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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为玉碎 ...

  •   第九章.为玉碎

      洛名虽说人是睡醒了,却也并未睡多久,也没力气说太多话。即使有力气,也很不想和陆残月多说一句话。陆残月见他蔫蔫的样子,轻声问是否还累。洛名点了点头。
      “反正天还没亮,”他笑了笑,“我不吵你了,累就再睡会儿吧。”说完就手中洛名的头发也放下。
      洛名还是含糊着声音,问了一句:“阿落……”
      陆残月抬手,还是忍不住想要触碰这个人。然而一瞬间,看见洛名整个人又明显往斗篷里缩了缩。想了想终是将手放下,毕竟说了不吵他的。“我刚从映月湖回来,阿落好好的。跟他说好等天亮,你歇好有精神了,就带你过去。所以别多想了。”说着还是管不住手,将洛名身上的斗篷掖紧了些,这样该不算吵他吧。
      洛名闭上眼睛。虽然身体累极,然而这个人就坐在一边盯着自己,还怎么让人睡的着!整个人基本上半梦半醒的,又忍不住开始回忆以前的事。
      即使五年前的回忆,已然逐渐清晰地呈现于脑海中。然而关于陆残月走后,无论洛名如何去思索,某些事情仍旧只如零星碎片,总有缺失,使得无法相连。其实可以说当年那时候,他就没意识到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大概那时候起,自己就已经失心疯了吧。
      确实是疯了。
      当时洛名在沙洞中等了三日,外头一直风平浪静。只是那时候的他并不懂得,那是风沙卷袭前的征兆。
      直到第三天晚上,开始起风,而陆残月还没有回来,心中这才有些隐隐担心。然而终究还是没有多想,毕竟陆残月之前好几回都是半夜回来,亦或是真的有什么事耽误。最多也只是惦记着,他路上会不会因风又多耽误一阵。
      然而次日醒来,身边依然是空的。洛名只身到洞外,见四周除了风声如泣,平静得都有些不正常,连沙中小兽都没一只探出脑袋。心里愈发觉得不对劲,毕竟一个人在这如此空旷的不归海中,本就容易瞎想。洛名不由得走远了些,却也没发现什么情况,或是陆残月要回来的迹象。等回首看时,沙洞所在的沙丘已经快要看不到了,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先回去。
      然而路走了一半,洛名便察觉到了周围异样的气息。又往前走几步,就看见了有五六个人聚集在沙洞口。风吹云卷,是日光从云中某处倾泻而下,使洛名看清了那些人的面目。他立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一瞬间几乎是懵住了。那五个人的脸分明是一模一样,曾经夜夜浮现于洛名的魇中,那是让他家破人亡的人。可是,那不也是三月前死在陆残月刀下的人?
      本能做出的决定,便是立即转身。然而洛名又看见一个人出现在面前。心下又惊,那个人何时靠近,他完全没有察觉。洛名分辨出对方的眉目,便是三日前在绿洲遇到的商贾。只是当时不过萍水一逢,洛名并未过多留意,许多细节已记得不清。说不上为什么,分明就是那商贾的脸,然而心里总觉得不是一个人。
      无论如何,来者不善。洛名试着开口:“请问阁下有何贵干?”
      那人手负身后,洛名也不知道他拿着什么兵刃,只是攥紧自己手中的笔。他回道:“一别经年,果然是不记得我了。想当年你们兄弟满月的时候,我还去送过贺礼。不过也怪不得你不记得,这么多年,我也已经分不清你是莳儿还是落儿。”
      洛名听着,甚至都能感觉到握笔的手在发抖。想到身后那些人的脸,他努力地压着心里的火说:“你便是残害我全家的人。”
      那人仍然面无神色,只是冷声答:“残害一词严重了。我与你父亲本也是旧友,道不同不相与谋也罢,本也求个一别两宽。然而他一次又一次地断我后路,将我逼至绝处。你说,我怎么能够,放过他和他的后人。也罢,愿你有幸,能活着回去问你师父详细。”
      洛名听着愣神了一瞬。好在还是及时反应过来,听见身后的风被割裂,立即一个侧身,只见一把刀从他眉前飞过。而后,便看见那边的五个人向自己冲过来。洛名立即提笔运功,却看见那个人仍然站在那边,似乎不打算出手。却根本来不及顾忌太多,洛名来回躲闪,以尽量离开被夹击的位置。对方的架势,明显是想要自己的命。虽有五人,但或许还能一拼。只是那个人,一想到方才接近时,自己完全察觉不出,现下更感知不出他武功多深,心里就是一阵寒战。
      就在玉石将碎之时,那人突然出手。洛名甚至还没识别出他的步子如何靠近自己,胸口就已经被他胳膊肘狠狠一击,后退几步,终究没能站住跌倒在地。紧接着,嘴里咳出一口血。然而那个人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另一只手中银黑色的短刃便直直向洛名刺来。洛名便以内力凝于手掌一拍地面,身体借力而起,紧接一个后撤。遂拿笔在空中一划,一道气劲环绕于自己周围 ,以适当的保护。他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开口道:“阁下有恩怨要动手无妨,只是不报上名号,不合江湖规矩。”
      那人也就依言答道:“我的名号,三日前便已告诉你了。既然按照规矩,你也该告诉我你是方莳还是方落。”
      洛名想起三日前所捡到的,刻着“空”字的石头。这算什么名号。遂答道:“方莳和方落都已经死了很久了。我叫洛名,万花谷弟子。”说完又接一个后撤,而后转身。自己敌不过那人,他心里已经很清楚,不可硬来,只能先走为上。
      然而大漠空旷,几乎是逃无可逃,且身后空尘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面前出现了一座石头山,洛名来不及多想,直接踩着陡峭的崖壁跳了上去。
      然而到了顶上洛名才发现,那不是什么山,只不过是一排石壁,后面几乎没有坡度。还未想好该如何做,一瞬间有十几把匕首向自己飞来。躲闪时差点没站住,险些摔下去。他看着下面那个人,他大概已经打算追上来。
      然而自己的力气已将要用尽,再加上之前所受内伤,肺腑里提不上劲,似乎是真的无处可逃了。一瞬间的走神,心里开始有些后悔,后悔三日前遇到异常情况,没有及时告诉月。这样一来,都没办法同他告别了啊。原本还说好要一起回去的,说好了一起回长安,说好了要有一个两个人的家。月甚至还答应了自己不再做杀手。那么多事情都已经说好了啊,然而却……
      月,对不起。是名食言了。
      洛名再一次看向那个人,自己又被同一个人毁灭了一次。他估摸了一下自己所剩的内力,或许自己也该用其进攻一次。即使玉石同碎,也绝对不能轻易放过那个人。
      待那个人纵身跃至和自己齐平的高度时,洛名没有再躲闪。八岁入万花,即使师父不允许,还是偷偷在其他同门后面,比划百花拂穴手。或许玉石俱焚,本就该是命途的终点。看见了那个人生生喷出一口鲜血,心中顿时又释然了许多。虽然自己也已经用尽了全部,整个人向后倒下,直直摔了下去。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是希望月不要太恨自己,既然已许下三生三世,下辈子还愿意和他在一起。眼前又浮现出爹娘和弟弟妹妹的音容,那年长安城的街景,家府的后院里,年年三月桃花开。
      触地的一瞬间,洛名还能感觉到头部所受到的强烈撞击,即刻便没了意识。
      当时洛名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不过既然他五年后还在这尘世彷徨,也就很明显地证明了确实命大。
      能记得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只是梦的内容却完全想不起来了。洛名小心回忆着,觉得或许就像自己才将,在不归海中的三个月完整地梦了一遍一样,当时或许就是将七岁时和阿落秋儿去灯会的事梦了一遍。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顶帐篷内。猛地一下坐起来时,头痛得几乎要裂开。洛名忍不住去扶了一下,才试到头上被缠了很厚的纱布。他看了一眼四周,帐篷内的陈设倒是精致。遂挣扎着起身,走出帐篷,见外面许多人,都是汉人的衣装。一个小姑娘看见他立即凑了上来:“这位公子你醒啦?”
      “你……”洛名立即后退一步,这小姑娘,分明就是当日在绿洲,跟在那商贾身边的姑娘。
      小姑娘却完全不在意他的反常行为,只是看着他笑:“正好老爷要来看你,你稍等一下。哎呀,已经来了。”
      洛名抬头便看见她所说的老爷。
      “你到底是什么人!”毫无征兆地,洛名也不顾头痛和内伤,几乎是歇息地里地喊出这一句。只见眼前对他微笑的人,便是那个置自己全家于死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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