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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应是远行人 ...

  •   只听得台上传出“潇湘子登场”,台下瞬间掌声雷动,叫好之声此起彼伏。
      潇湘子理了理自己浮乱的心虚,想,自此以后,宸月二字便与自己再无干系了。硬生生挤出一抹凄美的笑,向台走去。
      虽隔着一层轻纱,看身形也瞧得出是位妙人。着血红衣裙,长及曳地,微微福身。待落座,沉吟片刻,宛然听得琵琶奏响,声声凄鸣,仿若凤凰泣血。
      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残月出门时,美人和泪辞。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劝我早归家,绿窗人似花。
      她记得,在她遭遇变故、搬去别院的日子里,自己也是这样,每天坐在院前的榕树下,不停的弹琵琶,卑微的期盼王爷能来看她一眼。王爷是识曲之人,定能听懂她曲中意。
      王爷不来,她便安慰自己,许是别院太偏,王爷听不到她的曲子,待听到了自然就会过来了。就也就日复一日不停的弹着,手也变得伤痕累累粗茧丛生,全然不似王妃之尊。
      只是几个月的不眠不休,等来的却只是一纸休书。
      一曲终,她才回神。
      这一曲弹得分外凄靡,竟使得台下肃然无声,无一人叫价,如入无人之境。
      徐婆上台,扶了潇湘子起身。
      见台下寂静无声,潇湘子略微福了福身子,笑道:“小女子才学不精,扰了各位大人的兴致,是小女的错,在此赔罪了。”
      直到此时,众人才似刚刚回神一般,纷纷叫好,叫价声也此起彼伏。
      正当台下叫价正欢之时,一人手持金炳玉如意道:“愿用玉如意换姑娘相陪。”且不说这玉如意连城的价值,单凭这玉如意本身,众人便识得此乃皇家之物,不难料想,此人绝非等闲,不是皇室子嗣便是皇亲,再不济,也是皇帝的宠臣。再见这黑衣男子,虽不见衣服有多华丽,但配剑的手柄上却印有龙形暗纹,想必绝非等闲之辈。
      料到如此,众人便纷纷静了下来,不愿在此时得罪那些个位高权重之人。
      安静了片刻,徐婆笑意盎然道:“潇湘能被公子看上,实乃三生有幸。也恭喜公子在如此良辰能有潇湘相陪。”
      话毕,台下一片叫好之声。徐婆遂喊了丫鬟小厮扶了潇湘子下台入了后院。
      潇湘子此时心情却是繁杂的,她虽隔着帘子未看清来者的面貌,但决计是不愿在此时与皇室有所牵扯的。听到台下的反应,对这人的来头也料到了三分。当年为了掩盖她这个广陵王府的污点,对外称她患有恶疾暴病身亡。这天下凡凡百姓虽不认得她,但皇室中却也有见过她之人。如潇湘院这两年,虽在阑姐精心雕琢之下她的容颜已大变,与潇湘子也有三四分相似,她也可以佯装不知装傻糊弄,却不愿平白惹了麻烦上身。
      此时他只愿来人是商贾贵胄,而非皇亲。她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筹谋了那么久,不愿在此时功亏一篑。
      正在她烦忧之时,钰言回来了。见了潇湘子,便从荷包里拿了一玉佩出来,递给潇湘子。
      潇湘子接过玉佩,仔细瞧了瞧,无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不是上等的,不解道:“给我这玉佩作甚?”
      钰言答道:“是方才那白衣李公子给的,说此玉佩乃他贴身之物,他感念小姐大恩,现下无以为报,此玉佩便算是一个承诺,若小姐来日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便可拿这玉佩相寻,无论多么棘手的事,他都会尽全力为小姐办,绝不推脱。”
      潇湘子笑道:“我帮他本不是为了索恩,你去告诉他,这玉佩我便不要了,让他好生想个法子救心上人出来才是正道。”钰言答:“奴婢也是这样回的,只是那李公子十分执拗,说若是奴婢不收下这玉佩,那些银钱他也决计是不收的,奴婢没办法才收下的。”
      乐心听了,雀跃起来,道:“不曾想那李公子竟是个这等知恩图报之人,他既非要给,小姐便收下吧,就算无用也能让他心里舒服些。若小姐来日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也好过去求他人的不是?”
      潇湘子觉得乐心说的在理:“那便收下吧。”
      乐心听了,忙不迭答是,接过玉佩,乐滋滋的说:“若有用得着的一天,那我今天这一闹可是帮了小姐大忙了,小姐要好生谢谢我才是。”
      潇湘子听了,无奈的摇摇头。钰言笑道:“是是是,你是最大的功臣,若真有那一日,小姐的赏赐还少得了你的么?”
      乐心顿时有些飘飘然,雀跃道:“那我也向小姐讨个赏,若真有那么一日,小姐也要为我办一件事。”
      钰言正打算开口,潇湘子淡淡道:“好。”
      钰言摇头:“小姐你也太宠着她了,哪有丫鬟向主子讨赏的道理。”
      正说着,便听到门外有一小厮说到:“潇湘娘子,徐婆让我来只会一声,是时候了。”
      潇湘子神色一凛,温声道:“知道了。”
      钰言闻言,扶了潇湘子的手,在小厮的带领下入了厢房。
      房内只徐婆一人,见了潇湘子,福了福身子道:“婆子这厢有礼了。”潇湘子略微福了福,算是回礼。
      礼罢,转身对钰言说:“你且带她们去领赏吧。”钰言遂领了众人退了出去,阖上了门。
      待众人屏退,潇湘子温言道:“不知徐婆有什么要交代的。”徐婆赞赏道:“娘子慧敏,老身还未开口,娘子便知屏退旁人。”潇湘答:“婆婆过誉了,只因婆婆无论去到何处,总是跟着一众丫鬟小厮,今日只一人,想必是有什么话想要单独交代罢。”
      徐婆揖了揖,道:“交代不敢,只是阑掌柜让我来提醒一下娘子,切莫忘了与她的约定,莫见了旧人便忘了初衷。”
      潇湘子神色冷淡:“潇湘不敢忘。”
      徐婆又揖了揖,道:“如此,老身便放心了,便不在此叨扰了,娘子早些准备罢。”说罢,移步至门口方转身推门离开。
      旧人,潇湘心想,怕来者果真是见过她真容的人,甚至于是她熟识的人。她细细思索来者身份,却未有结果,王公贵胄流连风月场的实不在少数。自诩风流才子之人都愿来此听曲吟诗,再不济也愿找个如花似玉的美人相伴。只是皇室之人少有这样张扬的,大都会差人寻了嬷嬷婆子,将看上的姑娘送入府中。
      阑掌柜特意提点的旧人会是谁呢?
      正沉吟,却见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潇湘定了定心神,缓步走到了堂内,将帘子放下。帘子是透光的材质做的,能看见人大致的轮廓,却看不清人脸。那些想着存够了钱便为自己赎身的风尘女子,大都会隔帘演奏不让人瞧着了真实的容颜去。
      潇湘本不必放下帘子的,只是她还未弄清楚来者的身份,觉得还是遮一遮的好。
      待来者坐定,潇湘缓缓道:“不知公子可有中意的曲子。”
      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答复,潇湘心想,不知是否因这帘子惹怒了这位公子。正打算起身掀开这帘子,却听得一声答道:“不知姑娘可会弹奏《诉衷情》?”
      听到来者得声音,潇湘怔了一怔,感觉自己的心立刻就乱了起来:怎么会是王爷?今日拿了那柄玉如意之人分明不是。
      而她在后院枯坐只是,最常弹奏的曲子便是诉衷情。
      劝我早归家,绿窗人似花。
      劝我早归家,绿窗人似花。
      诉衷情里全是她自己曾经心心恋恋的盼望。原来他真的听到了,只是不愿归来罢了。
      难怪阑掌柜要差徐婆特意提醒自己,想来是已经知道来人会是广陵王了,是怕她见了王爷便乱了心神胡言乱语,乱了她的计划吧?
      潇湘强定下心神,声音中透着媚笑道:“曲子奴家是会,只是在这大好月夜弹奏这等伤悲的曲子,岂不辜负这大好月色,坏了大人的兴致?”
      她虽强作镇定,握琴的手却抑制不住的发抖:他是认出了我吗?所以今日特地来寻。当初既狠心赶我出府,今日有何必来此寻我。
      又听得那人道:“你的声音与我夫人很像。”
      潇湘的心才逐渐平静了下来,心想:想来是听到了这相似的声音,才命人拿了那柄玉如意出来,想看看帘子后的人是谁吧。
      潇湘子缓声道:“那奴家还真是三生有幸,能与大人的夫人有着相似的声音,却也凭着这声音才能见上大人一面,是奴家之福。”
      “我的夫人闺名宸月,你可认得?”
      潇湘心惊,不想他竟如此坦诚,若非醉酒想来便是试探了。咬了咬嘴唇,温言道:“奴家一介风尘女子,怎会有幸识得大人的夫人?且奴家久居潇湘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认得的人实在是少。若大人能引我们见上一见,那奴家才是三生有幸。”
      那人并未说话,沉吟许久。终是开口了:“弹一首花月夜罢。”
      “诺。”
      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潇湘子弹的曲子,像极了未出阁的少女对心上人的思念,曲调烂漫天真,活泼欢脱。
      “你的曲风倒不像她”,又道,“过来给我斟酒。”
      潇湘子答了声“诺”,掀开帘子,款款走到了桌前,提起玉壶,准备斟酒,灿然媚笑,宛若风尘女子,眉眼勾魂,步态婀娜。
      才准备倒酒,广陵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凛声道:“我知道你是她,虽然你的容颜不是,曲调不是,言谈举止都不是,但我就是知道你是她。你的眼睛,你的声音,和她一模一样。我不信这世间会有如此相似之人!”说罢,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她,仿若要把她看穿一般。
      “大人说的是谁。”她望着他,巧笑倩兮。
      “宸月!”他声中含怒,却分外低沉。
      潇湘子乖巧的反握住了他的手,温言道:“大人说是便是吧,今日,我便是大人口中的宸月。”说罢,不忘用另一只手斟酒,举杯,送到广陵王嘴边,道:“我喂大人。”
      他盯着酒杯,眼神漆黑,看不出情绪:“这两年我一直在找你。我知道你不可能这么快原谅我,怪我当年懦弱无能,才会做出那些伤害你的事。”
      “宸月,跟我走。”他说。
      跟我走,这是她当年多么想听到的那句话。为了这句话,她放弃了所有的尊严,低到尘埃,只是最终的她没能等到。就在那一瞬间,她忍不住紧紧拉住他的手,说,好,我跟你走。
      只一瞬,她便听到了自己清冷谄媚的声音:“那要嬷嬷说了算,大人是要帮我赎身么?”复又装出一副遗憾的模样道:“可惜潇湘签订卖身契之时,曾许诺十年之内绝不赎身离开,潇湘楼这才捧了我当头牌。若大人要帮我赎身,只怕要等上几年了。”
      广陵王望着她,眼神阴晴不定。
      潇湘子笑道:“大人为何如此望着我?”
      广陵王望着她,“既如此,你可愿给我看下你肩上的疤?”
      潇湘子温声道:“嬷嬷们把我照顾得很好,奴家身上可没有什么疤痕。大人莫不是想对奴家不轨,才寻了个看疤的由头。潇湘虽为风尘女子,却也不卖身,大人虽时奴家的贵人,但规矩不可破,还望大人见谅。”说完福了福道:“潇湘这厢赔罪了。”
      广陵王拉过她,道:“若我偏要看呢?”说了句得罪了便开始扯她的衣服。潇湘一惊,用力去推,却也推不开,便开始喊人。那婆子小厮听到动静,便往这边赶。
      那广陵王却也不管,只顾去看她肩上是否有疤痕。待到她看到潇湘子肩上并无疤痕,整个人也像失了魂一般,手也松了劲儿。潇湘子看准机会,用力一推,便摔坐在了地上。
      待到一众丫鬟小厮进来时,正看到到潇湘子衣衫不整的坐在地上,不免产生诸多遐想。
      徐婆看了潇湘子一眼,转头谄媚的对广陵王说:“潇湘年幼不懂事,惊扰了王爷,还望王爷莫要怪罪。”又转头对潇湘说:“潇湘,还不给王爷赔罪。”
      潇湘这才装出一副刚知道他是王爷的模样,惊恐的说:“臣女不只是王爷驾到,扫了王爷的兴致,实在是该死。”复又在地上用力的磕了起来,不一会了额角便见红了。
      广陵王沉声道:“无妨,你且先歇着,本王明日再来看你。”说罢,拂袖而去。
      一众人等跪在地上,“恭送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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