此劫。”
“所谓罚仙之劫,罚的是正经的仙。凤九如今只是一任区区小仙,还不够格受此劫。”
东华走向殿外,眼光波动,看向远方不知名处。宫门口,司命正同个小仙娥嘱咐什么…………
“不过等她飞升上仙,此劫必至;又或,此劫会与她飞升上仙所受天雷,同往。”
“所以,你设下锁神结,为的是保凤九性命。”
“那锁神结有你几成仙法?”
“五成,”
“五成?擎苍二次破钟意欲天地同毁,那时你满身修为便已所剩无几。这三百年闭关修行,我还以为你……原来却是为在这里。世人都道东华帝君为人冷清,谁能想到你也会如此,只为一人。”
“昔日人也都说墨渊上神不惹红尘,你不也替膝下爱徒挨了天雷?”东华不以为然。
“也罢,我无心与你争辩。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你一人揽下,瞒着青丘,瞒着凤九,这又何必。”
“凤九之事,因我而起,自当由我来解。”
“好吧,你既如此说,此事我定守口如瓶。”
“多谢。”
凤九一早睡醒,脑海中一连串的记忆纷拥而至。
烦恼地抱着头,凤九第一想到的,是她昨日,那样在大庭广众之下仪态尽失,回到青丘,只怕她阿爹免不了对她一顿教训;
第二想到的是,究竟是何人,下这样的血本,这得研磨多少的失魂果下在她的杯盏里,才能让她那样失态;
凤九最后才想到了东华。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已然忘掉昨夜她和东华之间,一切的场景,所有的对话。
又或者只需忘了她自己说的,就好。
门边,白真与折颜同来,见状笑着拉开凤九:“小糊涂蛋,你醒啦?”
“嗯。”凤九闷闷出声:“我爹呢?”
“你爹啊?”折颜夸张的皱了皱眉,“你爹说要回青丘取鞭子,然后过来打你个半死不活。”
凤九自暴自弃,拖着哭腔,“我真是太丢人了,把我阿爹都给气糊涂了。带我回去打一顿不就好了?做什么还要青丘天上来回的跑。”
“你吓她做甚?”白真不满地瞪了折颜一眼。
“好了,傻丫头,你爹是回青丘了,不过是有事要去处理。拟月阁的事,没有外传,你爹也并不知晓。”
“这样?那就好,那就好。呵呵,话说此事一定是我那姑父下令封了口。嗯,经昨日之事,小九总结出一条道理。”
“什么道理?”
这人啊,呃,和神。无论是在哪里,握有权势果然重要。”
“握有权势确然重要。不过,下令封口又有权势的,另有其人。”
折颜不经意的话,让凤九方才好起的心情瞬间低落。
白真再瞪折颜一眼,截过话题:“小九,既你醒了,走,我们去找你姑姑一起用膳。看看这九重天,洗梧宫的饭食,比咱青丘,比咱小九,如何?”
“别的不敢说,可若论起做吃的来,小九我天上地下排名第二,还没人敢排个第一。撇开手艺不谈,单论这煮菜心意,洗梧宫的厨子哪里比得上小九。”
“哦?那你姑父夜华,也同你比不得。”
“比得比得,要论起与姑姑的心意,姑父自谦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两人逐渐走远,凤九开怀带着笑。笑声随风飘荡,落在折颜耳中。跟在二人身后,折颜未免惋惜:要论对小五的心意,除了夜华,未必,就没人敢称第一…………
凤九连同白真折颜一起,与夜华白浅还有小阿离在一揽芳华用过膳。折颜说带白真前去灵宝天尊的温泉泡一泡,阿离闹着一起去,凤九便告辞离开,回到她在洗梧宫的住所,寄雨楼。
想想觉得无甚事情可做,便又补了一觉,这一觉就睡到了巳时末。
凤九在心里感慨,她睡到此时,竟都无人问起。
召来小仙娥一问,方知白浅同夜华带着阿离去了乐胥娘娘那儿,走时因见她睡得沉,便没有叫醒她。
折颜和白真也曾来找过她。说是要去太上老君处,研制一味丹药。怕她一人无事可做,闷得慌,想着带她也去长长见识。
还说太上老君的炼丹房守备森严,寻常人根本无缘得见,凤九此去,委实是天大的运气。
凤九彼时,睡得兴起,摆摆手推拒了。
折颜无奈只得带走迷谷,也才道出,原是太上老君凡事亲力亲为,炼丹房连个仙童小厮都没有。有迷谷在,端茶倒水,这些个些微小事也就无需白真亲自动手了。
凤九听罢不由在心里代替迷谷哀嚎一声:说什么天大的运气?其实就是折颜事无巨细,无微不致的各种想要宠小叔罢了,哎…………
事情禀告完毕,小仙娥告退。
凤九觉得略微有些头疼。走到院子里,坐在石阶上,想起刚刚睡梦中各种凌乱的画面。
有东华对她的第一次救命之恩,有她混进太晨宫做婢女时的各种点滴;有她凡间报恩与东华相守的那几年,有司命告诉她东华命定没有姻缘,她去找东华,断了狐狸尾巴,等等等等。
梦得最多,还有那年她断了狐狸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