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恋曲》Snow Ling

14、 四 无法相爱的重逢 无 法 遵 守 的 约 定

　　1
　　周一的下午，天空突然飘着微雨，夏琳怀着苦涩的心情从花店望出去，刚好看见凌枫抱着满怀漂亮的郁金香从对面的人行道跑过来。

　　终于见到凌枫了。这几天没有没有他的消息，她既是担心又是埋怨。

　　走进花店的时候，凌枫的头发和肩膀渗着露水，怀里的郁金香盛放奔腾。她泪眼盈盈地望着他，接过了那份重逢的礼物。

　　“这几天你去哪里了？我很担心你！”

　　“我没事，不要胡思乱想。”凌枫隐藏着沉重的心痛。

　　他说慌了，前几天他去医院探望过邵宇。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几乎大叫了起来。望着邵宇躺在病床上憔悴不堪的样子，简直令人不忍目睹。他坐在邵宇的床边，痛苦得说不出来。

　　“阿枫……让她回来，好吗？你帮帮我……求求你。”邵宇用那双黯然无神的眼睛哀求着他。

　　“我……我答应你。可是你要照顾好自己，好不好？”说完，凌枫的喉咙哽咽住了。

　　临走的时候，他希望邵宇给他一点时间，邵宇答应了，并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他已经没有办法拒绝那个苦苦哀求的男人，他何尝不想狠下心来，只要再狠心一点点，他就不用跟最爱的女人分离。可是，他又怎能这么自私？昨晚他收到了父母的长途电话，叮嘱他遵守承诺。当他尝试说起夏琳的时候，却遭受父母的拒绝。他们的爱情，根本没有人祝福，也不会有结果。他挂了电话以后，痛心地哭了。

　　这几天，他躲在家里，酒和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那些美好的回忆在心里来回流弋。经过了沧海桑田，他们能够再次重遇是难得的缘分，可是为什么到了最后还是要分离呢？遗忘的记忆，一点点逐渐回来敲击着他的心房，他感谢这无数点滴的礼物。然而，记得又怎样？消逝的岁月已经回不去了。

　　他给了自己最后的限期。在这个限期里，他要酿造更多美好的回忆，让以后一个人的日子不至于苍凉。

　　离开了花店，她们在一家意大利餐馆里就餐。夏琳不时望着桌上凌枫送的那束郁金香微笑，可是却看不见他忧伤的眼神。

　　吃这顿饭的时候，他不停为她夹菜，暗自害怕以后也再没有机会。

　　他望着她，再次感受到在茫茫人海中重逢的感觉。他努力给她微笑，祈盼为她留下更多的欢笑。

　　“我们去看海好不好？”饭后，凌枫提出建议。

　　站在沙滩上，只见浪花从远处一个个地涌来，敲打着海边的岩石。

　　这是最后一次的海边。凌枫背着夏琳吞下了哽咽。

　　夏琳转过脸来，露出了调皮的笑容。有了他，她什么也不再害怕了。

　　“那年在车祸之前，你拿着一枚戒指，你还记得当时想要去做什么吗？”她忽然问他。

　　“想不起来了。”他朝她微笑。

　　“想到了以后一定要亲口告诉我！”她似乎期待着一些什么，说完之后伸出了自己的尾指。

　　“好的。”

　　他们像小孩子一样勾着手指，许下了承诺。然后，他们用手枕着头并肩躺在沙滩上，久久地遥望着天空。黄昏的夕阳把云染成耀目的梦幻的橘子红，在天边与水平线之间，重重叠叠。一只孤独的鸟儿在那片云海之间翩然飞舞，仿佛感受着这短暂的灿烂时光。

　　晚上，两人跑进邻近海边的一家小小的旅馆。

　　夏琳幸福地拉开了宽大的窗帘，不禁发出一声感叹。透过那玻璃窗，夜空中悬挂着一轮银白的月光，那漫天的繁星与波涛起伏的海面几乎连成一线，皎白的波浪从远处幽幽涌来。

　　美好的时刻，凌枫从背后抱住了她。短暂的欢愉，很快就会消逝。他要紧紧地捉住每一个永恒的瞬间。

　　他深情地用那双温暖的手抚摸夏琳的脸，从头发、脸颊、嘴唇全都疼惜地抚摸了一遍。他要用心好好记住这一切。

　　2
　　这是一个美好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照射了进来，沐浴着熟睡的夏琳。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凌枫不在身边。她焦急地冲出了旅馆，看到他正站在海滩上。她马上舒了一口气，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凌枫。

　　感受着夏琳的深情，他不舍地闭上了眼睛。

　　“今天想去哪里？”他微笑地问道，努力把即将离别的悲伤藏在内心最深处，让她不至于发现。

　　“我想去……长洲！”夏琳兴奋地回答。

　　乘搭着游艇来到长洲岛，他们牵着手走在一个露天的市集里，那里是个缤纷的另类小天地。

　　他们愉快地逛着，后来夏琳在一个买鸟儿的摊子停了下来。她很喜欢小动物，特别是会飞翔的鸟儿。

　　记得小时候，她和沈伶常幻想要变成一只海欧，撑起翅膀飞过沧海桑田。大概每个人都会曾经渴望过能够自由地飞翔吧。那是荒谬却美好的梦想。

　　这时，有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向老板问起麻雀的价钱，最后他决定要一只。

　　夏琳的目光停留在笼子里那对缠绵的麻雀，只见老板伸手取出了其中一只递给那位中年男子。她实在不忍心让这对缠绵的麻雀分开，于是她走上去用高价钱向中年男子买了那只麻雀，并回到摊子买下另外一只。

　　“你们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她提着笼子笑着对里面那两只麻雀说道。

　　凌枫站在她的身旁，更深刻地发现，她那么的善良，却又那么的脆弱。她善良到不忍心看到两只普通的鸟儿分离，可是却又脆弱到连两只普通的鸟儿分离也接受不了。他不敢想象，她失去他的日子。

　　后来，他们来到天后庙。她站在神灵面前，诚心地祈求着。现在在她的心中，最记挂的就是沈伶和邵宇。

　　“我刚才许了三个愿望。”走出庙门，她朝他说道。

　　“你想告诉我吗？”他笑了笑。

　　她默契地点了点头，说：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祈盼早日重遇阿伶，我实在很担心她。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样呢？”

　　“她会没事的。”他望着她眼里的忧伤，不禁心疼起来。

　　“我的第二个愿望是希望阿宇能够重新振作起来，好好生活。”她喃喃地说。

　　他稍稍地放慢了脚步，然后又故作轻松地问：

　　“阿琳，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她用奇异的眼光望着他，仿佛猜想到他要说的话。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万一以后我不在了，你就回到阿宇身边，好吗？”

　　“不！不！我不准你乱说话！”她显得很生气，眼里闪烁着泪光。

　　看到她激动的反应，他立刻安慰着她。然而，刚才那句话才是他所期望的。在命运面前，他无法强悍。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摆脱命运，可是他胆怯了。如果摆脱命运必须付出沉重的代价，他宁愿被征服。

　　“第三个愿望呢？”他问道。

　　“那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她反问他。

　　“明天才告诉你。”

　　“那我第三个愿望也明天才告诉你。”

　　明天，明天那是多么可怕的日子。他的喉咙哽咽住了。

　　两人离开市场后，在附近的旅馆住了下来。

　　他们一起欣赏着美丽的落日，凌枫的目光不时悄悄地停落在夏琳的脸上。当夏琳问他明天要做什么的时候，他的心情变得更加纷乱复杂。他拥抱着她，不让她看见自己的眼泪。

　　“阿琳，你以后一个人不要偷偷地哭；你以后要懂得更爱惜自己；你以后要变得更坚强乐观。”

　　“你怎么了？”夏琳觉得奇怪，他好像即将要离开自己似的。

　　“没什么，只是希望你能记住。”

　　“你会离开我吗？”她心里很不踏实。

　　“不会。”他把她抱得更紧。

　　“真的？”

　　“真的！”

　　“那我们约定要永远在一起。”她幸福地说。

　　“好！”他自欺欺人地许下了无法遵守的约定。

　　晚上不知道何时，她睡着了，无牵无挂地，睡得很熟，像一个小孩子。

　　他爬起床在微弱的灯光下久久地凝望着她，那即将是一张遥不可及的脸孔，他好怕再也不能这样看她。温热的泪水从湿润的眼角流了下来。

　　相爱的两个人，却不能够长相厮守。这是命运的玩笑，平凡渺小的我们又怎能改变呢？

　　能够得到幸福，不管会不会长久，毕竟我们一起走过了，那就是永恒。悠长的歌不一定要唱下去才是永恒的，只要心诚，它就会在记忆里面长久鲜活。来年岁月，她将在他心中思忆常驻。

　　他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离别之吻，然后迈出了自己沉重的脚步。

　　海天相连的初秋海边，银白的海浪从远处巨大高昂地涌过来，仿佛能够吞噬所有的记忆。他依依不舍地从笼子里取出那对缠绵的麻雀，然后轻轻地摊开了双手，让它们滑翔高飞，飞到一个没有爱的地方，在那辽阔的土地上绝望地呐喊。黎明已经翩然而至，离别的钟再次敲打他眷恋的心。只是这一次，他必须要走了。

　　乍然回首的那一刻，他发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孔。他们诧异地对望着。在橘红色的晨光中，她朝他缓缓走来，窘迫地望着失魂的他。

　　3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透射进来，夏琳在朦胧中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发现枕头是空的。一阵不详的预感盘旋在她的心头。她焦急地从床上跳下来，拉开了窗帘隔着玻璃在海滩上寻找他的踪影。可是，他不在。

　　她迅速披上一件外套，准备走出去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鸟笼不见了，桌面上放着的是一封信。

　　那不会是告别的信吧？千万不要！

　　她忐忑不安地打开了信封，泪水滔滔地涌了出来，双手频频地抖震。

　　天亮了，她的天使飞走了。

　　“琳：

　　曾经以为，所有的苦难只是上天的考验。通过了考验，我们的爱情会地久天长。然而，现实往往很残酷。很感激你陪伴我走过一生中最热烈的时光，它的余辉将永远珍珍重重地存踏在我人生以后的岁月里。

　　没有苦涩的泪水，也没有遗憾，我们微笑着拥抱，是最幸福的离别。所有的不舍，留给明日天涯。

　　从今以后，请原谅我在你的生命里缺席。容许我斗胆把原本的位置让给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才是最适合你的丈夫。答应我，你们一定要幸福！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最后，但愿我的愿望会实现！好吗？

　　枫 ”

　　不好，行吗？

　　她感到一阵晕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有好几秒钟，脑海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离别常常令人一个措手不及？难道当约定的时刻一旦来临，我们只能接受那卑微的命运吗？顷刻间，所有快乐、痛苦、承诺、梦想和眼泪都变成了今生难以重现的记忆。以后的岁月里没有他，她会很苦。

　　她激动地捂着嘴巴奔出房间，泪水淹没了所有的美好，世界只剩下一片悲凉。

　　冲出旅馆，在泪眼朦胧中，她吃惊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轮廓。她们隔着一小段距离，她苦涩地朝她奔去。此刻沈伶的肩膀就如一个温暖的栖息地，任由她自由地哭泣和停歇。

　　二十余年来，她们各自历经了高低跌落的人生，然而彼此的心灵一直没有分开过。当生命的弦线将断，她意外地遇上了一个人，挽救了她剩余的人生。终于，她张开了翅膀却没有飞翔。

　　她抚慰着伤心的夏琳，心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恍然醒悟的一幕。

　　昨天夜里，她从疼痛中醒来。她躺在床上痛苦地紧握着被子，泪水流湿了整个枕头。被疼痛与孤寂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她，从来没有试过如此的绝望过。一种可怕的念头油然而生，她拖着凄绝的心情走到海滩边，想要告别这悲凉的人生。往事一幕幕被海浪淹没，当她准备迈出脚步的时候，看见了半空中飞滑过两只展翅的鸟儿，它们煽动着微小的翅膀努力地高飞。这一幕突然给了她深刻的启示。

　　她收回了脚步，重新了解了命运的深沉。她曾经埋怨命运使她失去了亲人，然后又夺去了她健康的身体，以致她不得不离开最爱的人。她努力地挣扎却始终绝望心死，最后她想结束这可悲的一切，却猛然发现自己的懦弱。

　　她转身离去意外地遇见了凌枫，从他口中得知他们悲哀的故事。原来人生到处充满着劫难，她不过是其中的一个，更是渺小的一个。凌枫的成全仿佛令她看见自己曾经的影子。他托付她陪伴夏琳走过人生的低潮，也鼓励她要积极面对人生。

　　是谁让他们相遇？也是命运吧。它给予了人无数的劫难，然而却又暗中赋予他们帮助。在那个微小却重要的时刻，他放飞的鸟儿救赎了绝望的她；她的出现了却了他无法妥协的心愿。

　　她望着那个伟大而悲哀的男人那深沉的身影，更深刻地明白最可贵的人生是坚持，最深厚的爱是成全。然而，他们爱着的人又是否理解，他们用自己的遗憾成全了对方恒久的幸福呢？

　　办好登机手续的凌枫，走进了机仓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窗外晴空万里，没有离愁苦绪。

　　他喝着一杯苦咖啡，在苦涩的液体里怀缅甜蜜的日子。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机仓上已经坐满了乘客，广播中扬起空姐的声音，告知飞机即将起飞。

　　就在此时，不知从哪个座位上走出了一个小女孩，她调皮地跑在狭窄的甬道上。她的妈妈立刻冲了出来想要把她抱回去。谁料她躲进凌枫旁边的座位，捉紧了座位上的乘客。她顽皮地做着一个鬼脸，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她妈妈无奈地站在一旁哄她，只见她耍着性子地手舞足蹈，直到空姐走过来，她才肯乖乖地回到原位。

　　凌枫被这突然而来的一幕唤起了微笑。他低下头无意发现了一枚可爱的小戒指，猜想应该是刚才那个小女孩不小心留下的。他在座位上弯下身子，就在此刻飞机滑过跑道正飞向天空，他拿着小戒指感到一阵晕眩，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股奇异的感觉。

　　原来在车祸之前，他执着一枚戒指要赶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很可惜，那辆奔驰的货车撕毁了重要的回忆，把他的身体撞至破裂。他的浮在自己的鲜血中，手里还紧紧地藏匿那枚戒指。只是，他的梦粉碎了。

　　从思忆中摇晃过来，他凝望着手中那枚小戒指，渐渐地泪水模糊了视线。飞机已经离开了那片熟悉的土地，一切已经太迟了。

　　4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医院的走廊上传来，医生和护士们推着活动担架床向手术室飞奔。夏琳追赶在病床边，眼里溢满了泪水。躺在床上的沈伶紧闭着双眼，陷入半昏迷状态，不时会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当那辆担架床进入了手术室，夏琳茫然失措地看着门在眼前紧紧地合上了。手术室亮起了刺红的小灯，她僵在那里，惊异地意识到死亡的狂傲。

　　在这之前，脆弱的人原本是她。当时的她伏在沈伶的肩膀上哭泣，感受到绝望的悲惨。突然她听到沈伶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沈伶用手紧抿着腹部，脸色憔悴而苍白，那种苍白，犹如死亡的呼唤。

　　上天多么的残忍！她无力靠在白璧的墙上，悲酸盘绕在心头。她以为永远不再失去他，如果要失去也是会在许多年后，当岁月催逝青春生命，直到他们老去，再合上双眼轻轻勾消那前尘往事。可是上天并没有让她如愿以偿，她甚至觉得那是报应。在那肝肠寸断的时刻，她意外地体会了生命的脆弱。突然之间，她的恶梦变得渺小微薄。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门前的小灯熄灭了，护士们把那张活动担架床推出走廊，只见躺在床上的沈伶合着双眼，身上盖着毛毯。她走了上去，直到医生说病人渡过了危险期，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沈伶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手上挂着点滴。她轻轻地睁开眼睛，朝着夏琳微笑。

　　“你还好吗？”夏琳担心的问道。

　　“我没事。答应我一件事好吗？”沈伶的声音沙哑而微弱。

　　夏琳点了点头，眼里渗着泪水。

　　“不要把我的消息告诉其他人。”沈伶低低地说。

　　“见到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面对病魔，我实在做不到。”她哭了出来。

　　“你会懂我的。”沈伶笑了笑。

　　“你想Gino吗？”夏琳问。

　　“想，很想，不过他一直都在我心里。”沈伶眼睛红了。

　　“我也很想凌枫，他为什么要那么傻？”她难过地流着泪。

　　“不要哭。你还记得天使的故事吗？”沈伶朝着她微笑，稍稍地举起手擦了擦她脸庞上的泪光。

　　她当然记得，那是她们小时候最常听的故事。

　　传说在天上有一个操纵缘分的相遇天使和一个操纵命运的分离天使。相遇天使是善良和美丽的，她促使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让有缘人能够相聚在一起。分离天使是丑恶和霸道的，他专横地把每对相聚的有缘人定下限期，只要限期一到，那些有缘人就要分离。千百年来相遇天使努力地用自己的善良感化着分离天使，终于有一天她成功了。然而，这才是悲剧的开始。由于分离天使的改变令到万物人海只有存在，不会毁亡，最后恶魔变得横行无忌，世间一片混乱。上帝不再允许他们相爱，它给善良的相遇天使两个选择。一个是与分离天使长相厮守，从此任由世间混乱黑暗；另一个是离开分离天使，重新执掌天道。 124

　　“你记得故事的结局吗？”

　　“最后相遇天使选择了从此离开分离天使。”说着说着，她的喉咙哽咽住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凉风略过天际，吹拂着漫天星屑。

　　夏琳踏在回家的路上，依稀又听到沈伶说着那个令人感伤的故事，那微弱却亲切的声音缠绕在她的耳畔。

　　我们永无止境地面对着人生的厄运和死亡的威胁，而爱情只是命定的轮回。我们想要不顾一切冲破宿命的安排，却始终熬不过那些沉重的代价。原来，人能够一直活着是多么的渺小又是多么的伟大。

　　她似乎有点懂了。

　　天黑了，睡眠就像往事一样，缓缓飘来。她闭上眼睛，在梦中重温了那片青涩幸福的岁月。在那里，相遇天使与分离天使相爱了，不再惹起任何的纷争，一切都是美好的。

　　5
　　三天后，沈伶出院了。她身体的疼痛经过手术后暂时可以再次用药物控制，但并不持久，以后需要定期回去医院做化疗。出院以后，她将搬进夏琳的家里，这是夏琳答应为她的行踪保密而开出的条件。人一旦患了严重的病，思想上的挣扎就会很多。夏琳何尝不理解她，可是她太倔强了，因此唯有针对她要害，苛刻她答应让自己照顾。

　　“好漂亮的神仙鱼！”沈伶用额头贴着鱼缸凝望着水波中鲜活的鱼儿说道。

　　“本来还有一条的，可是被我养死了。”夏琳递给她一杯橙汁，表情有点沮丧。

　　“你还好吗？”沈伶有点担心。

　　“一点都不好。不过因为你，我有了很大的领悟。”她苦涩地笑了笑。

　　“那你打算做？”

　　“达成他的愿望，这是唯一能做的。”夏琳不禁又流下了泪水。

　　虽然这么说，但即使是现在她仍然无法完全接受凌枫离开的事实。每晚从医院回来，她都让眼泪陪伴自己入睡。这种脆弱，她不再让任何人看到。生命太短暂了，既然不能与所爱的人长厢斯守，她唯有努力达成他的愿望，虽然她并不情愿。

　　6
　　午后的阳光透过洁白的尼龙窗帘投射了进来，邵宇整理好桌上的文件从办公椅站起来。今天是他病后重新上班的第一天，他看上去比以前瘦了，身上那套医生的制服显得有点宽松。正当他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夏琳笔直地站在他的面前。

　　“你瘦了。”夏琳喃喃地朝邵宇说。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邵宇笑了笑。

　　“你能原谅我吗？”她低着头问。

　　“只要你肯回来，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他平静地说。

　　“可是……可是如果我的心不在你身上呢？”她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她可以回到他的身边，但是不能隐瞒自己的感情。

　　“你能够陪着我就足够了。”他重复一次。

　　“为什么？”

　　“因为我……我爱你。”他好不容易才说出了这句话，虽然听上去很动听，但他很清楚这是谎言。得知凌枫遵守了诺言，罪恶感一直侵吞着他。可是他实在太累太苦了，他需要救赎，唯有自私下去。

　　“我们的婚礼如期举行吧。”一阵悲酸涌上心头。

　　“你真的愿意吗？”

　　“我愿意。”她忍住了泪水。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流着泪踏着地上的枯叶，有种深沉的失落感。从此爱情不再美丽，就连婚姻也只是宿命的安排。既然没有选择的余地，唯有学会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