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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四 无法相爱的重逢 背 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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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纠缠错综的爱情,是岁月中点点滴滴的影子和过程,在生命里微妙地积聚在一起。夏琳愿意抛开一切世俗目光,毅然选择心中所爱。她恳求凌枫给予她弥补的机会,可是当她把真相告知邵宇,却掀起了一场狂妄的暴风雨。然而,在这场暴风雨中原来沉甸着鲜为人知的故事。他们挣扎着,痛苦着,改变了宿命的安排,促使悲剧的发生。
周末的早上,夏琳满脸倦容地钻出了被窝。昨夜她几乎彻夜未眠,想到今天准备跟邵宇解释清楚,内心就十分紧张。
拖着疲倦的身子走出了房间,当她走到鱼缸前面,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昨夜明明鲜活的神仙鱼,其中有一条竟然已经沉睡过去了。她战战兢兢地望着反肚的神仙鱼,正好就是邵宇所送的那条,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正当她在追悼死去的鱼儿之际,意外地收到了舅母的电话。舅母跟她的联络是绝少的,她们的感情仅仅建立在夏琳的童年,那时候舅母常带着女儿沈伶到她家玩。而自从沈伶出国以后,她们已经失去了联络。
舅母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只是不停在哭泣。夏琳机警地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她努力说话安慰舅母。终于,她听到了一个很不幸的消息,原来沈伶在两年前患了胃癌,而这件事直到半个月前舅舅从一个相熟的医生那儿得知。他们还知道沈伶离开了法国回到香港治病,可是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现在他们到处都找不到她,因此任何有可能的线索他们也不会错过。
挂线之后,她流下了担心泪水。
两年前?两年前不就是她们最后见面的年份。难道那时候沈伶已经知道自己有病?怪不得她对水晶球许下忘了时间的钟的愿望。那么她现在在哪里?她有爱人Gino的陪伴,还是自己孤身面对?以她的性格,一定不要所爱的人为自己担心!
思绪在深渊里徘徊,她驾着车驶向渡头,车速就好比在布满世界的雨帘中穿梭。如今摆在面前的是沈伶的悲剧,她的心里充满苦涩和哀伤,看不到一线希望。那些关于自己的事情,此刻她一点也提不起劲处理。
夏琳走进长洲岛的天后庙,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她不会忘记年少的往事。
从前每年的生日,父母都会带她们来到这里祈福,那些虔诚的过去成了往后美好的回忆。
站在神灵面前,她诚心地祈祷,祝愿沈伶能够得到幸福。
沿着海边走在长洲岛的海傍街,她迎着海风沉浸在思绪的深处。记得沈伶临出国前的那个夏天,她们曾经一起骑着脚踏车游观过了这里美丽的风景。面向深蓝色的海水,她们一起开怀畅谈。沈伶说将来要成为世界最顶尖的芭蕾舞蹈者,她仍清楚记得当时沈伶眼里闪烁着的期待与决心。可是如今,沈伶早已经放弃了那年的梦想,过着一种完全没有想过的生活。她不得不承认,生命会在很多微小的时刻召唤我们,而我们只好回应。
2
“阿伶,这瓶汤我是特意拿来给你喝的。”年越六十的房东太太拎着汤瓶站在门外对准备进屋的沈伶说。
“太谢谢你了!”沈伶感激地接过汤瓶,目送了房东太太上楼才回到屋子里。
坐在小沙发上,她喝下了房东太太所熬的汤,觉得心头暖暖的。这是她在潦倒孤单的日子最丰盛的食物。
喝过汤水,她习惯地到屋外的小花园走走。
当初会搬到这里,完全是为了避世。这座只有两层高的小公寓坐落在长洲岛偏僻的角落。看房子的那天,房东太太建议她住在比较新净二楼,可是最后她却选择了残旧的一楼。虽然屋子残旧了一些,但是屋外有个漂亮的小花园,因此所有的残旧都变成一种品味。
黄昏过后,她拖着有点疼痛的身子回到屋子,迅速地吃下了药丸。
这种止痛药丸,她连做梦的时候都记得它的味道。这两年来,胃癌的作祟多亏了它的救赎。
两年前,当她还在法国的时候,生平所爱的人一直守伴在身旁。她曾经天真地以为这种幸福会延伸到死去的时候。可是她错了,她败给了命运。得知患了这个病的时候,她并没有告诉任何的亲人和朋友。她拖着沉重的心情去到美国参加表妹夏琳的婚礼。离开美国之后,她一个人回来了香港,并悄悄地接受了切除体内癌细胞的手术。进手术室之前,她很认真地问医生如果手术成功自己会不会康复,可是医生当时并没有告诉她答案。手术结束之后,她拒绝了随后的化疗。出院的那天,她问了医生同样一个问题。
“会康复吗?”
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有多少时间?”
他黯然地告诉她最多只剩下五年。
回到法国,她一如既往地与Gino生活。很多个夜里,疼痛无情折磨着她。反复挣扎了很久,终于有一天,她留下了绝情的信件和一个能够许愿的水晶球悄然离开了Gino,离开了法国。她撕心裂肺地爱着这个男人,放弃他,是她一辈子最难堪的决定。
那一年,在巴黎最后的夜晚,她站在高处辽望着灯火璀灿的夜色,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当夜空中忽然坠落下闪耀的流星,她仰望着漫天繁星,恳求上帝恩赐她所爱的人能够得到幸福。离别纵然悲伤,但最深沉的爱是成全。
她撑起高飞的翅膀,用她的遗憾,成全他将来的幸福。
命运把她送回来她出生的地方,可是那些被父母抱在心头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回到香港的第二天,她匆匆在公园附近的公寓住了下来。那破旧悠久的公园,是父母年少的回忆。在遥远青涩的岁月里,他们曾在那里许诺今生。有时候,她会依在玻璃窗前遥望那对年迈的父母,他们总是习惯在晚饭后到公园散步。三十年了,这个习惯从没有停歇过。看到他们的时候,她所有的微笑和痛苦都会盈盈在目。只是他们或许已经淡忘曾经有她这么一个女儿。那年当她放弃了梦想与所爱的人流浪,从此她就不再是某人的女儿。
如今,时间浩大而任意地重新安排了人与地,她回到故地却无法抚平浓厚的乡愁。原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或许这也是好事。遗失了亲情,以后她的消失不再会勾起任何人的眼泪。
半年前的一天夜里,疼痛唤醒了她。她痛苦地爬出客厅,拧亮了一盏昏黄的灯,坐在沙发上,燃点起了一支雪茄。她颤抖地咳嗽了几下,被雪茄浓郁的味道直攻心房。她从来就不会抽雪茄,这些雪茄是尝试用来麻醉痛楚的。她努力地抽了几口,吐出一个个烟圈,感觉似乎又好些了。孤独疼痛的夜晚,这支雪茄就像吗啡一样,暂时麻醉了她身心的痛楚。
由于经常抽雪茄的关系,她那个原本百孔千疮的胃囊变得更加不堪一击。一天晚上,她昏倒在家里,那只枯瘦的手里还握着没有烧完的烟。那支小小的雪茄几乎促成了火灾,差点夺取了她的性命。从医院醒来以后,她搬离了那个地方。
搬走的那天,她坐在车上,后来车子经过了一家舞蹈鞋店,橱窗里放着一对漂亮雪白的芭蕾舞蹈鞋,在阳光的滤洗下,闪耀出一道白璧无瑕的光华。就在那刻,唤起了她年少时的梦想,她用脸贴住车窗,所有辛酸忽然涌上眼睛,呜呜地哭了。
离开了香港,走出充满乡愁的地方,她搬进了长洲岛上。在这片清静美丽的土地,她过着简单纯朴的生活。岛上的天后庙,是她每天必去的地方。心诚则灵,她祈求神灵会保佑那些她所爱着的人。
此时,她原本疼痛的身体已经被药丸抑制住了。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进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关于星星的书籍。她轻轻地翻着页扉,思念的泪水盈盈在飞。书的页面上印刷着无数美丽的星星,每一张星星的照片,都有他与她的回忆和气息。这些星星,都是他拍的,里面一直有她的陪伴。她用心地观赏着,就像也重温了美好的时光。
整个晚上,她把这本书翻了一遍又一遍。她时而仰望着窗外漫天的繁星,不禁浮想联翩。现在的他还好吗?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她要学着把眼泪凝结成一颗闪亮的星,永远在天上守望着他。
3
从开始就是一个坏日子。大清早接到姐姐的电话,提醒他千万别迟到,这是爸爸的寿辰。他挂上电话,疲倦地滑回了被窝。他实在太累了,昨晚做了很长时间的手术,今天是从天亮才睡觉的。
醒来的时候,很明显已经迟了。他匆匆拿着礼物赶到父母家里。他的父母是典型的领导者,从来对孩子的要求很苛刻。自小到大,他们都为孩子准备好的一切,就连他后来读医也是父母的意愿。他们从不在乎孩子的梦想,要的不过是盲目的服从。他的一对兄妹就是很好的例子,结果到了最后连婚姻也是由他们作主。他一直忍受着父母无理的要求,终于在六年前医科刚毕业的他,决心背着天文望远镜到处流浪,换来了父母的冷眼与唾骂。这次回来当医生是一种逃避,逃避过去不堪的往事。可是,他的归来并没有唤起父母的原谅。
他走进屋子的时候,姐姐邵玟朝他抛了个眼色,然后望了望爸爸的背脊。她就是怕爸爸唠叨和责备的神色。现在,爸爸邵敬雄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神色,看见迟来的邵宇,他瞪着眼睛说:
“不想来就不要来了!”
“爸爸,不是这样的,昨晚阿宇做了通宵的手术,今天因为太累了才会迟到。”
姐姐邵玟立刻帮弟弟解围。她太了解爸爸的脾气了,他一向很介意生活的琐碎,更不容许有人逆意。而弟弟邵宇在爸爸的眼中是很不进取的。自从那年弟弟带着梦想离家,爸爸就不准家里任何人再提起他。后来弟弟回来了,爸爸没有过问他的事情。而邵宇能在医院的工作全靠自己的实力。
“别吵了,过来吃东西吧。”妈妈从厨房走出来冷漠地说。
这时,哥哥邵霖搭着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慰的微笑。
一家人围着那张宽大的桌子,邵宇一直默不作声。他爱父母,可他无法接受和认同属于他们的那套生活方式。
离开父母家里的时候,姐姐邵玟把一小片蛋糕放在他手里。
“你刚才吃得太少了,这个留着呆会吃。”她拍了拍他的手胳。
擒着蛋糕,他飞快地走出了大门。
这块小小的蛋糕,曾经是他渴望的乡愁。流浪的那几年,他常常在梦里直奔家乡,吃一块家人的生日蛋糕。只是,那些曾经被父母抱在心头的日子已经遥遥远去,在他的记忆里早已模糊不清了。
吃过那顿并不愉快的寿宴,他原本浓厚的睡意早已随之消失了。夏日的阳光透过雾霭倾泻下来,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拥挤的人潮,突然他看到前面有个女人正准备朝已经转了红灯的马路踏出去,他迅速地伸手拉住了她,阻止了意外的发生。
当那个女人回过头来的那一刹那,他的表情僵僵地凝住了。思念的泪水流转如飞,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她匆匆地离开了他的身边,他才立刻回过神来。
他在人潮中追赶着她,好不容易才再一次捉住了她的手。
“为什么要跑?”他的眼眶里布满了泪水。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连一句话也不想跟我说吗?”他用力地捉紧她的手胳,情绪很激动。
“是的。”她推开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追了上去,仍然不心息。
“我不相信。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事。”
“不!如果真的没事,你当天不会突然离开我的。你一定有事隐瞒我。”他凝视着她的双眼,似乎看出了她的悲伤。
“我没有。”她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我太了解你了。你绝对不是一个绝情的人。”他站到她的面前,再次注视着她的脸色。
“你要理由,是吗?”这次她没有逃避,而是冷傲地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眼。
“是的。”他的心飞快地奔驰着,胆怯地等待她的回答。
她低了低头,然后再次露出了冷傲的眼神,对着他冷冷地说道:
“当时我以为自己很爱你,甚至为了你放弃了一切。可是后来我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向往那种轰烈的感觉。当时间过去,感情就会淡了下来,要知道淡了的感情很难再烘热,也不会再烘热。”
“就因为这样?不要紧的,我会努力让你重新爱上我。”他实在太爱她了,再也把不想失去她。
“够了!我要怎么说你才懂?我不爱你了,早已经不爱你了!不管你做什么也没用!而且我已经爱上了别人。”她狠心地朝着他大声地说道。
“别人?他是谁?什么时候认识的?”他用劲地捉住了她的肩膀。
“与你无关!”
“不!不可能的!”他愈激动就把她捉得越紧。
“放手!”她挣扎着。
“回来好吗?”他的苦苦地哀求着。
“你知道吗?你很像个小丑!我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你!绝对不会!”她愤怒地朝他大叫,然后用力地挣开了他的双手,飞快穿进了流动的人群中。
他站在那里,像发了疯似的,一只手狠狠地打开旁边的墙壁上,两行热泪滑过了悲伤的脸庞。在重遇她之前,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把她忘掉。经营另一段感情,原来只不过是自欺欺人。她留给他的回忆太多太多了,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也无法把她从生命里开除。
4
沈伶拼命地穿越过流动的人群,躲到一个转弯处的小巷子里难过地哭了起来。
她没有想过会重遇他。然而重遇他,令她措手不及。
今天本来就是不愉快的一天。从她醒来以后,胃就开始不停翻腾,使她痛不欲生。她情急之下一连吃了几颗止痛药和医生开的抗癌药,可是仍然不见效,最后她唯有拖着疼痛的身体到医院打了针。
从医院出来,她耳边一直回荡着医生所劝告的话语,心情十分不佳。
“我建议你尽快住院,像你这种情况,再过一些时间,情况就会变得很危险。”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垂头丧气地走在马路上。当一只手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时候,她意外地发现了他。
能够再次遇见他,她心里很感激。他还是老样子,她很想抱抱他,可是很快又被现实敲醒了。
知道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她既感动又生气。他恳求她回到他的身边,她狠心说自己已经不再爱他。这个谎言,她说得很痛苦。
看着他充满悲伤的脸庞,她知道当初的离开是对的。这样失去她,总好过他将来要接受她的死亡。她站在他的身边,唤起了斑驳的记忆。然而,每一个决定,都是人生的考验和转折,就像她相信今天的他虽然苦楚,但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5
自从知道沈伶患病后,夏琳的心情很低落,很可惜仍然没有她的消息。
悲伤了几天后,夏琳努力坚定了意志相约邵宇见面。她知道感情的事情一定要解决。
站在医院的草坪上,她踏着这片青草,胆怯地想起了邵宇。爱情是善良的,可是命运的玩笑付诸在爱情里面,有时候是多么的残忍!在她心中,邵宇是个十分优秀的男人。要伤害这么好的男人,她满载压力。
本来凌枫不让她独自面对困境的,可是她始终觉得自己开口比较适合,毕竟是她负了邵宇。
见到邵宇的时候,他的样子很疲倦,显得有点颓废。她与他并肩走了一段路,始终没有说出要说的话。
“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吗?”邵宇开口问道。
“我不能跟你结婚。”她低着头好不容易把话说出来。
“为什么?”邵宇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其实……其实阿枫要寻找的记忆就是我。”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努力把话说出来。
邵宇痛苦地睁大眼睛,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希望你能够成全我们。”
听完这句话,悲哀从喉咙里直涌上来,他激动朝她大吼:
“哪谁来成全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她惊恐地望着邵宇,从没有见过他如此激动的神色,一颗心迅速地往下沉。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一定要跟我结婚!” 突然他用捉紧了她的双肩,坚决地说道。
她愣了一下,然后用劲推开了他的手,飞快地跳上了停在路旁的计程车,示意司机马上开车。
车子从他身边驶过的时候,她看见他像疯了一样追赶在车子后面。车外的景物,顷刻之间变得模糊,往事一幕一幕的消逝。她忽然软弱了,眼前只是一片湿润的模糊。
她并不想那么决绝,但是更不心软。她宁愿他永远不原谅她,只有这样他才能重新开始。
邵宇停下了追逐的步伐,遥遥地望着远去的车子,悲痛的泪水流弋在他整个身体。他痛斥埋怨为什么生命中的女人总要离他远去。自从那年沈伶悄然离开以后,他已经遍体鳞伤;再次重遇她,他变得更加不堪一击。他无可救药地痛爱着她,渴望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得到救赎。尽管夏琳不是他的最爱,可是他不能容忍她的背叛与远离。他需要重生,正正因为这样,他更不会放开她。
6
计程车把夏琳送回家。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发现凌枫站在门外等候。他见到她的时候,露出了担心的神情。
“还好吗?”他温柔地问道。
“他很生气。”说完,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悲伤地哭了起来。
他紧紧地抱着她,用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犹如安慰。
为了邵宇的事,他知道她十分歉疚。命运荒唐错落,他没有想过今天会陷入这么尴尬难堪的局面。如果当天他不知道她就是遗失的那部分,就算他再爱她,最后也只会留下祝福之歌,只可惜生命里面往往存在太多的玩笑。当她决定与邵宇说清楚的时候,他几乎每晚也失眠,除了担心她,他更觉得有愧于邵宇。
如果可以自由游弋在爱情的世界里,那么一切障碍与困境也不过是笑话罢了,只可惜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往后的路,他们的心里将常开着歉疚的花。
7
凌枫担心地按了很长时间的门铃,可是里面仍然没有回应。刚才他特意去医院找邵宇,打算亲自向他道歉,但听说他请了几天的病假。或许请病假只是籍口,疗伤才是真相。凌枫怀着内疚的心情前往他的家里,希望能够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同时也祈求一切不会太坏。
他失望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去之际,那扇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他惊讶地望着眼前奄奄一息的邵宇,整个人都呆住了。
邵宇已经憔悴到了令人不忍目睹的地步。他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双眼布满红筋,下巴长满了胡须。他无力地靠在门前,嘴唇微微颤动着,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凌枫伸手想要扶他进屋里,却吃惊地看见他跪在自己面前。他那红肿的眼里闪烁着让人心痛的泪水。
“让她回来,好吗?”他苦苦地哀求着,声音听起来跟呻吟没什么两样。
凌枫的心一下子痛得喘不过气来,难过的泪水不停在眼里打转。他连忙伸手去扶他,却听到他又很努力地挤出了一句,
“你不答应我,我不会起来。”
“你,你这又何必呢?”他痛苦地说着,望着眼前这个为爱情不惜一切的男人,绝望地点了点头。
为了她,他义无反顾,甚至连尊严也可以抛掉;在她人生最低潮的时候,他不辞劳苦一直陪伴左右。也许,最适合她的是他,而不是自己。他们本来就是幸福的一对,自己才是这段感情的第三者。
凌枫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邵宇家,悲哀地走在风中感受着刺骨的疼痛。明天,明天会怎样?或许所有的爱将会耗尽,只剩下苦涩的记忆。
8
周五的下午,夏琳站在花店二楼的阳台上,仰望辽阔明净的天空,想着凌近的未来。在生活的领域里,很多人与事会微妙地纠缠在一起,而所有细微的小节都会有可能改变生活的轨迹。走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能够抛开烦嚣与俗务,满怀热情地响应命运的召唤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阿琳,楼下有人找你。”忽然,店员彤彤从她背后说道。
她走下了楼梯,朝彤彤指的方向往去,发现在门外站着一个表情凝重的中年妇女。她见到夏琳的时候,稍稍地点了点头。
“我是阿宇的姐姐。”邵玟说道。
听到对方的介绍,夏琳的心里变得忐忑不安。
“阿宇住医了。” 邵玟眼里布满了泪水。
夏琳的一颗心仿佛不断地往下掉。她以为邵宇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感,可是看来她错了。在前天凌枫也曾跟她传达了邵宇状态很差的消息,可是当时的她听了之后马上转换了话题。她无法坦然面对一个被自己伤害的男人。
然而,这次他竟然到了住院的地步,她无法不心痛。
邵玟激动地捉住了夏琳的手,哀求他一定要救救邵宇,拜托她回到邵宇的身边。夏琳低着头,无言以对。
“难道你就这么狠心吗?” 邵玟生气瞪着她。
“对不起。”她努力地狠下心来。
邵玟愤怒地用泪眼久久地凝望着她,然后失望地转身离去。
望着邵玟悲伤的身影,一阵酸楚涌上眼睛,她掩着脸,泪水滑过脸庞,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心情。她何尝想伤害他?可是她更无法伤害凌枫。当机缘之鸟翩然降落在她的肩头上,她毅然奔回了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