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月传》讷言婆婆

3、第三章 前尘

　　“你且先歇着，本王过几日再来看你。”
　　“你且先歇着，本王过几日再来看你。”
　　呵，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呀，潇湘子心想。
　　这句话一直在潇湘耳边轰鸣，像一根细线，硬生生把她埋藏心里许久的记忆拽了出来。

　　元丰二十二年，夏。
　　宸月坐在床上，怀里拥着一袭裘被。虽是盛夏，天气热得很，但少女却紧紧抱作一团，蜷坐在床角，死死的拽着被子，任丫鬟婆子如何劝也不听。眼神如死灰一般，只间或抬起头，呆呆的问，“王爷呢？”
　　“王爷大概是见皇上去了。王爷找了娘娘这么久，许久未在宫里，回宫后自然是要先去面见皇上的，也好告诉众人娘娘找回来了。娘娘刚回宫，身子又虚的很，还是先歇着吧。”
　　闻言，少女便低下头，把怀里的裘被抱得更紧了，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不一会儿，屋外便响起了沉沉的步伐声。少女一个激灵跪坐起来，喃喃的说：“是王爷回来了。”眼神这才恢复了一丝生气。掀开裘被，正打算出门迎接，忽听到门外响起少女哭喊求饶的声音。
　　少女怔怔吓了一跳，忙对身旁服侍的钰言道，“去，快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复又裹紧裘被，瑟缩在角落里。
　　那个叫钰言的少女出去不一会便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道：“王妃不好了，王爷听到门口两个丫鬟在编排娘娘，说是要打死她们呢！”
　　宸月生性善良，听到有人要因她而死，强压住心头的恐惧不安，急促的对钰言说：“快扶我出去。”
　　钰言扶了宸月的手，匆匆走到屋外，看见两个十四五岁的丫鬟正在挨板子，嘴角还有呕出的鲜血，神色痛苦惊恐的喊：“求王爷饶了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站在前方的锦衣男子听到背后的声响，缓缓回头，脸侧染红，手上还拿着一壶酒，显然刚刚喝过许多的酒。见到宸月，眼神漆黑，看不出情绪，淡淡的对钰言吩咐道，“王妃的身子还没好全，扶王妃回屋歇息。”
　　宸月怯怯的喊：“王爷。”眼神扫过两个正在受罚的丫鬟。那两人看到宸月如同看到救命的稻草一般，忙求救道：“王妃救救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宸月看到两个婢女满身伤痕、血肉模糊的模样，脑海中硬生生浮现出自己在北燕被折磨的场景，倏忽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不自觉已蓦然抱紧自己，突突退了两步。
　　李璟眼神漆黑，眸间带着杀气：“还不扶王妃回屋。”语气低沉，不怒生威。
　　钰言从来只道王爷脾气好，从未见过王爷如此模样，吓得慌了心神，连忙转头对宸月说，“王妃，奴婢扶您回去。”
　　宸月眼神恍惚，在钰言的搀扶下往屋里走，才走两步，忽地一口血气涌上心头，蓦然呕出一口血来，便晕了过去。
　　宸月睡得很浅，梦里全是她在北燕受折磨的场景，想要醒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面色痛苦冷汗涔涔。忽然感觉到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她倏忽转醒，惊恐的喊着“不要碰我”，猛然坐了起来。
　　这一坐宸月算是彻底醒了，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王爷，知道自己已经平安，一股暖意腾上心头，用力的抱住李璟道，“四郎”，几行热泪扑簌簌的落下。
　　李璟却没有回抱着她，声音沙哑低沉，杀意浓重，“他们，究竟对你做过什么？”屋内一片寂静，如同死了一般。
　　只一会儿便如同一个世纪那般漫长。李璟声音干涩，浑身僵硬，道：“你且好生歇着，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明日再来看你。”说罢，放开宸月，径自起身，向屋外走去。
　　就在李璟离开的那一瞬间，宸月那种因李璟的存在而压下去的被折磨的恐惧忽地又升腾起来，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追着李璟而去。不想身子竟是使不出一丝力气，这猛一用力便从床上跌了下去，“咚”的一声巨响在本就安静的寝殿里回响。
　　宸月却也是不管，爬也似的追上李璟，抱住他的一只脚，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祈求与惊恐，哀求道：“四郎别走，别走，我求你的，你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别……”。因身体本就柔弱，整个人又抖得厉害，到最后只听得微弱而尖锐的气息，声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可宸月却牟足了劲儿抱着李璟不肯撒手，就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宸月，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一定回让他们付出代价。”李璟一字一顿的说着，“你身子太虚了，我去给你找个太医瞧瞧，你自己也好好歇息，等你好些了，我便来看你。”完这句话，用力的甩开宸月，向大门走去。
　　璟王一走，钰言便连忙走过来扶起宸月，心疼的说：“娘娘快起来来吧，地上这般凉，娘娘本就身体虚弱，旧伤还未好，莫要又填了新疾，落下什么病根儿就不好了。”见宸月只是呆呆的望着璟王离去的方向，安慰道;“大概是娘娘身子太虚了，殿下怕惊扰了娘娘休息。待娘娘养好了身子，殿下自然会过来看望娘娘的。”
　　宸月听了，才算有了反应，就好像在死境之中的人重新看到了希望，忙不迭的答道：“对，对，四郎最是看不得我受伤，等我身子好了，等我身子好了……”，复又吩咐道：“钰言，快去请太医，快去呀。”钰言闻罢，忙不迭的冲了出去，娘娘肯让太医看，实在是太好了。
　　不一会，钰言便带了太医进来。看到自家娘娘还跪坐在地上，钰言暗自懊恼，走之前竟忘了把娘娘扶到床上，现下娘娘有些神志不清，以后照看娘娘可得仔细一些了。
　　太医进来，见到这种场面，也是吃了一惊。得知失礼，连忙收回目光，做了个揖道：“王妃万安。”
　　钰言忙过去扶宸月，宸月却甩开她的手，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拉住太医的袖子道：“快给我开药，快给我开药，我要吃药……”
　　太医也吓了一跳，连忙把脉开药，一气呵成。
　　待太医一走，宸月便匆匆吩咐道：“钰言，快去煎药，我要喝药。”钰言见之前不肯喝药的娘娘突然肯喝药了，很是开心，想着自家娘娘终于是相通了要好起来了，忙答应着跑出去煎药。
　　待煎好药端上来，钰言正打算服侍服侍宸月服药，却见宸月一把夺过药碗，闷声就开始灌。
　　钰言惊恐的喊道：“娘娘小心烫。”伸手就要去抢那药碗，可宸月速度太快，三两口便将那滚烫的药灌了下去，嘴巴顿时便肿了起来，却仿若不觉得疼一般，眼神空洞急迫的吩咐道，“去，再去煎药。”
　　钰言闻言，“突“的跪在地上，眼泪扑簌而下，凄然道：”娘娘，奴婢求您了娘娘。”说罢用力的在地上磕了起来。宸月却像听不到看不到一般，只是急迫的重复着“快去煎药，快去。”

　　元丰二十二年，秋。
　　宸月不再不停的要喝药，也不再问王爷什么时候来，仍是每天抱着裘被瑟缩在角落，不言不语。只是眼神却一直执拗的盯着寝殿的门。
　　钰言每次推门进来，都可以看到看宸月眼中倏忽亮起的光在看到来人不是王爷后逐渐暗淡。
　　有时候宸月稍有些清醒的时候，就会在床边喃喃自语道：“他说，等我好些便来看我。我都好了，他为什么还不来？”
　　钰言闻言，也只能偷偷的抹眼泪。他无法告诉小姐，王爷在这几个月又纳了几个妾氏，整日载歌载舞，喝得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