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逮个成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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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春复来，岁岁又年年。这日，我枯坐在大殿内，手里捧着一杯缈缈生烟的清茶，喟然长叹：“辛奴，她没来。”
辛奴愤愤不平地说：“启禀殿下，那成玉不识好歹！殿下好心请她来作客，她左一个会友，右一个上朝，没一刻停歇。”
“住嘴！”我心中恼怒，一声呵斥脱口而出。“她是我师父。”
“殿下……”见我瞪了她一眼，辛奴才心有不甘地认错：“奴婢失言。”
我放下茶杯，吩咐道：“罢了。辛奴，为我梳妆。我亲自去，请她。”
“是。”
住在九重天上数万年，我第一次觉得天宫太大。不过一片芙蕖，连绵数百里。来回寻了半日，也没找见我那便宜师父。失策啊！出殿前应该先问辛奴一声。这成玉元君究竟住在何处？听说她行过处红莲开遍。四海之内，六合之间，除了西方的佛陀，也就她能步步生莲了。这般显眼，为何我踏遍瑶池，也寻不见？
莫非，师父不在家？我掐指一算，今日还真是朝会日。天君殿上向来空荡得很，每次朝会连守南天门的天将都要拨出一人入殿，更别说成玉了。别看成玉只是个统管芙蕖的小仙，好歹有阶有品，所以她此刻必定还在殿上。思及此，我辨清方向，直奔凌霄宝殿。无论如何，今日我一定要见到她！
我来的碰巧。刚至前殿，就见众仙官陆续从殿内出来。我躲在一根柱子背后，偷瞄了几眼，只见成玉落在后头，与一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咦，是三叔！不容多想，我轻轻唤了一声：“成玉元君。”
成玉今日难得穿了女装[1]，戴了花串，却不知道怎的一把甩开连宋君，转了个方向，拔腿就跑。眼见她越跑越远，我追上前去，大声疾呼：“成玉！成玉元君！”怪哉？许是我体力不济，成玉愈发远了。
跑得太急，我一停住就眼前发黑。缓过神时，成玉都看不着背影了。跑什么！我好容易想起来，忙掐了一个诀儿追了过去，施了仙法紧紧撰住她的衣袖。成玉被我一拽，险些跌倒。我身形尚未立稳，就赶紧用力一拉，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拄了起来。
“成玉，”我喘气不止，“你、跑什么？”
她面对我，神情怪异，眉头紧皱，嘴巴却咧着，似笑非笑、将哭未哭。总就一个字，甚丑！她作了个揖，言道：“公主殿下，唤小仙何事？”
我手心一紧，左右瞥了一眼：无人，甚好！
扯了扯成玉的袖子，我忍不住有些委屈，低声下气地说：“师父，可是生气了？气素锦十年未去师父跟前尽孝。怎么都不来看徒儿？辛奴去了三四回，都没请来师父。”
我咬了咬下唇，“是素锦不对。只是师父不过几十岁，犹不及素锦年岁零头。先前三年素锦不愿见师父，后来七年素锦不敢见师父。师父，是素锦不对！师父大才！素锦听慈航真人讲经，万年不得其法；观本门功法才三年，竟悟出了几分道理。师父大才！是素锦有眼无珠。师父不要生素锦的气，可好？”言罢，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吓！师父的表情更奇怪了，难以形容。我吓得又低了头。
成玉久久不曾言语，我头垂得越发低，手撰得越发紧。忽地，她甩了甩衣袖，没甩开。 “松开！”
彼时我直觉惊人，“徒儿不敢松开。松开，师父就跑了！”
“松手，”成玉面色有些凶恶，“为师不跑。”
听到“为师”二字，我一下欢快起来，松开手，捋平发皱的霓裳，“师父原谅素锦啦！”
“哼！”成玉挽回自己的衣袖，傲然道：“我可没你这个徒弟！当初拜师的时候，说得好听。十年不见，我早不记得自己收过一个徒弟了。”
我伸手又是一抓，成玉这次机警地躲开了。我不免有些尴尬，又腼下脸来撒娇：“师父，原谅徒儿吧！徒儿再不敢造次了。徒儿发誓，从此日日侍奉师父，决不懈怠。师父指东不往西，指南不向北。徒儿，”我掀开衣裙，“徒儿给师父跪下了。”这招儿是我偷偷从织越那里学的。那小丫头每次做错事，都如此恳求她父君，很是好用。
“诶~”成玉抬手一挡，我没能跪下去：“你大我几万岁，如何拜得了我？”
“师父父~~”这声音甜得发齁，我努力忍着，不让自己抖起来。
我特意选了此地无人，不想我这幅怂包模样全被人看在眼里，却是四海水君连宋。“呵~”连宋君摇着扇子，自我身后走来，“成玉，你居然收了个小徒弟？教她什么？偷鸡，还是摸狗啊？”我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说什么呐？”成玉却拉了我一把，“徒儿，仰起头来，说说我都教了你什么？”
我缓缓抬起头来，糯糯道：“三、三叔。”
连宋君调笑，“素锦，原来是你这小丫头啊。小小年纪，怎么不和好人、学些好事？”
“你！”成玉气极，抓住我一只手，“素锦，说！我教了你什么，叫他总是小瞧我们女人！”
我抽出手，恭敬地行了一礼，老实地说：“禀三叔，素锦随元君学习道法，三年有成。”
成玉得意：“瞧瞧！我这小徒儿，可还过眼？”
“啊，这倒是桩奇事儿！成玉你竟然也能教出一个徒儿来？不过，”连宋君收了折扇，往左手上一敲，“也罢。这样子倒也鲜活。素锦啊，你好自为之吧。”
我惘然地应了声“是。”
往后万年，我时常想起这天，恨不能同连宋君多说几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逮个成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