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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香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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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旺这地方还有一个特别,文化生活也很活跃。文化生活主要是演黄梅戏。就是这个演黄梅戏,我如花初放的人生却被爱情的重棒击伤了。正像到这里赏荷的老先生进学校写的诗句那样,“花美欲摘难够手,鱼肥难钓也认生。也许美故蓄妙意,故引人来迷探珍。”虽然老先生是写花,这么恰好跟我的遭遇对了起来。
现在就细细道来。
全旺大队有一个演黄戏的业余剧团,规模虽不算大,但演技不错。演出时间不分平时和节日,也不分本地外地。因为演技好,名声不小,后来到外地演出成了主要,因邀到城市演出也不是稀罕事。获得收益也很可观。除付工资外,戏服、道具也得到不断的完善和提高。剧团如此之名声,如此之效益,与主要演员冬梅是分不开的。人说看戏就是要看她的戏。
冬梅,十九岁,初中文化。家就住在学校边。说她漂亮,她不是人面桃花的那种。她端庄,脸色白中微黄,妩媚,在她一频一皱中隐着,人见过她,希望她再来,而且可能心中总留着她那撩心的一刹那。她聪颖、活泼,说话如碰铃清悦、甜怡。她家有母亲,一个弟弟和她自己三人。家是地主成份。由于她戏唱得好,加之生得标致,就成了这地方红人,谁把她家“地主成分”放在心上,我和她开始只是一般关系,见面只是笑笑,没有具体讲过话或做过什么事。在我当时心中,把她当作高不可攀的人物。谁知,没料想到,她对我像发现猎物一样进行袭击。一天晚上,剧团借学校教室排演。她除跟朱海老师讲过之后,又接连跟我说了两遍。头一遍,我只是点头,第二遍我说“好嘛”。晚上,教室灯火通明。屋里是演员们、乐奏人员在排演,屋外走廊上站满了大人小孩观看。大约到九点时,我改完学生作业也来到走廊边观看。冬梅这时开了教室门,转过教室屋拐走一段路回到家里,不到十来分钟她又来了,但是她没有进教室,站在我身后问我:“小陈,你看戏排演得怎么样?”这会我有点受宠若惊,心热脸灼的随口答:“很好!”就在我说话的同时,冬梅将一把炒熟的花生塞进我的裤口袋,接着转身走进教室。留下的只有我与冬梅知道这桩玄妙之事。
她这一举,我想了好多,是她本来就是这样习惯吗?是她做人就这样随便吗?……其中想得最多的还是涉及“爱情”二字。涉及到“爱情”二字,我就想到……心中有一幅前景画,真的能和这位高不可攀的美人在一起,不管到哪里都幸福。从这时开始,我脑子里总想着她。在屋里,我听到屋外有人走路说话,其中有冬梅的声音,我就急忙走到窗边偷望;在远处,有几个年轻女子在说笑,我就朝这几个年轻女子盯望,看冬梅可在场。有时我又往后想,我为什么要这样?幼稚可笑,人家抓把花生给你,就是对你有意思吗?别自不量力。云去云来,又有一次,冬梅在菜园撷菜回家路过学校门前,我正好端着碗在门前站着吃饭。这刹那,两人心中都有东西似的,老远就相望。还没到边,冬梅就笑着开口:
“小陈,你来这么长时间,怎么不见你女朋友来玩过。”
“我没有女朋友,谁来玩?”我很激动,问她可进来坐坐。
“今天没空,下次来玩。”她答。可是没走两步,她又回过头问我:“明天晚上,我们剧团到胜利大队演出,你去不去看?”
“是你演主角吗?”我问。
“是。你明知故问吧,我叫你去看,当然是我主演,你去看,请你提提意见,你们是文化人,懂得多。”冬梅灿笑地望着我。
“去!一定去”.我回答并点头。
就这样,当我在她的挑逗下,开始情窦初开时,冬梅又像浇水育花一样又来掏近乎,“女朋友为什么不来玩”,“可去看她演的戏。”这话当作一般性理解也没什么,如果顺势而想,就是要考我可对她重视?从而又加深我跟她的接近。
不管怎么说,看戏我去了。而且还邀朱海和王华胜两位老师去了。戏台是搭在胜利小学操场上。胜利小学老师端出几条长凳,两个学校老师坐在一起看戏。
戏开始演了,演的是传统戏《荞麦记》。冬梅扮演是主角三女儿。三女儿家最穷,向富贵的父亲拜六十大寿,拿不出钱买贵重物品,就将家里舍不得吃的几斤荞麦磨粉做粑煎熟,带着儿子细宝去娘家。见二老说:“女儿没有好东西送给你。我听说荞麦是补品,能软化血管,护眼护脑,适合老年人食用。我就把我留下的几斤荞麦磨粉做粑送来。”可二老不高兴,冷漠地说:“你家穷就别来,来了我们失面子,你现在就回去,我不缺你的荞麦粑!”这时,天已经黑了,外面开始下雪。堂屋大女儿、二女儿全家和宾客们衣冠华丽,谈笑风生。三女儿觉得不宜多待,就牵着细宝出了后门。这时雪下得更大,没法走,她和细宝就在后面马棚里拿捆稻草住下。可是细宝哭着叫妈妈,我肚子饿。妈妈心痛儿子,就叫儿子再回到娘家屋,想到不管怎么样,总不会对待孩子狠心,总会给点吃的。并叫儿子吃好了再来。这时,宴席开始了,宾客满堂,大大小小齐坐。唯细宝在一边站着。大姨妈见孩子可怜,就叫他到身边来,又叫仆人拿来一只碗和一双筷子,一边自己吃,一边拣给细宝。这时婆婆走来,急忙端起细宝的碗,拽着细宝到后屋。恶狠狠地说:“你能配得上在这地方吃吗?”细宝这时哭了,嘴里骂着:“屁婆,屁婆!”便出了后门,来到妈妈身边。妈妈问他吃饱了没有?细宝懂事,怕妈妈难受,只是点头•••可是又用胳膊直揩眼睛。在妈妈的逼迫下,细宝跪下向妈妈一五一十的讲了,妈妈听了之后,心撕心裂肺的痛,一下抱住儿子,声音似有似无的哽着哭,“听儿言,娘伤儿心,儿割我心……”她乱发披散,秀容泪伤,声调极度哀惋。这时,台底下一片沉寂,谁都眼里湿漉,多少人用手帕或衣袖揩泪。我呢?也如此,我从来没看过这样惨的戏,觉得冬梅确实是位名不虚传的唱戏红人。
这阵之后,老师们开始说话。胜利小学校长用手拍拍朱海肩膀,你校小陈老师没有老婆,你就把冬梅给小陈讲讲看。可是朱海没作声,以后话都没了。
为这事,我回校后一直想着这个迷:是朱校长认为我配不上冬梅吗?是认为冬梅家是地主成份不适合讲吗…于是我又往回想,“冬梅抓一把花生给我”和问我“你女朋友怎么没来玩”等表现,真的不一定是那种意思。我的一些美妙憧憬,因此就自然烟消云散,内心自感还很不好意思。
可是看戏后第三天,晚上八点半左右。冬梅和戏班另一位年轻女孩来到我房间。这下,我的心如东方泛出晨曦,马上的舒松。冬梅一进门就对我笑,马上举起手上一件东西:
“小陈,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是并蒂莲吧!”我答。
“不错,你也会认识。我知道是并蒂莲,就是不知道这两朵莲花为什么会长在一起?我现在就是来请教你的。这是我弟弟下午在野外荷塘采回来的。”她边说边放在鼻边闻闻,又递到我鼻边叫我闻闻,问我香不香?
“香。跟你一样香。不过你问我两朵莲花为什么长在一起?我还答不出所以然。大概跟人一样,它俩很好吧。”我的说话也开始带诙谐,是想勾她一下,接着急转弯:
“呃!我还没叫你俩坐呢,”我把床上叠着的被往里推一下,叫她俩在床上坐。
可是她俩像我没叫一样,仍是站着。我马上意识到,听说女人不随便坐男人床,我又马上到教室去端凳子。
“别端,别端”,冬梅边说边坐到床上。同伴女孩看她坐,也跟着坐下。我估计同伴女孩有一种聪明微妙的思想:看冬梅爽快,她不可说别的,就也坐下,怕连到冬梅不好意思。
随后,冬梅就问我她弟弟在学校学习怎么样?后又问我那天晚上可有去看戏?叫我说说那天戏演得怎么样?
她弟弟学习情况,冬梅从来没问过我。只是她妈撷菜时路过学校常问。但我还是如常的回答她,“学习可以,也守纪律……”回答她后我开始回答她,“我们学校三位老师都去了。看到你的戏,你都把人演哭了,你在台上也哭了吧?”
“你说我可哭?不哭怎么演得好戏。不过哭,演员还要做到抑,抑不住,戏就没法演了。演戏虽说假也真来真也假,但关键还是要‘真’.这真,就是演者与剧中人物情感融合。”她说过之后,又问我那天哭没哭?”
“哭了,你那样子怎么不叫我哭呢?”
“啊!”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你那天穿的是什么衣服?有许多老师坐在一起我看到了,就是猜不准谁是你?”
我知道她说这话可能还是怀疑我到底去没去?也许是她在注重我。我还是按部就班的回答,“不就是穿这样衣服吗•••”我看说话气氛偏重一头不好,我侧过脸问女伴:
“你那天装的是什么角色?”
“不,我不是演员。”她边说边摇头。
“我是喊她给我做伴来的。”冬梅补充。
“那我理解错了。”
谈话谈了一个多小时,冬梅和年轻女孩离开。我送出门,她俩还说着话,我清楚地听见:
“我今天是专门为你服务的。”
“你孬说,我是来问问我弟弟学习怎么样?也想听听他对我们唱戏的评价。老师有学问。请他说说多好。”
冬梅就这样的同我周旋着,捉迷着。如果再说她这些并没有什么,那就可以一概弃之不理;如果说她对我有意思,那就是事事发生,言言缝缝都在为着亲近我。从古到今,男女爱慕都是羞于开口。冬梅虽然是聪颖活泼的女孩,她也因此而受辑绑,她心思已用不少了。由此,我的脑筋不可再僵化,我开始正式悟醒,她已经不是我高不可攀的人,她家是地主成份,我又是“吃皇粮”的,可能各方面在她看来使她满意。她对我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来亲近我。可我还没有一次怎么样的对她表示呢?实际我对她已早已魂牵梦绕。看来,我的美好憧憬可能会得以实现,我必须马上向她作一下反映。不这样,我的终身幸福就要插肩而过。开始是想直接写信给她。后又认为不妥,太袒露。
这是个冬天的季节,那时候擦脸护肤流行用“友谊牌”香脂,我正需要买一盒自己用,想到盒上面“友谊”二字很有意思,就多买了一盒准备送给冬梅。香脂买了怎样送给冬梅呢?直接递给她也是不妥。于是,有一天我想好了主张,这天吃过晚饭,我带着香脂到冬梅家。冬梅正在家吃晚饭,见我来马上起身说:“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她说这话的意思,因为她家是地主成分,我确实还没有直接到过她家。她妈妈和弟弟也起身客气。冬梅叫把碗收掉,自己到房间端来花生、瓜子盘,又泡茶递给我。可我心思都不在这上面,我亮着手电说,我先看看你的房子。边说边走进冬梅端出花生、瓜子盘的房间。从布设上看,这正是冬梅住的房间,墙上挂有冬梅的剧照,还有梳妆台,红亮的骨牌凳等,整体非常干净整齐。趁此机会,我将香脂盒放到梳妆台上一把镜子后面,以后又回堂心和冬梅几个人聊,聊当中,我借口谈到冬梅弟弟在学校各方面情况。冬梅妈又问到我家住何处?家里还有哪些人等。那意思•••
大约我待了四十分钟,我就离开,冬梅送我出门,说了几遍叫我常来玩。
谁知,香脂送过去之后不几天就坏了事,事情经过是这样:
有一天,有几个青年在学校门前操场上玩,冬梅也在场。其中有一位男青年叫王长贵,他和我玩摔跤,我口袋里“友谊牌”香脂掉在地上。冬梅走过来捡起,又将我送给她“友谊牌”香脂从口袋里掏出,并排的放在一只手上高高托起,嫣笑的对大家说:“你们看,这两盒香脂是不是一样?”这一突然举动叫我羞得无地自容。心里责怪她,你怎么这样胆大、无拘。但我又高兴她的大方与主动的秀美,原谅她可能是她唱戏习惯和要告诉我她已经知道这事和对我表示心仪的隐衷,那“并排”,那“友谊”是最恰好的体现。自那以后,我一直心神不定,主要认为这事被人知道并不好。
这样的蹊跷之事,当时我参加安庆地区中级师范函授班学习,老师布置写作文,题材不限,题目自拟。我便以《两盒友谊香脂》为题写了一篇短篇小说寄过去。老师批改后,批语不错,最后提了一条:写作以体现自然为起点,避免刻意编造。我看此话之后,觉得老师看问题片面了,怎么否认人世间没有巧事出现呢?
也就在这事后几天,朱书记突然来到我处,说起要给我说亲的事。他说:“那天,我叫一位年轻女孩喊你到你这里来了一下,你看那女孩怎么样?你要是同意,我就给你介绍。如果说成了,大队可以帮你造房子,你就住在这地方。又说这女孩政治上可靠,是党员,年轻人谈恋爱也要注意政治出身啊。”
朱书记说完之后,我只是沉默,心里翻腾着:朱书记是我崇拜的一个人,而且关心我,体贴我。但今天向我提出这事,时间上已不适时宜,他哪知我与冬梅已先于有了浓灼的微妙关系,我不可弃我所爱另择。也怀疑他可能听到我与冬梅之事的什么声音,不然,他怎么说出“成分”字眼呢?但都不行了。最后,我向朱书记说:“朱书记,我以后还想调回家乡……”向他解释了许多。
朱书记没说多话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