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何忘生

6、第 6 章

　　事实证明，生活有时就像一缸水，越是透彻越是肮脏。
　　复查那天，陆以辰请了病假，早早的起床做好了饭，下楼开车。我坐在饭桌边慢慢的喝着碗里的稀粥，粥是陆以辰嫌麻烦不常做的皮蛋瘦肉粥，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喝这种咸咸的东西，但怎么说，我已经欠了陆以辰好大的人情了。
　　这真是个可怕的事情。
　　“好了吗，好了我们准备走了。”陆以辰把车停在楼下，就上楼来接我。我支支吾吾的咽下最后一口粥，把碗往桌子上一放。陆以辰笑着探了探头，“都喝完了，真乖。”我连忙谄媚，“是你做的好吃。”陆以辰笑了笑，从门边的沙发上拿起我的包，往肩上一挎，我莫名挑眉，伸手拽下肩带，“我自己来就好。”“随你。”陆以辰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挤出个微笑，下了楼。
　　小别克的副驾驶上依旧留着四天前我泼的牛奶印迹，我把身上的孕妇裙往旁边散了散，试图遮住那个印迹，偷眼去看开着车的陆以辰。那天之后，陆以辰安安稳稳的把车停到了家门口，安安稳稳的把我送上楼梯又下楼去停车，我就坐在阳台看着他，准确的说是看着车。车身没有动静，陆以辰也不见踪影。过了将近四十分钟，我格外清醒的看见车灯闪了闪开离了楼道口，又过了四十分钟，陆以辰回来了，带着烟味，带着红红的血丝。
　　“七晓，这件事先不要和妈讲。”我抬头，“我妈和你妈。”陆以辰着重解释。
　　挂了号陆以辰几乎是双手架着我进的诊室，“七晓别怕，这个没有我们还有下一个呢。”陆以辰安慰我，语气中是他依旧独有的少年气质和微微带着颤音的紧张情绪。我连忙点头，“是啊，我们都还这么年轻。”
　　可不是年轻吗？产科大夫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我的病例，“已经差不多可以确诊了。”大夫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染着浅棕色的小卷发，眉毛下垂。“29岁，还年轻不用着急。先去验个血准备手术吧。”“麻烦您了。”陆以辰握了握我的攥成拳头的手，扶我起来时下巴不住的摩擦着我的发旋，我哑然失笑。
　　孩子是我的，也是他的。
　　难过好像却只能属于我一样。
　　抽血的时候我的眼皮一直不停的跳，我伸出那只没有扎针的手按住了眼皮，陆以辰显然发现我的动作，低头看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连忙摇头，“没有，就是眼皮老是跳。”皱了皱眉，“哪一个啊。”“你怎么这么迷信。”我笑着看他，大脑却下意识的分清了左右，右眼皮。上下浮动带着我的额角青筋像是拧了劲的节拍器。
　　果然，卷发大夫低头看了看病例，终于抬头给了我个正面眼神，“您丈夫是什么血型？”“O型吧。”陆以辰皱了皱眉心，侧头疑惑看我。我点头表示没毛病，卷发大夫的眼神中突然多了些同情，“那这胎最好不要流。”“为什么？”陆以辰语速加快，“您太太是RH阴性血，就是我们所说的熊猫血。”我点头，这我早就明白啊，所以我从小惜命如今。
　　“我们一般不建议RH阴性的妇女第一胎流产，因为第二胎很有可能会有溶血的危险。就是我们一般人常说的自然流产。”卷发大夫的语速很慢，像是敲着不停的警钟，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我的神经与脑细胞。
　　小时候曾经看过一部电视剧，排球女将。在那里小鹿纯子有一招一出手碾压四方的招数，在当时的我的眼里像是天兵天降一样威武，而现在这个招数的名字倒是很般配我的心情。
　　晴空霹雳。
　　或者更彻底点说，是阴天闪电。所以俗语，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古人诚不欺我。
　　陆以辰最后依旧在申请书的家属一栏上签下了确认手术的最后证明。我看着抖如筛糠的陆以辰，又看了眼满眼怜悯的卷发大夫。我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我觉得我就像是个罪人。带着所有人的祝福，干起了颠覆四方的勾当。
　　陆以辰把我送到了住院处，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表示回家替我那换洗衣服。我点头，“我和你一起回去吧。”“不用，我知道你放在那里。”陆以辰笑的勉强的看着我，“毕竟我们在一起六年了。”
　　我不知道他是说给谁听，也许是我也许更是他自己。
　　毕竟我们在一起六年了，他怎么好半途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