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电话》月老玩断了我的红绳

4、五子个王八蛋

　　我紧张得浑身哆嗦，缓缓退到电梯角落里，看着那扇电梯门，缓缓地、无可置疑地，朝左右两边退去，露出外面可怕的事物。
　　我心里恐怖得快要爆炸，想要大叫，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电梯门口，是一堵封死的水泥墙。
　　没有猛鬼从门口扑进来，最起码，我不会被生吞。可是……
　　我定了定神，慢慢地走向电梯口，去按那些按钮。它们好像死了一般，尸体失去了弹性，无论我怎么焦急地尝试，依然没有半点反应。
　　掏出手机，果然，信号格是空的。
　　我抓住自己的头发，好吧，我要被活埋了。把一个人装进金属盒子，再把盒子埋进密不透风的水泥，让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就这样，看他慢慢死去。
　　我死死地盯着那一堵水泥墙，突然之间，一阵诡异的声音响起，嗡嗡，嗡嗡。
　　脑子里卡啦一下，那是理智崩溃的声音。我在心里狂喊，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扑上前去，用手去抓那堵墙。我要用力挖，我要挖出一条生路。水泥面粗糙不平，手指马上就给擦破了，血从里面渗了出来，涂抹在水泥墙上。
　　咯嘣。
　　右手拇指的指甲，嵌在水泥墙的一个缝隙里，我一下太用力，整个被拔了出来。血肉模糊，一股钻心的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猛然坐起身，从噩梦中惊醒过来。风吹起窗帘，月光也顺势淹了进来，浸得我的额头凉津津的。一摸，都是冷汗。
　　床还在，枕头还在，这里是我的卧室，没有什么电梯。做梦，只是做梦而已。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从床头柜上抄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凌晨十二点。我摸索着下床，准备喝一杯水，然后倒头再睡。
　　嗡嗡。
　　这一下我听得真切，真的有声音在响，就在我房间里。
　　嗡嗡。
　　我的睡意消散了大半，一下子清醒起来。这声音跟下午听到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不是行车电脑坏了在响，而是另外的一样东西。这东西从下午开始，就跟在我身边，现在就在这间房里。
　　我坐在床上，侧耳倾听。楼下有个烧烤摊，不时传来划拳的声音，吆五喝六。天花板吱呀吱呀，是楼上的小两口在做夜间操。小区前的马路上，一辆救护车呜呜呜跑过，由远及近，渐渐消失。
　　十分钟过去，我只等来一阵浓浓的睡意。
　　嗡嗡。
　　在身后。
　　我猛然转过头，看着那声音的来源。那东西黑黝黝地躺在那里，是我下午带出门的背包。
　　我站起身来，先开了灯，然后抄起背包，翻了个底朝天。在最下面的地方，我的手攒住了一个长方体，凉丝丝，滑溜溜的。是它了。
　　我定了定神，把手从包里往外掏。手机。白色的，苹果7，上面还挂着个卡通情侣吊坠。
　　五子的手机。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五子个王八蛋，下午趁我去买咖啡的时候，把手机塞进我包里，然后自己跑掉了。
　　我又一下子不明白了，五子不但小气鸡贼，而且相当惜物。一件东西到了他手里，使用寿命会延长一倍。这部手机他才买几个月吧，一直是百般呵护，到现在还跟新的一样。
　　这一次，他怎么舍得把手机扔给我？
　　嗡嗡，手机一直在想。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滑开，看着显示屏。
　　王春琴。
　　我拿着手机，心里犹豫着。就是这个女人的电话，把五子吓得连手机都扔了，那么……
　　思来想去，我咬咬牙，豁出去了！我一个大老爷们，未必连电话都不敢接？
　　苹果的手机我没用过，操作不是很熟练，一不小心手滑把电话挂了。艹！
　　我翻通话记录。
　　9/20 16:03
　　中国移动北京公司来电提醒：151……
　　仔细一看，这个手机号码却是我自己的。想来是下午我在肯德基门口，打电话给五子的来电提醒。
　　往下滑，一排排的王春琴未接来电。从上面滑到底部足有三十多条王春琴的未接来电，底部那条接了，通话时间持续五分钟。
　　五子和王春琴通话五分钟？他们说了什么？正当我沉思不解时。
　　嗡嗡。
　　电话又响了，我没有犹豫立刻接通，我要搞明白打电话的到底是人是鬼。尼玛神经病都比我自己猜测吓自己好太多。
　　我凭着一鼓作气的勇气，问“你是谁？”
　　“睡得好吗？”
　　我凶狠的说“尼玛，别给我搞这些，你是人是鬼！”
　　“哈哈，哈哈，哈哈……”凄厉的大笑，鬼嚎。前一刻还温柔细语，后一刻就变成了恶鬼。
　　我震了一下，问“你是人是鬼！”
　　“睡的好吗？”温柔甜蜜的女声。
　　“你是人是鬼！艹，老子不怕你！”
　　“哈哈，哈哈，哈哈……”凄厉恐怖的大笑，宛如从阴间出来的恶鬼。
　　我挂了电话。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只会两句，睡得好吗？哈哈，哈哈，哈哈……五子这个王八蛋！
　　我看了看表，我有一个钟表，老式摆钟，就是每到几点就会敲几下的钟。挂在床头，此时所有指针，时针、分针、秒针全部停在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正是十二点，午夜十二点。
　　接电话时是十二点，现在还是十二点。
　　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心底。
　　嗡嗡，嗡嗡……
　　盯着屏幕闪动的王春琴三个字，我犹豫考虑在接通与挂断键之间徘徊最终选择了接通。
　　“老子不怕你，是人是鬼！”我问。
　　“睡得好吗？”我不回答，静静的等着。
　　“鱼肉鸡肉猪肉牛肉牛奶猪肝虾肉老鼠”
　　我不禁愣了一下，老鼠？
　　我皱起眉头，思索：“鱼肉，鸡肉，猪肉，牛肉，牛奶，猪肝，虾肉……老鼠！啊，我知道了！”
　　没错，我看出来了。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一种动物特别喜欢的。
　　猫！
　　这可真奇怪了，难道说五子这个该死的，招惹的不是女鬼，而是猫妖？那也不对啊，五子明明说过，王春琴是他以前的朋友，后来死于吞食安眠药过量。
　　我摸着后脑勺，不靠谱地胡乱推测。要不然，是王春琴的鬼魂，上了一只猫的身，然后那猫现在捧着手机，正用爪子在打电话？猫会说人话……
　　一只猫，一只会打电话讲话的猫，是加菲猫还是Hello Kitty？我被自己逗得想笑，电话一直通着，那个女人还在说着“睡得好吗”和“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间，一种不对劲的感觉涌了上来。
　　让我回想一下。
　　在五子的通信记录里，第一条通信，是移动公司发来的来电提醒，时间是下午的16:03。这说明了两个问题，第一，五子在把手机塞进我的背包之前，出于某种理由，有可能把手机里的通信记录清空了。
　　第二，下午我在咖啡厅门口时，五子的电话是打不通的，所以才会有来电提醒。那么，当时五子的手机，是处于关机状态的。而手机如果关掉了，电话打过来，它是不会叫的。
　　好了，问题来了。这样的话，那如影随形的“嗡嗡”声，是怎么来的？
　　五子那扭曲狰狞的面孔，不由自主的，浮现在我眼前。“我关了”，说这句话时，他的脸比吃了屎还难看。
　　我打了一个冷战，几乎是下意识的结束通话，之后死死按下关机键关机。随着一阵温柔的音乐，屏幕熄灭了。
　　现在，手机像一具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里。我紧紧抿着嘴唇，盯着它，就好像，它随时要叫起来似的。
　　我凝神静气，摒住呼吸，看着这个白色的长方形盒子。就算是情窦初开的15岁男孩，在发了短信说“做我女朋友好吗”后，全神贯注盯着手机屏幕——也没有我认真。
　　风掀起窗帘，房间里开着灯，所以月光只能灌进来一点。楼下那些人还在吃烧烤，楼上那对狗男女已经干完了。我羡慕他们，羡慕所有随便活着，没有被卷入恐怖的人。
　　等了五分钟。
　　漫长的五分钟里，我一直在考虑，是不是把这该死的手机收起来，放在屋子里的哪个地方。背包里，抽屉内，床头柜上，洗手盆旁，冰箱急冻室，马桶水箱……
　　不，无论放在房子里的哪个角落，都只会让气氛变得更加恐怖。我无法忍受它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响起，我只能这样做：把它捧在手里，睁大眼睛，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又过去五分钟。
　　其实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别人说的鬼神，更没有亲眼见过灵异事件。所以，在心底我有一点点的期待，期待着事情真的发生，然后可以推翻我过去的想法，进入了一个新鲜的领域。
　　最后的五分钟。然后，该来的还是来了。
　　半秒钟之后——
　　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