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录》余空枝

3、白鹤流云

　　我并不知道沈严是怎么死的，这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我只是在听到那声鹤唳后，感受到了一股带着杀气的风，一股短且疾的风，然后一朵蔷薇就别在了沈严的衣襟上。
　　沈严的剑离出鞘大概只差一寸，但他的剑已永远失去了出鞘的机会。
　　鹤归云还站在他原来站着的位置，仿佛他就一直站在那里，他的剑已经归鞘，他的手中还握着蔷薇，只是蔷薇已少了一朵。
　　他的剑还挂在腰上，漆黑的剑鞘，雕刻着皎洁的白鹤，鹤翎上却沾了一点血。
　　我看见沈严的眼睛瞪得奇大，他大概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然后，他就倒下了，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云大哥何必为了这样的人出剑。”我问道。武林中人人都知道，公子鹤的剑，从不轻易出鞘。一旦出鞘，绝不无功而返。
　　“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这是武林的规矩。”鹤归云轻轻掸去了刚刚落在衣上的泥土。
　　“不过沈严既然来了，不会不给自己留后手。云大哥还是要多加小心。”
　　一阵风吹过，风里却裹挟着这个季节不该有的寒气。
　　一把寒刃破空而来。
　　我迅速旋开手中伞将暗器弹开，又是一把长刀劈来，但这把刀是握在人手中的，它在一个黑衣人的身后，而黑衣人的身后还有七个黑衣人。
　　寒氏八子，刀中带雪，八把寒刃，和不断飞来的暗器，形成了一堵不透风的墙。
　　他们的每一把兵器上，都淬上了剧毒。
　　可他们遇到的对手，是公子鹤。
　　又是一声鹤唳响起，不过这次却不像方才那样短而促，它像一股流云，绵而轻。
　　鹤归云亦化做了流云，他的身法并不算快，却没有人可以看清。
　　白鹤流云，剑已归鞘，鹤归云的手中还握着那束蔷薇。
　　黑衣人的脸上皆是无法言说惊恐，他们的身上，也都有了蔷薇。用剑气刺出的一朵红蔷薇。
　　他们的一只手已废。
　　但没有人敢说一个字。因为现在，他们已宛如死人。
　　“我留你们一命，现在，立刻消失。”鹤归云说到。
　　八个黑衣人相互对视一眼，转身遍已到了几丈之外。哪怕是最冷酷的杀手，也还是惜命的。
　　只是今夜过后，武林上再无寒氏八子。
　　“三更夜，三更人。人未归，已断魂。蔷薇花繁且枝盛，须记累瓣必偿情。”鹤归云叹了口气，“郁溦，你回去吧。”
　　我没有说话，方才的一番打斗，我的头发已经散开，飞舞在风中。
　　鹤归云摘下手中的一朵蔷薇，别在我的衣襟上。束着蔷薇的罗带被解开，蔷薇入水，变作沉睡的美人。溶溶月色，葬了花魂。
　　“云大哥以后还会来看我吗？”我问道。
　　“一年后，你若能打败方寒衣，我便带你走。”
　　沾雨的杏花打着旋儿落下来，湿了我的绣鞋。
　　七年前，我也是在这个时节被他送到了落梅谷，谷中四季如春，繁花常开不败。
　　衣上沾染了雾气，变的潮湿。我撑开手中的伞。
　　又开始下雨了。
　　耳边仍回绕这鹤归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唯余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