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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夏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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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听出师父的心事是第二件好事,另外当然还有一件好事就是满十二岁,她可以学御剑术了。最近一阵子,师父没有直接教给她口诀,而是让她练了不少相关基本功。起初不解,后来听申静说了后才晓得,要学会御剑术并不难,难在御剑时对气流的把握,否则很有可能半途摔下来。想到当初景天和雪见的狼狈,她也不依不饶地听从师父的教诲。就这样闭关了几天,待到术有小成,才醒悟到好久没看到璇玑了。
跑去找璇玑,却发现她被怀朔盯得紧紧的,撅起不甘心的嘴,见了她就抱怨:“怀朔师兄说你正在学御剑术的关键时期,不让我来看你。呜,我也想学,为什么我还不到十二岁。”
这又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望星不由莞尔,刚想安慰她两句,就听她说:“带我下山去玩吧。”
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一来是自己技巧掌握得还不纯熟,二来是万一去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光靠她们无法自保。果然璇玑更不高兴,捶了怀朔两下来出气。怀朔不怒不恼,淡笑看着使性子的她,那眼神仿佛在说“真是不懂长大”。这时候外面吹过来一阵风,带着些微的燥热,望星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现在是什么季节了?”
“谷雨刚过不久,很快就是夏天了。”怀朔提醒道。
“夏天啊……”她不禁有些期待。从前一到大热天就喜欢躲在空调房的她,到了琼华倒好,四季气候事宜不怕冷也不怕热,唯一遗憾的是这样也没有机会看到彩虹和下雪。不过对于夏天她还是颇为期待的,至少夏天有西瓜,有即墨的大海……想想就是和青春相关的事物。正当她满足地在心里yy的时候,怀朔忽然说:“今年夏天,一起去看夏鸣虫吧。”
“好好!”望星和璇玑——异口同声地答应,二人不由互看一眼,相视而笑。就连勇气也兴奋地到处乱飞。
望星从小就喜欢萤火虫,再加上看漫画多了,耳濡目染,觉得它是个很浪漫的生物。游戏里夏鸣虫的支线也很喜欢,猜想夏鸣虫和萤火虫就算不是同一种,至少也是很相似的。而璇玑高兴得顿时神采飞扬:“前些年的夏至怀朔师兄都下山去了,今年还是第一次和望星一起看呢。”不等望星插话,她就主动说:“也叫上紫英师叔吧。”
怀朔的表情依旧温和,只是在望星看来,隐约透出些落寞。在更早的以前,只有他和璇玑二人相互依偎,如今,他们身边多出人来。璇玑总是要长大的,她不可能永远是他一个人的妹妹,她也会有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也会有想念的人。就好像做父亲的总不希望女儿出嫁一样,怀朔的心情想必是复杂的。
而璇玑,总有一天会明白,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和自己决心守护的人。——就像望星她学习了二十多年后终于明白一样。
说定了之后三人一起去铸剑阁邀紫英。谁知他们兴匆匆地赶到,却并未碰到紫英的面。问过打扫的小童,才知道紫英被派下山去了。望星有些发怔,掌门这不是雇用童工么,紫英分明才十六岁,何况下山去,多少会遇到危险。在她怔忡之际,那小童好心告诉她紫英下山连日来已有好几趟。她更讶然。只听怀朔忽然想起什么般的语气:“我想起来了,前些天有传言说掌门很看重紫英师叔,下山杀妖等等事务都让他单独去做。”但他没说不少师兄师姐在背地里诋毁紫英师叔。
好一个一箭双雕啊。只有望星才知道,夙瑶忌惮紫英的天赋,怕他假以时日便超过自己,就把各种各样的事推给他。一来减轻门派负担,二来让他疏于修习。恐怕她这念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不然也不会那么迅速,宗炼长老一过世就开始行动。
这一次他们失望而返,那以后数次前往,皆不曾谋面。端午时节望星将包好的粽子送去铸剑阁,才在门口撞见行色匆匆的紫英。
“望星。”急着赶路的他一注意到她的气息,就立刻收住脚步,还是险些与之撞个满怀。看着她怀里的粽子,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喃喃道,“今天是端午了?真快。”
“又要出去?”掩不住失望的眼神。得来歉意的回答:“嗯,抱歉。”
“那晚上记得回来吃粽子。”她脱口而出,“特地包了甜的。”很意外的是,紫英这样的人,平时看不出喜好,为人自持冷静,却喜欢吃甜的。大约是生活太无味,才喜欢甜的食物,望星听过这样的说法。这次包粽子也特地在豆沙馅里加了蜜饯。
“好。”紫英在心里暗暗估量,原本今天没把握能够回来,但看到她无比虔诚的双眼,忍不住一口答应,不忍心地告诉她,“我该走了,你小心些,别撞到人。”
见他果然要走,望星忙喊了出来,“夏至的晚上一起去看夏鸣虫吧。”
如果换在现代,这分明就是约会的邀请,她缩了缩脖子,微微脸红,又马上抬头等他的回答。
“好。”又一声好,没有犹豫的,有浅浅的笑意从嘴角漾开去,看得她不由痴了。不过很快就回复了镇定,在告别紫英后,把粽子送进了内堂。
夏至的晚上紫英姗姗来迟,却仍是很好地守了约定。那一晚剑舞坪前,星光映着虫火,四个人分着点心,一边聊天;勇气追着夏鸣虫追得头脑发晕。璇玑叽叽喳喳地说以前从没有那么热闹。到后来闹得累了,扑在怀朔怀里睡着,才各自告别。璇玑则由怀朔送回去,望星转身跨入清明殿,殿内黑黑的不见一丝光。
风吹来打乱她的头发,发带终于禁不住风的追逐,散了开来,遮住她的眼。月光下她踩着台阶,人也孤单,影也孤单,台阶孤孤单单的,好像满世界、只剩下她一人。她轻叹一口气,拨开挡住视线的头发,径自朝前走去。
仿佛,是一条没有尽头的不归之路。一走,过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