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长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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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回去的时候已过晚膳，一直坐在床上的望星僵得手脚有点发麻，她不声不响地披了件外衣，翻下床来。春天的傍晚来得不早也不晚，天空被染成了橙色。只有这天空，几百几千年，依旧相似。
她抬起手臂，将手掌摊在夕阳下。好小的手，小到无力，是从身到心都无力。
除了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关于这个世界，她什么都不了解。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是小孩子的身份，许多事都可以从头学起。如果有的选择，她当然不会主动来到这里，想不到初时一句戏言，竟能成真。这算是金口玉言还是乌鸦嘴？她扁了扁嘴，自嘲地一笑。
“在笑什么？”不知何时身边多出一个人来，大约是琼华的人都是修仙的人，善于掩藏气息。尽管自己走神的次数也确实多了……
“紫英。”这一回是真心的笑，只有敞开心扉，人才能走到人心里去。是自己太忧心忡忡了吧，最近老是想以前的事，多少忽略了眼前。
她一眼瞥到他的左手，乍看之下并无异常，“你的手，严不严重？”
他主动挽起袖子给她看伤势：“不是什么大伤，已经上过药，也包扎过了。璇玑弄的，看不出来她也有细心的时候。”
“你太小看少女心了——”人家璇玑很仰慕你的好不好。说惊讶，也不惊讶，意料之外，也意料之中。“这样就好。”
紫英适才还轻松的脸渐渐又沉了下来：“除了问我，你是不是还应该关心一下自己？听说你受了风寒。”
“偶尔感次冒，一年不吃药。”望星也知道他必定自责，也不敢说得太轻，“我会好好休养的。”这话确是出自真心，她比任何一刻都迫切想要好好修习。剑法、五行、御剑术、医学……哪一样她都想认真钻研。不是为了阻止悲剧的发生，在那之前，首先是自保。经历这一次以后，哪还敢不拿出十分的干劲？
“感冒？”虽然表情没多大变化，他显然还是被这个词困惑了一下。
“就是指感染风寒。”
换作别人，望星此时说不定就在暗暗叫苦了。幸运的是紫英不是别人，他不会对这些事刨根问底，也不会对妖怪意外的生物肆意猜忌。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善良，心透明得像紫水晶一样——除了对妖怪错误的见解。而这一点，望星也早已下定决心要在柳梦璃出现之前就改造掉。真计较起来，自己这样的才叫自私，穷尽心思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心安而帮助自己喜爱的人。这个时代，人的无私才真正算是无私，毫无瓜葛素无交情，也会为对方倾尽全力。这一点，她是永远不及了。
紫英作势要去拉她，“既然病了，就不该在屋外吹风。”
她不依：“没关系的，这个时节的风不算凉。而且你看夕阳那么漂亮，岂能白白辜负了这良辰美景，自然要我这个佳人来欣赏。再晚一点，还可以看到满天的星星。最喜欢这些美好的东西了，春天的花，夏天的雨，秋天的枫叶，冬天的暖阳……每体会这些就觉得此生不虚。大概是和名字有关系，生来最喜欢晚上独自看星星。”
紫英听到“名字”和“独自”两个词的时候似乎微有触动。“独自？”他反问，“没有人陪你吗？”
她自然摇头。“家里和琼华不一样，没有那么多人，邻里之间大门一关就互不相识。爹爹妈妈要赚钱养家，弟弟还是只知道玩的年纪……”成天缠着她给他买高达模型，她捂着荷包吐血：现在的小孩真难伺候，她小时候还只知道变形金刚和花仙子呢。
第一次听说望星有弟弟，紫英不免好奇：“你有弟弟？”
却听她用稀疏平常的口吻答：“和爹娘一起过世的。”这才惊觉不该擅自问起，“抱歉，我不该提的。”
她把头仰起望向天空，“没关系，我想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会过得好的。”另一个世界，她不自觉加了重音，“每次看到一整片天空的星星，想着他们也能看到相似的画面，就安心多了。”
他罢了口不再提此事，暗中观察她的情绪，见她依旧波澜不惊的态度，这才放心。要不是知道她对人的好，恐怕会认为她冷血吧？但他不是那么想，只觉她比自己想象中更坚强。
天色这个东西，说要变是一转眼的事。刚刚还一片绚烂，言谈间云层马上压了下来。这个时候反而有些压抑，既不如黄昏时候的斑斓，也不及黑夜时候的璀璨。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只是空气里的水分是干净而不暴躁的。
看着这样的天空，望星开始祈祷夜的降临。
“你的名字是上山之前就在的吧，不是上山后才取的？”紫英犹豫地用了个疑问句，“为什么要叫望星？”问出口后，蓦然觉得这问题对于她来说或许太深奥了，五岁便成为孤儿的她即使听父母提过也未必记得住。刚想说这问题作罢，就被她很自然地接过来了：“因为我娘最喜欢星星了，我还很小的时候，娘常常抱着我在外头看星星。那个时候我还想，星座怎么这么复杂这么难记呢，一直没用心听娘讲。结果到现在顶多能辨认个北斗七星，实在愧对我这个名字。”
“对了，我原本的名字，叫‘戴望星’。”没等他接话，她就继续了下去，“和紫英你不一样。我倒是觉得，既然到了这里，姓氏什么的，也并非啥重要的物事。”她想起岩岩，只有这个小家伙会气焰嚣张地叫“戴望星”，除非是又想让她买什么才会甜言蜜语地叫“姐”。
“放心吧，今天师叔陪你。”
她“噗”一声失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摆师叔架子，年纪轻轻就扮小老头，很有趣吗？你是紫英，就是紫英，和是不是师叔没关系。”啧，很老套的样子，说出口她才意识到。
他没想到自己无心一句话引来她这般的反驳，楞了楞。
“来，坐下吧。”望星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就地坐下，“这是我看星星的御用席位，分你一半。”
紫英心里生出莫名的惆怅，过了今晚，她是否还是一个人独坐这个位置？
在他出神之际，她却幽幽道，“紫英今天还真是依着我啊，小孩子太宠可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长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