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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割麦大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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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惊了吧,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冬梅一进门就急切的问我。
一九六一年夏季,地里麦子一片金黄,农村到处呈现大忙来临的景象。当时的干部和教师,在这样忙的季节,政府可以抽调下去支农,帮助收割小麦。因此,湖口区党委决定,抽调全区教师实施这一规定。割麦子地点在漳湖边缘位置,这漳湖地方大面积是湖水,边缘区是庄稼。都是后方区域和近住人家生产队种的。全区教师到那地方,最远处要走十五六里路。根据通知要求,全区教师于X月X日由各乡中心小学校长带领,自带干粮,到支援夏收的地方——九二潭集中,上午八点半都要到齐。遵照指示,人都按时间到齐了,共有近两百人。区委书记张涛和区直机关多人早已先到,区委领导有四人在内。这九二潭地方是一个渡口点,全体支援夏收者都要过这个渡口才算真正到达目的地。渡口边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各中心小学校长由张涛书记带领在一旁开了一个临时会议,会议内容主要是安排好过渡程序,程序是,以乡为单位,由中心小学校长带领并负责该乡教师过渡秩序,不可上下船拥挤,一定要注意安全。因为船小,又是旧船,每趟只准八人过渡;会议另一个内容是说清当天劳动任务,总共有八十亩地麦子,必须在下午四点前割完,时间歇得较早,因为过渡还要耽误时间。吃饭之事通知上已说清楚,各人自带干粮,喝水是受益方提供。校长会开完后,还是由张涛书记向全体老师讲清这些事,秘书最后简语作重复强调。
事情就是这样的按照规定向前推进着也无话。可是就在割麦任务完成后出了大事,这大事可真大的不得了,割麦是在下午五点完成的,拖延了一个小时,近二百个教师各归各乡由中心小学校长带领过渡。开始还是按照八人一趟摆过去,在摆到第五趟的时候,大家提议,天都快黑了,要求每渡摆十人过去。领导看这情况,也就同意了。可是,就这样摆到第九渡头上,船到河心时,船底一块旧板裂开,河水涌进船舱,一下人都慌了,有的干脆跳入河中,这一跳,船身全部进水,人一下都落入河中。十人中,只有三人因为会游泳划上了岸,河面人看这情况,有几个会水的跳入河中抢救,只有一人被救上岸,可是已经昏迷不醒,因为人多,总有会懂行的,有一人从人群中挤出,给他做人工呼吸,算是救他一命,其余六人像石沉大海一样的无计可施。他们的名字是;吴松、刘光玉、刘克亚、李杰、张万年、潘金富。
就在这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危急关头,岸上的人心都要奔裂了,想到他们在水里是何样的痛苦•••人群中,有脸色灰蒙、神情呆滞静站着的;有直跺脚、口语不清说着什么的;有用手帕、衣袖擦拭着眼睛的;有亲者叫着名字哭出声的。
我呢,更特别,不仅是吓得浑身麻木、冰凉,又觉得像是阎王想了好久又将我放掉似的。怎么回事呢?就是在出事这趟渡上,因为准载十人,我也上了船,这时岸上有人叫,人多了一个,要下来一个,但是都不愿意下,这时我听话下来了。你说我可是捡了一条命哦。
这时天已黑了,没有过河的人最后由熟路的人带领,沿河步行八里从另一个地方过渡,但这些人心有余悸哪敢上船,只是没办法而已,每渡只摆四人•••
区里领导一直未离开现场,张涛书记骑着自行车行五六里路,到一个叫沟口的轮船码头打电话给县委办公室,向县委汇报这一特急之事,并请求带领相关技术人员急快赶往现场搜救。
晚上九点多,漳湖水面上一只汽艇开过来了,又驶入这条河道,船到目的地,下来的有县委副书记和民政局的两位人员。张涛跟他们说了几句,就指出落水人地点,船上几位搜救人员马上拖出搜救网进行打捞,算是还顺利,一个半小时左右,六位落水人员就全部捞上来了,但是都没有了呼吸。六人的遗体排在岸上,又无东西遮盖,看各其状,惨不忍睹。他们的家属老早就来到了现场,惨哭不止。这一下,都全部撕心裂肺的拥到遗体旁嚎哭,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仰在地上蹬脚,全场人谁都珠泪横流。好一阵之后,张涛书记等领导来到家属边进行安慰,他们哭诉着,他们今后的日子怎么过?上有老下有小,靠谁抚养?
张涛说;“这是因公大事,政府一定会给你们有妥当安排的,事情发生是无奈的,现在你们要节哀自强,不要总是往后面想。事情发生后,我们区领导一直未离开现场,晚上也没有睡觉,吃饭是自己带的干粮。”
“我们也不怪你们哦•••”大家见张书记这班领导如此情景,心都软了。更多的人还说,“只有共产党的干部才能做到这样哦,真正是与人民同命运,共呼吸了。”
这一度就算过去了,六位死者的丧事都由政府出钱操办了,尽管当时政府财政不景气,棺木也是买最好的,使家属满意。
不过,就是这样,却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什么回事呢?六位老师死后,因为是响应政府号召,是为公事而牺牲,按规定,六位老师家庭都要订为烈属家庭,享受最高级别政治待遇。但是,六人中有一位叫吴松的老师,家庭是地主成份,在区委开会讨论时没有通过他家划为烈属。材料上报到县,县委也就这样批了。吴松爱人也是教师,她认为这样订不合理,原因是吴松家庭是地主成份,但本人是学生出身,不戴地主份子帽子,是正规的国家教师,他也是响应政府号召支农牺牲的,有什么理由要分两样?她写了一份详细报告给区委,给县委,结果都是石沉大海。她郁闷至极,在丈夫坟头上哭了一阵之后,回家就悬梁自尽了。此时她儿子八岁,女儿六岁,这下吴松走了,孩子就由吴松的父母照养•••后来,这事被省里知道,派工作组下来调查,调查结果,认为区、县这样做有失偏颇。不多时,县委下涵予以纠正。但是规定;只限两个孩子划为烈士家庭,不包括父母在内。并拨五千元作为家庭损失补助。
现在回过头来说。
在割麦大祸发生第二天中午,冬梅用一只花手绢包着一个花瓷碗来我的房间,她把碗放在桌上,说;
“你受惊吓了吧?昨天到底是怎样回事?”
“你也知道了这事?是谁跟你说的。”我问。
“这大事怎么不知道。我在菜园擷菜时,朱老师走路站着跟我说的。他特别讲了你差一点也出了大事经过。讲完后,他还对我站了一会,似乎观察我的脸神可有什么变化,或者要跟他说什么?其实我心中是在为你受惊、蹦跳,可我什么也没说。我俩之事没有公开怎么随便好说哩。现在,我送来四块面粉煎粑,你把它吃下去,粑是粑魂的,你知道吧?”
“你真太关心我了。妹妹,我会吃下去的。我俩的事朱老师确实知道了。有一天,我在房间改作业,朱老师站在门前操场上,你妈擷菜路过,就和朱老师谈起你和我的事,朱老师叫你妈说轻些,又用眼神示意我就在房间,以后声音就很轻,但是意思我还是知道的;你妈认为我家路远,女儿过去以后她怎么办?•••”
冬梅无话,马上将手帕解开,从碗中拿出一块粑,递给我叫我现在就吃。
我吃着粑,一面对冬梅说;
“粑能粑魂,这仅是人的意识,其实•••做人在世哪说的清除,看起来人都是有滋有味的活着,实际上都是被危险包围着,等待着。譬如说,天灾人祸,人恶病魔,哪个敢说自己不会有吗?只是有些方面,个人是可以控制或者预防,如个人作恶给人造成的伤害,疾病预防,就可以融入人的意志而不为,像地震、火山、雷击等这些天灾人祸的东西,那就是凭个人的运气了,遇到了也没有办法。如昨天之事,就是我的运气好,迷信说,家里祖宗做得高。”我一股脑讲了这些。
冬梅眨巴了一下亮眼,说;
“你学问好,会讲道理,老天保佑了你,可能也为着保佑了我哦!没有了你,我又何投哦?•••”
“咚咚!”,这时,门外面有敲门声。我开门,是朱老师。他见冬梅在,急忙不好意思,连说,你们谈,我等会来。我说,没关系,冬梅在和我谈她弟弟学习的事。为方便他,我撒了点慌,好让他要说什么。可他又说,没事,没事•••就走了。
真的不知道他来,到底是什么意思?人的意思真是说不清哦。
冬梅也跟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