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妖？》子雅沣

4、往事

　　大雨的势头依旧没有减弱，城里积水的地方也越来越多，湘江里的水拍打着堤岸，随时准备冲上岸来。水若真冲上堤岸，我这裁缝铺多半是保不住的，保不住便保不住吧，也好趁机换个地方待待，我虽这样想着，却从根本不知道除了这个裁缝铺自己还能去哪。

　　“芥子啊，你说我到底是可怜多一些呢还是可笑多一些呢？”

　　大概我真的是只孤独精，竟然会对着一只泥鸭子絮叨个不停。芥子离开后，我就把那只鸭子当成了它，跟它说话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而我从不期望那只鸭子能像芥子那样给我一个答案。

　　“也许是更可笑吧”

　　“青天白日的，居然出现幻觉了，看来最近确实过得太糟心呀。”

　　“你没听错，是我”

　　我定了定神，“真是芥子？”

　　“确实是我”

　　得到肯定的答案我内心是极度欢喜的，却不愿显露出来

　　“哦，我还以为你消失了，你去哪了？”

　　“我没有走，我一直在这鸭子里，只不过适应这个新地方得花些时间，所以没能跟你说上话。”

　　“没走也好，我一个人终究是孤单了些，只是你这适应的时间未免长了些。”

　　“我想起了些前尘往事”

　　“往事？难不成是你怎么被做成一只碗，碗里装了些什么菜的往事？”

　　对于我的戏谑芥子并没有立即反驳，良久……

　　“我想起来我原本是个人的”

　　“你是人？！”

　　这比我在博物馆第一次遇见芥子时更让我感到惊恐。

　　“我原本是她家的远房表亲，因幼时家中遭遇变故，父母双亡，投靠在她家。说到底我在她家只是一个外人，受到排挤，而她也不受待见，我们自然就走得近些，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年纪渐渐大了，小时的玩伴情谊渐渐也变成了我对她的爱慕之情，而她也终于要嫁人了。”

　　“嗯……，爱情剧的一般套路。那你是不是带着她私奔了？”

　　“你真当是套路爱情剧吗？私奔哪有那么容易？总之我眼睁睁的看着她筹备婚礼，还要一起帮忙置办嫁妆。就是在这期间我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秘密，她陪嫁品中的一只碗里封印着一只小妖……”

　　“小妖？原来真的有妖吗？”

　　“我不知它到底是何物，姑且认为它是只妖吧，它说它被罚封印在碗中两千年，但若是有人甘心情愿代替它，那么它就能获得自由，而被封印的人等到两千年之后，封印解除便可自由，且长生不灭”

　　“长生不老确实挺吸引人，可要被封印千年未免太久了点。”

　　“我不在乎是否能长生不老，只要能陪在她身边我便心满意足了。于是我答应了小妖的交易，它获得了自由，而我的灵魂被封印进碗里，陪着她出嫁，陪伴着她度日，终了成为陪葬品，陪着她长眠地底。”

　　“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你这‘告白’可真是长情到天荒地老了。你后悔过吗？”

　　“我从没后悔过当初的决定，但若是重来一次，我却也绝不会选择这样一条路。两千年实在太久，久到我忘记了她，忘记了我们之间曾发生过的一切，也忘记了我自己，于是最终我彻底变成了一只碗。”

　　“可是你现在把一切都记起来了，那这是说明你成了一个长生不灭的人吗？”

　　“或许我能不灭，却不再是个人。”

　　听到芥子这句话，我莫名觉得有些心酸，伸手摸了摸泥鸭子的头，希望能给芥子一点安慰。

　　“臭小子，敢对老人家的头动手动脚！”

　　“然而你现在只是只鸭子，而且还是怕水的那种”

　　“也许时间足够久的话我最终还是能栖身在成人大小的泥塑里的，这样说不定将来我能成为一个像正常人般的泥人，届时我定要四处走走看看。”

　　“世界那么大，你确实应该出去看看。”这话也不知是对芥子说的，还是对我自己说的。

　　“嗯……，你既然想起来你自己是个人了，那我以后要用你以前的名字称呼你吗？”

　　“那个人两千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芥子而已。”

　　“你倒豁达。”

　　“你若活了两千年，什么想不开的事便也都能想开了。”

　　“我可不想活这么久，就这一辈子我都嫌长。”

　　“也是，若无人陪伴，长生不灭也就意味着永生永世的孤寂。”

　　虽看不见芥子的表情，但他说这话时想必是无限落寞的。

　　“未来如何我不知道，至少现在我们有彼此这个朋友。”

　　“罢了，且活在当下吧。”

　　芥子又回到了我的生活中，日子一天天重复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经过这次的事，我总有种感觉，芥子也许会离开，毫无预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