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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问恩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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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问恩仇
次日,洛名随陆残月到映月湖。他只是裹紧了身上的斗篷跟在那人身后,一路无话。
“哥!”阿落远远地就喊他。
洛名勾了勾嘴角,似乎是想笑一下的。
“哥你知道我们这几日……”
“阿落,”洛名只是轻声打断,“我们回去吧,不理会这些事了。”
“啊为什么?”阿落自是不解,看来陆残月前天晚上也没有告诉他洛名的来意。“哥你不是不反对么?”
洛名沉吟片刻,说:“我原本也没有赞成……我仔细想了许久,还是觉得这局错综复杂,太危险了。最主要的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让它过去吧。你先回去,我去趟长安,将秋儿带回江南。就这样吧,好不好?”
阿落怔了片刻,抬头去看陆残月,似乎想寻求什么帮助。而陆残月并不给任何表示,反而转身独自走远了些。
只得道:“哥你是不是到这边身体不大适应。”
洛名摇了摇头。尽管他脸色苍白,声音都有些飘忽,还是扯谎说:“没有的事。我来只是为了接你们回去。真的不该让秋儿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阿落笑了笑:“真的没事的。我和秋儿都这么大人了,懂得分寸。哥你不必这么担心。”
“可是万一呢?若你和秋儿再出了什么事……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陆残月终于往这边走过来,说道:“我本安排好了带阿落见一些人。现在可以过去了。”
洛名闻言立即拉着阿落,将他拦在身后,“你要带他去见什么人?我不管什么人,阿落要同我回去了,不去见了。”
这一下子,阿落也有几分为难。思量片刻,还是拍了拍洛名的手背说道:“哥,我们已经在接近真相了。我就同陆哥去一下下,很快就回来的。你就在这等我们,等不了多久的。然后我就随你离开荒漠,如何?”
洛名却是颔首半晌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终还是陆残月开口:“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就同我们一起去吧。”说完就直接转身走了。
“既然如此,哥你就一起过来好了。”
洛名终究也只能答应:“但你得答应我,这趟去过,一定得随我回去。”
“好,答应你。”
三人一同离开映月湖,来到一片荒芜的沙地。再走过前面的沙丘,那地底下就是当年陆残月的部族所在的位置。
“就到这了。”陆残月停下说道,然后突然来到洛名身前,挡住他的视线。“我带阿落去前面,你别过来。”说完便转身往沙壑中去了。
洛名怔了怔,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已经跟过去的阿落亦回头对他笑了笑:“没事的。”
眼见着有十几个人出现在沙丘对面,待看清了些,阿落不可置信地对陆残月说:“我的天,这些人果真长得一模一样!我跟我哥都没有这么像的。”
“人皮面具罢了。许多杀手组织就喜欢琢磨这些东西。”说完又冲对面喊了几句话,对面也有声音传来,然而阿落一个字也没听懂。
“他们说什么?”
陆残月笑道:“他们说我多管闲事,竟然赶着来送死。”
阿落也笑了笑,摸下腰后的短棒,“这些人也是有趣。当初杀我父母,积了这么大怨,十几年了竟然还未得报。如今似乎还对陆哥的命感兴趣,那我便听陆哥的,现下当如何?”
陆残月蓝色的眼中有冷冷的光,任对面那些人再靠近了些,而后才取下背后的弯刀。阳光底下,刀刃锋芒毕露。而他人却暂时隐去了身形,“当然是杀了他们。”
此时洛名就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发生的一切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然而笔就在手中,却怎么都提不上内力。他努力回想着五年前那夜自己到底是如何连杀十人,然而脑海中关于那一段却只是一片空白。
“莳儿。”
声音从背后传来,洛名一惊。那分明是个不认识的声音,却喊着自己从前的名字。他转过身,确实是个不认识的面目。
那人又笑了笑,说:“这回该是没认错了吧。”
也不顾什么礼节,洛名直直地看着来人,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不答,只是扔过来一块石头。洛名伸手接住时,才意识到力道之大,左手掌心直接被磨出了血。那石头上,刻着一个“空”字。却还未及看清,那石头就已经在洛名无力的手中,碎成粉末。石灰布在掌心的伤口上,能感觉到入骨的疼。
那人兀自在笑:“这才五年,又不记得你空伯了?看来,你也没有问你师父。”
洛名看着那个人,他当年果真是带着面具。可现下这张脸又是否是他的真面目,洛名也不知道。无法去理会掌心的血已经滴落到沙子上,这一回终究是退无可退。可是阿落就在自己身后,明知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却也不能在此时退缩。仍是面对这那个人,洛名大概是真的下定决心,“你……你想要我的命便拿去。放过我弟弟妹妹。”
而那个人突然大笑起来,一边缓步走向洛名。洛名轻轻闭上眼睛,以为就要这样结束了。
也好。唯一有一点遗憾,就是没有告诉陆残月,曾经一起许下三生三世的事,心里一直都希望还能够作数。
“你以为你们的命对于我来说,还有用么?”
耳边突然传来这句话,洛名猛然睁开眼。而那个人却不再看他,只是掰过洛名的肩膀,对着沙壑的方向,又道:“这些棋子对于我来说也没有用了,今日就送给你们,就当是我念及了和你父亲的旧情。从今以后,只要你们不像你们父亲一样来挡我的路,我便不会再挡你们的路。可懂?”
“你到底想要什么……”洛名反问。虽说他已经愿意妥协不再追究,然而心中仍然有恨。明明是杀父大仇,此人如今的话却仿佛是开恩一般。
“我想要什么,同你们何干?不过奉劝一句,别学你们爹引火自焚就好。”那个人说着看向沙壑,洛名也分不清他在看谁。“不过照今日这情形,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再见。”这句说完就转身走了,“这四周原来还有别的老朋友等候。”
洛名在那里怔了半晌,再回首时,身后只有空旷银沙,肆意迷眼。他不大懂那个人说的话究竟都有什么意思,也不是很想知道。即使他以后再找回来,只要他不伤害阿落和秋儿,就好。别的都没有关系,即使洛名也根本不知道他方才说的话到底能不能作数。
“哥?”
洛名回过神时,见阿落就站在自己眼前。还好能看出没有受伤,身上被溅了星点的血迹,倒是和他的纹身融为一体。
“哥你的手怎么了?”阿落说着往四周望了望,以为是有人为之,却又不见一个人影。
洛名这才想起来左手还在滴血这回事,忙往袖子里藏了藏:“没什么的。我刚才自己不小心蹭到的。”
“真的吗?”阿落将信将疑地硬拽过洛名的左手,见那伤口上还沾着石灰,也不敢轻易去碰,只能放在唇下轻轻吹了吹。“等回到湖边的时候再仔细清理一下吧,不然荒漠这地方,伤口本就容易感染。”
“嗯……”洛名随口应着。目光越过沙壑中一地的尸体,不由自主地追随去沙壑对面,是陆残月越走越远的身影。不知为何,心里又空了一下。无力的声音问道:“他要去哪里?”
“陆哥说,他回去同他族落的人说几句话,之后便到映月湖找我们。我们就能回中原了。”
洛名闻言沉默了片刻,终是无声地笑了笑:“好。”
又回到那个最熟悉,却已经有些物是人非的地方。地表之上的光线几乎透不到这里,这样的黑暗中,却反而觉得视野更加明朗。
“你回来了啊?”长老沉吟道。语气几乎是听不出已相隔五年,仿佛不过是陆残月刚完成了个任务回来。
陆残月笑了笑,蓝色的眼中却仿佛结了冰一样:“不过来看看您还有什么事吩咐。毕竟恩仇一场,也算是有个交代。”
长老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对你有救命大恩是不假,只是仇字,又觉得担待不起。”
陆残月也仍是那副表情,“您谦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是谁派人要害死我朋友。”
长老闻言微微颔首,抚摸着座椅扶手上,雕刻的纹路。“当时局面,若非得高人相助,我族早被四周虎狼之族分食。而高人只提了这一个条件,我怎会不应?不过一条人命罢了,我又如何知道,那个中原人是你的什么人?”说着又看着陆残月的眼睛,“更何况,你作为我的左膀右臂,我族强盛,你不也受益其中么?”
陆残月闻言突然笑出声:“受益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您五年前就已经将我视作弃子,如今还以这些作为哄骗,不觉得可笑么?那个中原人在你眼里不过一条人命,确实我也在这一行这么多年,手中无数冤魂,也没资格说别人什么。可是我身边就这么一个人。”
说着顿了顿,其实心里早就明白了洛名当年所说的意义,“你若是要我的命也罢,我这条命本就算是你给的,就当作还给你。可是你若是想要伤害我朋友,那便是不共戴天之仇。不过,也好在你没有得逞。如今恩仇相抵,就算是两清了。我来也只是道个别。不见。”
言尽于此,突然觉得自己心里对于这个从小生活的族落,如今竟真的是一点情分也不剩了。这样也好,便要转身离开。然而黑暗中突然出现好几个人,气息如同鬼魂一样地飘散出来。其中一个就挡在陆残月面前,道:“长老,这个人知道太多机密,不能任其离开。”
陆残月依然笑着,“不错啊,看来也是后继有人了。不过……”一边随意抽过背后的弯刀,侧过半个身子看着长老,泠泠目光中能看出清冽的杀意,“您真觉得您这几年培养出这些二流功夫,能奈我如何?”
这一回,长老终是没能笑出来,挥了挥手让周遭的人皆退下。“罢了,念你十五岁就开始为我做事,临了我就送你一句忠告。你不要以为今日杀了这些人,事情就能解决。如今我确实放你一条路,然而就因你知道的这些事情,早晚会有人来索你的命的。今后在阳关道上,能脱身就尽早脱身。牵扯太多,对谁都没有好处。”
陆残月的刀还在手中,却也转过刀刃,如同随口问一句一般地,他笑言:“对您没有好处?”说完就转身,穿过四周那些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目光,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