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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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她一个人在路上走，走了很久很久，空荡荡的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为什么每栋房子都一样？家呢？
路远得没有尽头，原以为最黑暗的地方，走到跟前又有了光亮。终于她停下来，扭身抬头看街边的路灯。
“望星……”
黑夜里，有人叫她。她追寻声音的方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她跑向他：“爸，家呢，家在哪儿？”
爸爸笑得和以前一样温柔，眼镜下是一如既往的纵容：“就在那里啊。”他指着她来的方向。
“可是，我认不出来了，为什么？”她焦急地看着爸爸，想从他脸上寻找答案，“爸爸，带我回家去——”
“不行哦，你已经长大了，要自己找回家的路。”
“找不到，我找不到——”她这才发现自己矮了一大截，伸手都够不到爸爸的肩膀，“这是怎么回事，我……”
但是爸爸仍旧重复着同样的话：“你已经长大了……”
她愈发心惊。我到底是多大？“紫英呢？璇玑和怀朔他们呢？师父呢？”
“紫英？……”他露出惑困的表情，“你在说什么人？”
她一步步后退，刹那觉得爸爸是不认识的人，看起来是那么陌生。忽然起了大风，刮得她睁不开眼睛，“爸爸！”就算是假的，她也想再多看一眼爸爸的样子。然而当她再度睁眼，重新聚焦之时，爸爸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依旧是茫茫夜色，无边无际。
恐慌外，还有莫名的浮躁，感觉有视线在盯着她。猛一转头，深蓝衣衫的少年，正以和爸爸一样温柔的目光看着她。在高楼林立的背景下，竟不觉格格不入，反而涌上一股无以言喻的亲切。
“紫英！”她失声大叫，想要跑过去，却又怕他像刚才爸爸一样消失，正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迈开脚步。忽听另一声呼唤：“望星！望星！”
那声音契而不舍，使得她无法忽视。是璇玑的声音！她四面环顾，却找不到璇玑的踪影。
于是她想问紫英有没有看到璇玑，刚想开口，眼前一片刺痛。
天光大亮，映入眼帘的是看过几百上千次的斗拱，大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身子已被人扑住。哭闹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璇玑，“望星你吓死我了，做恶梦出了好多汗。”
她“腾”地坐了起来，喃喃自语道，“原来是做梦。”她原先鲜少做梦，尤其是恶梦，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做梦的次数多了起来，总是梦到原来世界的事：爸爸退休了，岩岩升学了，苏景和董麟结婚了……好的坏的，什么都有。有时候希望这些梦是真的，是上天在向她转告他们的消息；有时候又盼望这些梦是假的，一旦真的发生，她担心得不知所措。真的好想他们，好想再听听他们的声音，就算只是在梦里。她失踪后，他们是不是想尽了办法找她，苏景是不是连结婚都推迟了？她心头一酸，竟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望星，你没事吧？”璇玑用袖子替她擦去额前的汗珠，脸上是难得一见的认真。
这才略微回神，“没事的。”
额头被一只大手捂住，眼前一片阴影，她努力抬头想看清楚，却只看见搭在自己面前的手臂。很快那手掌撤去，她终于看到了——原来是申静，并且也看到了此时他凝重表情。
“还说没事，都发烧了。”说着从她被子里拉出左手，手指搭上她的脉，不过很快便松开，再度把手塞了回去，“还好只是普通的风寒，是怎么了？”
望星深吸一口气，“我去过寂玄道了，可能是那边站了会儿着凉了。”
“我听紫英师叔说了，还被利齿雪狼袭击了。”璇玑本是好心帮她解释，却不想这正是火上浇油，申静的脸上露出一抹薄怒，“你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也不跟师父打声招呼？你不知道明轩和明玄找你多久！过了午膳回来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你平时尽管胡闹，也不至于做出这么没分寸的事来！”
“对不起，师父。”望星强忍住眼泪。其实是不想哭的，怎生到了这里反而越来越容易哭出来？想起刚才的梦，想起家人和朋友们，再目睹眼前师父的关心，一时间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对不起，我以为山门前应该没什么危险，而且有紫英师叔陪着，没想到会冒出来这么一大群。”游戏里人家是为了战斗评价故意引好几群，可哪想到它们还真这么有组织有纪律，想想既是委屈，又是诧异。
“等等，你说是山门？”
“嗯。”望星点头。但见师父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层，“山门附近妖怪并不肆虐，你们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吗？”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茫然摇头。
“这就怪了……我去查查。”申静离开她的软塌，临走前道，“我让明轩明玄抓两帖药，你就乖乖躺着吧。”
“申静师叔走好。”“谢谢师父。”璇玑和望星几乎异口同声道。
他前脚刚走，璇玑就坐到了她边上，“你刚刚梦到了什么？就听你一直在叫‘爸爸’，之后又叫紫英师叔。”
她默然，不知从何说起，“璇玑你打小上山，有没有梦见过自己的爹娘？”
璇玑的声音也黯淡了下去，“当然有，虽然梦里他们的样子我看不清，但我觉得他们就是我爹娘。可是他们总是不理我，我在后面追啊追，追着追着就醒了。”她眼皮耷拉下来，显然也是触动了心事。
望星心中一疼，伸手轻轻揽住她，也不管自己也是一般小小的身体。璇玑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说着，“好多次，我都从梦中醒来，再也睡不着，都是怀朔师兄哄着我，才又睡过去。”
望星抱得并不紧，依旧看得到她的脸，说到“怀朔师兄”的时候，眼圈明显一红，显是回想往事，心中感动。“真好呢，怀朔师兄。我醒来睡不着，就一个人坐在台阶看星星，看一会儿，心里平静了，就能继续好好睡了。”她笑笑，“不过我比你幸运，至少爸爸的样子，我记得清清楚楚，还有林姨、岩岩……”
“他们都是你的家人？”
“嗯……”望星刚想解释，却被璇玑急急打断。“你要不要继续睡？”
“不了，你就陪我聊聊天吧。”心里竟又是异样的感觉——其实，璇玑是怕她回忆起家人伤心，才故意打断她的，相处了近四年的她怎会不明白。
所谓感动，往往就是这么轻易被撬开口子，“滋”一声溜到心底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