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海》皖江老万

4、家乡

　　陈洲——我的家乡，位于安徽省长江北岸，属安庆地区陵阳县管辖。地形狭长，形式像智利那个国家。长有七八十里，窄处只有两里。乡政府就叫陈洲乡。以往有区，也叫陈洲区政府。这地方风景秀丽，特别是夏季，庄稼满目清翠，处处村庄被葱浓的树木掩裹，远看似绿岛，也似山丘。江堤上，绿草如茵，向两边望去，如碧色的长龙蛇行经往。江堤外面是柳林镶岸。穿过柳林，就是烟波浩淼的长江，站在长江边，远眺江南，山峦起伏，翠深如黛。再远些，高耸入云的九华山，隐约可见庙宇点点，烟氲弥漫。
　　听老人说，五百年前，这地方是长江中一个狭长的小洲，洲上长满了芦苇。后来泥沙沉积，使洲越长越大，以后就与北岸连在一起，以后起名叫陈洲。洲上的人，开始是江南江北深处没地种的穷人来这里开荒种地，捕鱼捞虾。住的屋很简单，用芦苇、茅草，加上泥巴糊成。如果哪年水大，就一齐被淹，又到江南江北深处地方去讨饭，到水退时，又回来重起炉灶，再度营生。为了防水患，他们开始重视筑堤，如果哪年水小，堤就起到作用，便可苟安一时，如果哪年水大，又是堤破水淹，又是到江南江北深处流浪。以后水淹一次，堤就再筑高一次，如此循环，就形成了庞大的江堤。水患就渐渐没了，人口就不断的增加。渐渐的，就形成了今天拥有八万人口的土地肥沃，风景秀丽，物产丰富的好地方。还有了陈洲，江湾、沅潭三个大小不一的小集镇。
　　由陈洲乡政府沿江堤西行五公里，就到我的家住处——芦村。芦村紧挨江堤，住着七八十户人家，已有二百几十个人口。要说陈洲这地方风景好，芦村就是风景好的最佳之地。前面写的风景描述，支点就在这里。又听老人说，陈洲的发展就是从这里先开始。当初，这里只有少数人家住，住的地盘也不受限制，插草为标就行。因为住的是泥巴糊的芦苇茅屋，芦村，便从那时候开始得名。在先来的人家中，也有我家在这里的第一代祖宗，这第一代姓陈的祖宗是从江南徽州移过来的。这姓陈的祖宗是个流浪汉，他在微州给一家地主做长工，后来地主家说他吃的太多，做事也不尽他们满意，便把他辞掉。于是他就跟人来到这里。来这里时，住无定所，衣食无靠，被一家搞鱼的叫去帮忙搞鱼，搞鱼的人心也还好，搞一年之后，他嫌他的船太旧，要换新的，便把旧船无代价的送给他，叫他单搞，这样，使他生存走上头了绪。不过他说，我们要相互配合，好有个照应。不久，又是这位船老板关系，给他介绍一个讨饭女，糊起芦苇棚成了家。从这开始，便繁衍了姓陈的后代。如今姓陈的在陈洲来说，估计有上千户，住芦村的最多，至于现在到我头上也不知是哪一代了。
　　时到今日，家乡发展跟全国一样，人民不愁吃不愁穿，家家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可是，人的思想却不能成正比跟上。这里我不讲别的，讲人的“势利”思想这一点，这里人的势利思想很严重：官馋、拍马、讥视小人是这里社会常态。我想，这可能与这里人“根穷”有关。前面说了，当初来这里的人都是穷光蛋，即使后来者，也都是穷人。富人是不会来的，为什么呢？还是前面说的，这里遇到哪年水大，会破堤水淹的，富人会来吗？尽管历史已有几百年了，直至解放初，人们的生活状态仍是在贫困线上支撑，没有钱念书做大官。名人、大官都出在江南山里深处，如文化名人胡适、姚鼎、方苞，清朝宰相强英等便是。名人大官没有，小官小势不泛遍是。就这小官小势，引起人与人之间是多么的不和谐。见得最多的是大队干部，生产队长也有，走路见到人都是头昂得高高的，人先喊他他才应，有时候还没有反映。有一次，那时我还念小学，见一个老农到一家门口喊大队会计办事，这家人儿子在部队提升排长后回家看望，请大队干部吃饭。老农站在门口接连喊了三遍“×会计”，×会计也没回声。这时，我在门外稻场上和同学们玩。我见这样情景，心里特别不高兴，就对老农说：“你到屋里对他耳朵边吹着喊，他是聋子！”老农真的是进了屋去喊，会计这才开口说话，神情很不耐烦：“什么事，什么事啊？今天没功夫，明天！”老农只好走了。可会计这下气冲冲地走了出来，瞪着眼对我呵斥：“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没有礼貌？谁是聋子？看你很老实的样子，跟谁学的这样子。”
　　“我就是老实才这样说吗？不说你怎么知道？”我韵味地回他。
　　“好！我现在不跟你讲许多。”说着，他进了屋。
　　不过，家乡人虽然势利思想重，但不是个个都要争着想当官，劳动人民原始性的良心、道德共性还是存在的。广的内容不说，这里我可以举出一个事例说明，而且这事例还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
　　一九九一年，大孩陈忆考取吉阳师范大学，在去学校报到的头一天，行李什么都收拾好了却走不掉，为什么呢？因为录取通知上规定，报到时要缴二千元的学杂费。这一点，我本来早有心理准备，接到通知后，我就去几个亲眷家商量，我说我教书的工资不高，孩子考上大学上学时，我可能拿不出许多钱，请你们帮助一点，就算暂借一下。他们答应了，还说，一定在孩子上学前送到我家。可是现在已经到了推车到壁时候也没见送来。这下叫我急了，我是家主，一切都要靠我作主张。我晕头转向，此时，我脑子里泛出一点丝丝的东西，我叫孩子在家等等。就骑着自行车到陈洲乡信用社去了。信用社主任姓高，虽然认识，但没来往过，当时放贷又很紧，搞贷款特别难。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心虚的硬去闯了。我进门，恰好高主任在上班，我忧心忡忡的向高主任诉说我的事情。真没想到，高主任听完我的话，没有说任何推卸的话，只问我要多少？
　　“四百”，我说。
　　他还是无声，随手递给我一张贷款单叫我填。这下，我的心像一艘穿越过大浪的船，算彻底放心了。
　　款到手了，我不知多少遍的说：“谢谢高主任•••”
　　“孩子进大学嘛，是喜事，有啥办法。也祝你孩子成功。”高主任说。
　　可是又没想到，我拿着款回到家时，家里人跟我说：“钱有了，是村上王大妈儿子送来的。王大妈听说我家这样急事，叫儿子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叫儿子送来了。”
　　“蹊跷、高兴、感谢”这些词义一下涌进我的脑海。后来，我一直想着王大妈是个了不起的人，伟大精神总是出自平凡。至此，我一直对她百般尊敬。过年时，我都第一个到她家拜访，我还精心的给她画了一张老年人留念像。
　　家乡，就是这样用她年轻的历史，花样的美丽，却又用“文似看山不喜平”作文之理，告诉我怎样的认识她，怎样的做人。写我的人生，我应该先郑重地写她。除让世人了解她的历史和美之外，还要了解她的特殊性。我的个性，我的成长，我的一切都与她有关。她抚育着我，我永远的热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