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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下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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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璇玑拉住手的望星很自然地回头,“自然是回铸剑阁。”随即又转过头去。这一回主动牵住了璇玑的手,仿佛这样才有些安全感。
“回铸剑阁?”璇玑满腹孤疑,“做什么?”
望星暗自摇头,果然不够心细,不过也怪不得她,十二岁的小姑娘太早操心地多也不好,多虑的只要自己就够了——加上一个怀朔,就可以把她照顾好,不受一点伤害,永远是一出场就叫着“紫英师叔”的可爱女孩。做一个单纯的孩子——她没能实现的心愿,就让它在璇玑身上实现吧。
“刚才听见没有,紫英师叔喉咙有些哑了,去铸剑阁给他煮一碗红枣银耳羹。等他回来让他润润嗓子。而且——”她拖长了尾音,也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而且紫英这两天多半没什么胃口,如果他中午回来,热点开胃容易下口的东西给他垫垫胃才好……”
心有顾虑的望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无意识间在璇玑面前直接叫了紫英的名字,没有跟上恭谨的后缀。却是璇玑满脸惊讶:“你刚才,叫师叔‘紫英’?”
“嗯?”她轻轻用左手挽起左耳际的头发,微一凝神,回想自己刚才的话语,才了解璇玑惊讶的原因。“你不觉得,紫英明明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每次都那么毕恭毕敬叫师叔很生分吗?”对,即使不是早就知道他明白他,光这一条理由就足够充分。
璇玑似乎也觉得有道理,只不过常年来的辈份礼教观念没那么容易说改就改,“但是啊……”
“虽然当面的时候还是尊称一声‘紫英师叔’,可我心里也老大不愿意哪。哈,到了。”她熟门熟路地绕到铸剑阁后殿的厨房,开始着手找材料,“没有红枣啊……”
可是璇玑还不死心,依旧揪着刚才的问题:“不管怎么样,只叫名字也……不成的,掌门师叔会责骂的,而且紫英师叔也不会高兴……”
多年来的辈份礼教观念果然不是一时半会能颠覆的,望星笑笑。以她的私心,她也更喜欢那个叫着“紫英师叔”的璇玑。“没关系,你就继续叫‘紫英师叔’吧。至于我……看心情。……在这里。”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忘翻找。
从来没有说赢过望星,璇玑泄气地把她刚拿出来的木耳整理到一起,“这木耳放得有些久了,早点吃掉好。诶,你刚才说没有红枣?”
望星的头依旧埋在橱柜里,“嗯,没有。这下有点麻烦……”
“清明殿有,早上煮粥的时候我见到了。现在去帮你拿来。”
“好。”望星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说罢又把脑袋伸出来,“有茴香也抓几个,这里茴香刚好没了。”
璇玑点头的同时说着“嗯”,随即转身走了出去。原本在后面找材料的望星不由直起身子,定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划起一抹微笑:“好像是,长大了点呢……”
以前未曾留心,许多次看她离开清明殿,只觉得肩膀细瘦,身形娇小,放一分一毫重量在上面都不舍。这一次,似乎沉稳了许多,连争辩都没继续。“如果能永远单纯又单纯得懂事就好了,怀朔也不会太辛苦。要求会不会太高了?”她喃喃道,“清明殿,清明殿。以前倒没注意过。‘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么……天色倒是不好,行人也稀少,真应景。”
停止了自言自语,观察过灶前的菜,轻手轻脚地关上厨门,仿佛劲道一重就打破铸剑阁的宁静一般。打水去吧,之后洗菜。她心里想着,独自朝院子里的方井走去。
等她把菜洗得差不多了,璇玑也从清明殿回到这里。“红枣,和茴香。”望星接过来一并洗了,小心把菜都切好,升起小火慢慢炖,而她们则坐在台阶上,看着炉子,聊着天。
微火包着锅底,望星盯得出神。“如果紫英中午不回来,这红枣银耳羹倒是凉了喝更好……”
“不去叫师叔吗?他一直站着会饿。”璇玑摆弄着鞋上的装饰花纹问。
摇了摇头,望星说,“他不希望有人打扰的。就给他点时间,如果三天后他还是这样,就算被讨厌我也会去阻止的。”
“……”是不是望星对所有人都那么了解?璇玑不禁疑惑,一时间沉默。只有水刚沸腾的声音,腾腾的也不响,无节奏地重复着。
好半晌,璇玑才侧过脸来看望星:“紫英师叔变了好多。”
“对,你有很久没见他了吧。近两年他和宗炼长老在一起,连过年时候全派的大典都没参加。”这两年紫英的变化确实不小。早已不再是夙莘所言的“白面团儿”了,褪去青涩,没留下婴儿肥的痕迹,真正像着一个少年发展。比十九岁的慕容紫英,少几分凌厉,反而多几分亲切感。
原来是这样……望星这才想到璇玑刚才在紫英面前的反常,果然是震惊。或者说是惊艳?虽然不甚清楚原先那个追着师叔跑的璇玑是出于什么样的契机开始崇拜紫英,至少现在,小丫头的心里是佩服着紫英的坚强。——加上人对美的欣赏,就此成为紫英的跟班也非怪事。
顽皮地拉了拉璇玑的辫子,望星满意极了。在她刻意的培养下璇玑朝着理想的方向成长,忽然就觉得自己很邪恶,这不是美少女梦工厂的真人版吗?想到这里不由窃笑。
红枣银耳羹炖好了,等到它微凉,望星再挑起筷子把里面的茴香一个个拣出来。这羹原本不需要放茴香的,只是为了闻起来更香,稍放了一点。不过并不多,也没花多少时间。
只是,她们坐过了中午,自行煮了点东西当午饭,之后也没见到紫英的身影。等到天色渐暗,接近黄昏,望星才茫茫然说一句“我们回去吧,师父他们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等我们呢”。
“也好。”璇玑叹气,转身去里屋找了笔墨,“留话给师叔吧。”
望星抓起笔,迟迟不落下。良久,她将笔一摔,纸一揉,“罢了,就这样吧。”落下孤零零一碗羹在桌上头。
而人,翩然不见。
纸团被风一吹,飞向空中,转眼不见了踪迹。而心事有谁知?辗转天涯而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