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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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无邪的笑脸，一边心里是无限的吐槽——紫英虽然看书很多但不能看过所有的书，所以就算她胡编乱造也难以被抓住把柄。何况这个“书”也是杜撰，那根本是她高中写的一篇随笔里的话，记得不是很确切，只凭印象在复述。然而，它的效果还是达到了。紫英虽然比一般人多些经历、比一般人早熟点，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生离死别。殊不知，今后要面对生死的场合多的是，甚至多到麻木……而读高中的望星，目睹过亲人过世，也有着哲学方面的知识，看过一些思考生死的书，这些经历都不是生活在这个时代的紫英能比的。因此，即使在经历上比不过紫英，在思想上却比他更为成熟。这便是时代的差异。
“谢谢你，望星。”紫英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眼前这个小女孩，给自己带来的帮助。从前，她常常跑来陪他，他一度当成小孩子贪玩，爱到处乱跑。可是，自己不喜欢多说话，更不必说陪她玩了。相仿年龄的弟子并不是没有；而她在他这边也大都安静。他心里一直有这个疑惑，但没有开口问过。而今，尽管不确定理由究竟是什么——但不会是“贪玩”之类的原因，已经比什么都清楚了。
这一次望星是真心笑出来。“不用谢我。紫英师叔还记得吗？我说过的，把望星当家人也可以的。你不是一个人的，不是只有宗炼长老在关心你——其实，别看有些弟子平时没什么交情，真到了关键时刻，他们也会很紧张你，因为他们一直把你当成尊敬的师叔……”
是“他们”而不是“我们”，因为对她而言，他只是一个需要关心的人。——一开始，或许是因为喜欢一个虚构的人物，等到他真实站在自己面前时，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感受，从而把“慕容紫英”四个字，替换成有血有肉的骨架，而不再是一个单薄的形象。哪怕他不是慕容紫英，只是她重新认识的一个陌生人，她也会不自觉伸手，想抓住他寂寞的灵魂。
“望星，我明白……”紫英的声音都有些哑了，“现在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陪陪师公。”
“嗯！”她忙不迭点头。“我相信师叔，我不太会说教，更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了，而且师叔肯定比我懂，那些道理听多了更烦人，所以，”她一边仿佛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沉默着听她说话的璇玑，“我只是选择相信师叔能振作的。”
“本来还想说，要站在这里的话望星陪你一起站。不过仔细想想，这样不但会打扰你还会给你造成压力吧。”没等紫英回答，她又顿了顿头，继续说着，和会唠叨的璇玑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用手肘一戳璇玑，“璇玑？”
“啊？”璇玑好像从刚才起就心不在焉，被她这么一叫才回过神来——没应望星的叫唤，反倒是认真而严肃地叫了一声“紫英师叔”。望星看着紫英，暗想，你看，会有人关心你的，看璇玑这丫头的反应就知道。
“璇玑，我们走吧。”
璇玑欲言又止，不过还是很乖地闭嘴。毕竟是长老过世的地方，说多余的话便是对死者的不敬了。嗯？这是谁说过的？是不是又是哪次望星告诉她的？
走出承天剑台，望星并没有急着赶路，反而放慢了脚步。“呐，你刚才想说什么？我知道你有想说的没说出来。”
“没什么，其实我刚才大脑一片空白，很多想说的都说不出口……倒是你，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这个“师姐”，有时特别能说些她似懂非懂的话。
“别把我说得和教书先生一样。”望星刮一下璇玑的鼻子。忽然她沉静了下来，回头看像剑台的方向，“璇玑，你怎么想？”
“我真佩服紫英师叔。换作是我，如果师父或者怀朔师兄出了什么事，我肯定……很难受。但紫英师叔却好像很镇定，虽然我知道他也是很难受的，但光从表情上都看不出来，我看着都替他难过。”年幼的璇玑不懂得如何表达，只用了“难受”这个词，然而望星知道，光这两个字如何能形容痛彻心扉的感受呢。璇玑如此，紫英亦然。她也不知道，有时候，无声胜有声，那种空气里流露的悲哀，比切实的痛哭流涕更让人动容。她并不能理解这其中微妙的心情，但无疑，是被感染了。
“对啊，据我所知，紫英师叔一直都是如此，一个人默默承担了许多事。不和任何人说，也不需要借助别人的怜悯来获得救赎。”她长吐了一口气，“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忍不住让人，想帮帮他？”
受尽宠爱的璇玑不能理解。“为什么不和任何人说？”
转过身，继续朝前走的望星并不回头面朝璇玑。她的声音从前头传来，顺着风的方面落到璇玑的耳根，有说不出的悠远。“他到琼华来的时候，年纪那么小，却破格收入门墙，辈份比许多年长他的弟子都高，还蒙德高望重的长老亲自指点，嫉妒他的人自然不在少数。他又从小多病，不喜说话。时间久了，你觉得别人会怎么说他呢？‘自恃清高’，‘目中无人’，都是这样的言论吧？而他更不会解释，也不会讨好任何人。时间久了，就只有自己离最近的人才会亲近些，而师叔的师父名义上收他为弟子，实际上都是宗炼长老在传授武艺，长老可以说是他唯一一个亲人。能和谁说呢？而现在，连唯一的亲人都……”说的这里，望星的声音有些哽咽，璇玑走在后面，看不到望星是不是真的有哭。她想跑几步追上去，发现在她加速的时候望星也加快了速度，始终没能追上。
“我发觉，望星你真的很能说。都说女人年纪越大话越多，你这样可成老太婆了。”璇玑并无恶意，嘟起嘴说她。望星想，她更多的是希望她别那么沉重吧。
“我本来就和你不一样，是老太婆了，以前是你没发现而已。”一语双关，表面上说的是自己年纪大些，实际上她光从前的身体经过的年月就是璇玑的两倍了，加上现在这个身体，都快三十的人了，完全可以算老了。
只是璇玑不会注意到她话里的“玄机”。一抬头，发现并不是回寝居的路，一把拉住她：“我们这是去哪？”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