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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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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别克停在我面前时,我正把手和脸埋在厚厚的围巾了,蹲坐在电视台的长长台阶的第一阶。陆以辰按了两下喇叭,我连忙起了身,伸手去开车门。
“那么急干嘛?我又不走。”陆以辰一边掉头一边递给我一杯热的鲜奶。“我今天上网查的,孕妇常喝鲜奶以后孩子长得白净。”我点点头,没有接话。陆以辰侧头看了我一眼,下一秒眉峰就鼓了起来,“怎么抹口红了,化学药品对孩子不好。”我点头,“我知道。”“知道你还抹。”陆以辰皱眉,抽出纸巾递给我,“擦掉再喝,下不为例啊。”
“陆以辰,你给孩子取名字了吗?”我把纸巾在嘴上蹭了蹭,正眼看着染着鲜血的纸巾,余光去看陆以辰,陆以辰果然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取了。”他顿了顿,显然有些紧张,“‘而燃’怎么样,以同而,燃对晓,最重要的是这名字男女通用,不管比肚子里是男孩是女孩都能随了他爸的愿。”我点头如捣蒜,把鼻尖凑到鲜奶杯口,“那我们养只狗叫而燃怎么样”我说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封闭空间,和跳广场舞的扩音器没什么差别。
“发什么神经。”果然,陆以辰又皱起了眉毛。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吞了口唾沫尽量冲掉嘴巴里他给买的鲜奶味道。
我再次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把脸埋在围巾里。
“陆以辰,我,大概是不能要这个孩子了,所以,我们养只狗怎么样。”“为什么?”陆以辰声音有些发抖,一如他刚知道我有了孩子的样子。
“今天去医院,医生说我游离雌三醇过低,绒毛膜促性腺激素过高。”我重复着不带丝毫情绪的科学名词,像是自己也能不带情绪一样。“所以呢。”陆以辰的声音抖得吓人,“所以他大概有唐氏综合征。”
发动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身后车队的不断鸣笛声。我手里的鲜奶随着身子的前倾撒了一身,我不敢伸手抽出纸巾去擦,就眼睁睁的看着身上的鲜奶像是羊水破开一样,顺着小腹的弧度,流了车垫上,阴湿了一大片。
“陆以辰。”我低头看着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颜色的车垫,目光直勾勾的,“我们分手吧。”
我和陆以辰确定关系的那一天是个大晴天,我刚刚在学校里在少了一撮头发的博导那唯唯诺诺的同意了研究成果的分摊问题,抱着一沓厚厚的文献出了办公楼,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漫无目的的走着,脑海里都是博导那随着电风扇随意摇摆的头发和他油腻腻的嘴脸。
不得不承认我从小就不是个脑子还用的人,几乎是拼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二流的本科院校跻身进了这个硕大的学府。却还是不可避免的遇见一个为人所论的坑脏象牙塔。
这是个复杂的世界,所有的人好像都是为自己而活,甚至有那么一些毒瘤为了自己活得好,总是爱强加给别人自己的不好。
而那个人却总是不情不愿又还是摆脱不掉。这大概就是宿命吧。
“想什么呢?”陆以辰的声音是和他手上的动作一起出现的,我抬头去看他,“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陆以辰好笑的反问,伸手把文献往怀里搂了搂,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去拿他手心里的东西,我狐疑的看了看他,下意识的去摸向他的手心。
“什么啊。”我看着手里小小的银色铃铛,问道。陆以辰依旧笑的好看,“你摇一摇试试。”他说的时候带着好听的上扬尾音,后来在编辑社接触了一些CV后,我恍惚知道这是诱惑的圈内名词。
显然我这个人也顶不住什么诱惑,下意识的摇了摇铃铛,铃铛看上去像是不便宜的东西,声音更加清脆些,很有区分度。我偏头看陆以辰,陆以辰依旧只是笑,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的也歪了歪嘴角。
当然下一秒我就没了笑的冲动,一个白乎乎的东西几乎是以光速的状态冲进了我微微打开的臂弯里,我被撞的上身向后仰了仰,待看清是什么东西后,也以光速的状态放声大叫。
后来陆以辰说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绝对是个民族唱法的可塑之才。当然,我看着昂着脸一脸蔑视的他表示信你有鬼。
但无论之后怎样,当时的陆以辰显然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双手一松,手里的文献纸张落了一地,弯下腰去摸早已经蹲在地上的我的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女孩子都会喜欢萨摩耶的,对不起对不起吓着你了。”接着又像是哄着小孩子似得,伸手在我背上不住地拍着,嘴里念叨着,“七晓不怕了,七晓不怕了。”
我被他像是我爸的哄小孩方式弄了没了脾气,歪头翻了个白眼,“我怕狗。”“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陆以辰不住的点头,“我也怕猫。”我义正言辞,“好好好。”陆以辰抿嘴掩饰笑意表示了解,弓着腰看着我的发旋一会,蹲下身伸长了手臂把我揽到怀里。“我们家以后不养狗了。”
我连忙摆头,“不用不用,你接着养,别吓我就行。”陆以辰嗤笑,拿下巴蹭了蹭我的额头,“我是说,我和你的家,我们家以后只养你,养你就够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五月正午阳光下的微风,吹得行人耳根发烫。我愣了愣,瞥了瞥嘴,把头往陆以辰怀里拱了拱,“以后你要替我挡所有要咬我的狗。”“好。”陆以辰笑着回答。
那是我和陆以辰认识的第四百天,二十三的我,二十七的他,我们都是未经世事的沧桑游子。我们怀着一身的伤寻找着方向。
“我们分手吧。”我重复了一遍我的话,低头直勾勾的看着温热的鲜奶,像是透过雪白的泡沫看着在雪白A4纸堆里拥抱的我和他。
沉默,沉默。
这是陆以辰给我的答案,我点了点头,抬头了然的冲陆以辰微笑,摆手。“那就这样吧,我先回家了。”我把手搭在浸淫了暖气余热的潮湿开关上,拉了拉,回头强挤了微笑看陆以辰,“帮忙开个门呗,不然我走不来了。”
“谁让你走了。”陈述句,陆以辰的声音里透着他特有的清冷声调,我不由得抖了抖,“谁让你走了。”陆以辰重复,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掰正我的肩,“卫七晓,孩子没有可以再生,你不见了,”他顿了顿,伸手擦掉了我眼睑上挂着的水痕,“你不见了我要到哪里找啊。”
那天是这个北方城市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车内的温暖很高,熏得人眼睛发红,陆以辰的眼睛也不可免俗的红的冒着血丝,我盯了足足两分钟,窗外的笛声隆隆,我在这个不道德的行为里,竟然就想这样和这个男人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