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电话》月老玩断了我的红绳

33、别问，别信，别反抗

　　陆小曼用力点头道：“那当然啦，他们是私人侦探嘛，身手很好的！”
　　我满腹狐疑，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陆小曼，你忘了莎莎的小纸条吗？你不觉得王……他们是一伙的吗？不是要来害我们的吗？还有，最重要的，王春霞哪去了？”
　　陆小曼很夸张地哈哈笑道：“哎呀，你想太多了啦！如果王天向是要来害我们，直接把我们抓去严刑拷打就好啦，哪里用这么麻烦哟。哎呀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可危急了，具体是这样子的……”
　　忽然间，我感觉到手掌被紧紧抓住，按在她的大腿上，前排倒后镜观察不到的地方。
　　然后，陆小曼说书一样描绘着当时的场景，低下却偷偷用右手食指，在我的手掌心上写字。
　　我马上明白了她的用意，一边随声附和她说的话，一边留心去揣摩她写的字。指尖在我的掌心慢慢移动，让我有一把抓住的冲动，只可惜，现在绝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有些笔画复杂的字，我摇头表示没看懂，陆小曼便重新写过。两三分钟里，她所写的字，连起来就是：“别、问、别、信、别、反、抗。”
　　然后她哈哈笑着说：“所以嘛，别看山姆大叔年纪不小，那组合拳可是厉害得很啊！”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语带双关地问：“有那么厉害？”
　　她点头笑道：“没错，比你想的还厉害。”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被公交车那十几个疯子掳走，和落到王天向这样的阴谋家手里，到底哪种情况更危险？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在心里慢慢揣测，陆小曼写的三个“别”字。
　　第一个“别问”，很好理解，就是怕我问得太多，暴露了一些事实，而这些事实她不想让王天向知道。这也说明，在我晕倒的时间内，陆小曼并没有被王天向所迷惑，把所有一切都和盘托出。
　　第二个“别信”，是想告诉我获救的过程，并不像她刚才所讲的那样，而是另有隐情？或许王天向这一伙人，采取了更为危险的手段，才赶走了那群公交车疯子；再不然的话，就像我猜的那样，王天向跟那群人本来就是一伙的。这样说来，他们设下如此复杂的圈套，不知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至于最后一个，“别反抗”，让我有点想不通。陆小曼想说的是，不要尝试反抗，因为反抗是不可能成功的？又或者她想说，王天向这伙人心狠手辣，如果反抗的话，身上会被卸下点零件？
　　我喝了一口矿泉水，在心里盘算着。既然陆小曼都放弃了抵抗，像我这样的塑料体格，当然不必做无谓的挣扎了。
　　主意已定，精神放松了不少。本来嘛，反正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能把我怎么样？
　　就在这时候，前座的王天向回过头来，很体贴地问：“陆先生，您脖子后面的伤还疼吗？”
　　我摸了摸后颈，闷声闷气道：“没什么大碍。”
　　王天向微笑道：“那就好。刚才我们已经帮您检查过，并没有伤到骨头，当然了，回到北京以后，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为好。”
　　我只好说：“谢谢关心。”
　　王天向点头笑道：“对了，快到吃晚饭的点了，不知道两位饿不饿？前面有个高速公路服务区，如果过去了的话，就要回到北京才有东西吃咯。而且，如果陆先生没事的话，就能把‘他’接过来啦。”
　　不知道这个“他”是谁，陆小曼马上开心地答应：“好啊好啊，服务区不是新开了间麦当劳吗？好久没吃了，我们去吃麦乐□□！”
　　她用手肘捅了我一下，问：“晓峰，你说怎么样？”
　　我看着她的表情，附和道：“好啊，不过我只吃麦乐鸡，不吃麦乐□□喔。”
　　陆小曼想了一会，这才反应过来，怒骂道：“陆晓峰！”
　　王天向也笑了一笑，回头对着开车的人说：“媛媛，前面服务区停。”
　　五分钟后，我走下了停车场，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坐着的，是一辆深蓝色的宝马X6。日不死的，难怪车厢那么宽，座位那么舒服了。
　　我那辆寒酸的速腾，也在X6旁边的位置停好。左右车门一起打开，先下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向着陆小曼狂奔而来。却原来，王天向说的不是“他”，小畜生肥猫，“它”也平安脱险了。
　　接着下来两个男人，开车的果然就是山姆老妖怪，另外一个，则是没见过面的肌肉男。
　　肌肉男穿着美军的迷彩长裤，上身是被撑得紧紧的白色T恤，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他又打开后座的门，取出一件黑乎乎的东西。仔细一看，却是一个吉他盒。
　　代表着艺术的吉它盒，却背在五大三粗的肌肉男身上，这样格格不入的搭配，比起山姆大叔脖子上的洞，还要来得诡异。
　　陆小曼弯腰抱起了肥猫，一边摸着它的毛发，一边偷眼去看那吉它盒。从她那奇怪的表情，我用脚指头都想得出，里面装的绝不是吉它。
　　现在，六个人站在停车场上，王天向在给我们做着介绍：“山姆前辈、媛媛，您二位已经见过了。另外这一位，也是我们的同事，名字叫阿诺。”
　　我心说，难怪长这身肌肉，名字都是跟施瓦辛格学的。
　　王天向又面向着肌肉男说：“阿诺，这两位是我们的客户，陆先生，陆小姐。”
　　阿诺竟然脸红了，难为情似的一笑，伸出手来。他羞涩的表情跟身材完全不搭，看得我就要起鸡皮。我犹豫了一会儿，才跟他握到一起。他一副小心翼翼、轻拿轻放的样子，却捏得我“啊”一声叫了出来。
　　山姆大叔用独特的机械嗓音，毫无感情地说：“吃饭去吧，还要赶路。”
　　接着，王天向跟媛媛领头，我跟陆小曼被夹在中间，山姆大叔和阿诺殿后，一行六人走进了麦当劳。
　　陆小曼的表现兴奋过了头，拉起我的手说：“晓峰，我们点东西去吧”，又对着王天向说：“这一顿我们请，好表达一点谢意。”
　　王天向却笑道：“何必客气，陆先生的脖子受伤了，找个地方先坐下吧，我跟陆小姐去点餐好了。”
　　陆小曼脸上的失望转瞬而过，笑着说：“那也好，来，你们要吃什么？”
　　我举手道：“吉士汉堡，薯条，雪糕，大可乐。”
　　山姆大叔简洁地说：“汉堡，咖啡。”
　　媛媛估计是在减肥，只要了一份玉米，一杯牛奶。
　　阿诺以一种很内疚的表情说：“板烧鸡腿堡，十个。”
　　我张大了嘴，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王天向却习以为常似的，答应道：“没问题，你们等一会儿。陆小姐，我们走。”
　　我忍不住问阿诺：“十个！板烧鸡腿堡！你吃得了那么多吗？”
　　他很害羞地答非所问：“也不是每次都吃那么多……”
　　媛媛接过陆小曼手里的肥猫，在旁边连珠炮似地说：“当然不是每次都那么多了，如果刚训练完，你能吃更多！陆先生你知道吗，他的最高纪录是六个肯德基全家桶！今天呀，是因为陆先生跟陆小姐在，所以不好意思吃那么多，对吧阿诺？我没说错……”
　　山姆大叔在旁边咳嗽一句，媛媛吐了吐舌头，马上噤了声我勉强把下巴装回原处，一顿饭，六个全家桶！要是阿诺可以流水线量产，空投一个团到敌国去，三天就能吃垮整个国家。
　　我们找到一张六人的桌子，坐下的时候我发现，阿诺把吉它盒放下的动作，非常的小心翼翼。
　　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呢？或许就是赶走十几个公交车疯子的武器？
　　等餐的空隙，我提出要去厕所，山姆大叔马上表示，他也有同样的需要。
　　在卫生间里我满怀心事，导致拉得不那么畅快淋漓。看起来，陆小曼的担心没有错，想要从他们手里逃掉，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目前来说，王天向不像要对我们不利的样子。只是不知道，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会要我跟陆小曼做什么？
　　回到餐桌的时候，王天向跟陆小曼，经过三番两次的运输，一共弄来六个托盘。本来就不大的桌面上，堆满了食物，尤其是小山包似的鸡腿堡。
　　风卷残云，狼吞虎咽——这里主要指阿诺，还有肥猫。
　　我心不在焉地拈起一根薯条，沾了点雪糕，再往嘴巴里送。对面却传来阿福的声音：“陆先生，陆小姐，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先跟您二位交代。”
　　我抬头看去，王天向双肘撑在桌面上，交叉的十指背面，承担着他俊朗的脸庞。在人声鼎沸的快餐店里，在逼仄的塑料餐桌上，他的神态却无比从容，仿佛置身于宽敞的办公室中。
　　他笑了一下，沉稳道：“其实，我们不是侦探。”
　　听他这么一说，我差点把薯条戳到鼻孔里。
　　虽然早就猜到这个事实，但从对方口里直接说出，却又是另外一种感受。我心里疑惑的是，为什么王天向会向我们坦白？难道说，由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他已经不必再担心我们的反应？
　　我跟陆小曼对视了一眼，从她的眼神里，我读出了同样的不解。
　　再看一眼其他的三人，山姆大叔、媛媛、阿诺，他们却像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吃个不停。
　　我拿起一张纸巾，擦去脸上沾的雪糕，装傻道：“你们不是侦探？难道说，你们是……隐藏身份的国际刑警？”
　　王天向微笑道：“您说对了一半，‘隐藏身份’的那一半。不过很可惜，我们不是国际刑警，而是……”
　　他用手指敲着桌面，淡然道：“国际刑警想要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