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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窥心 ...

  •   我把芥子捏起来,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想从这坨小黑球里看出些什么,却只是徒劳。
      “唉,我从未欺骗过你。至于为什么我能够知道这些,是因为我能够看到别人脑中所思所想,并记录下来。”
      “那你说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对我的话将信将疑,想着要是我不能说服你的话,是不是去开福寺找个老尼姑把我给收了。”
      芥子说的云淡风轻,我却是一阵暴汗,说的半分不错,我刚才的确就是这样想的。
      “那……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你还有这本事?”
      “我怕你会害怕而把我给扔了。这世上能听见我说话的目前为止,我只遇到了你”
      看它说的可怜,我也就不打算深究了。
      “但你这窥探人心的本事着实挺让人不安的”
      “所以,你还是想去开福寺找个老尼姑把我给收了吗?”
      “你不是能知道别人所思所想吗?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想法?”
      “这本事用起来还是要费些精力的,从前我被关着,无聊的很,所以才经常去看看那些游客在想些什么,外面又有些什么新鲜玩意。你是我的朋友,没有你许可我自然不会侵扰你的思想”
      “罢了,我陆花行得正,坐得端,无事不可对人言。你虽不是个人,但好歹能说话解闷。再说了,你这本事将来或许还能派上什么用场。”
      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没成想芥子的本事有朝一日终究是用到了我头上。大雨仍旧没日没夜的下着,湘江里水位暴涨,水势汹涌。城中不少地势低洼的地方积了水,出门甚是不便,裁缝铺门可罗雀。老板跟店里各位大师傅趁机去了外地观摩学习,留我一人看着铺子。幸亏有芥子陪着说话,不然真得生生把人给憋闷死。
      我在柜台后面的躺椅上瘫着,翘着二郎腿,啃着辣条,刷着朋友圈,芥子一旁陪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倒也闲适的很,要不是手贱点了个赞,我应该还能过上好一阵这样舒心的日子。
      话说,不知什么时候,我加了以前的一中学同学为好友,从加好友的那天起,我们俩就谁也没搭理过谁,直到刚才,她在朋友圈里发了婚纱照,虽说我这人平时极少给人点赞,但是毕竟是人家终身大事,于是我就破例了一回,谁知我这一赞倒引出一位故人来。
      “谢谢你的赞,还以为你屏蔽我了呢”

      我这边刚点了赞,严乔的消息便发过来了,就像是守着随时准备和我互动一样

      “要结婚了,恭喜恭喜!”

      虽说平日里没啥往来,但即使是客套也还是要的。

      “你知道我拍照的时候遇到谁了吗?”

      有时候并不想跟一个并不是那么熟络的人聊天,但又不得不应付,特别是对方说的起劲,而且正憋着一个大八卦要爆料的时候,不让人家说,就像是你在别人张开的嘴里塞了一只苍蝇般恶毒。

      显然,我并不是一个恶毒的人

      “谁?”

      “是傅叶!她和她老公也在那家拍婚纱照,下个月就结婚了……”

      严乔后面说了什么我也没心思看了,‘傅叶’这个名字就像立体环绕声在我脑子里打着转,声音越来越响,振聋发聩。

      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好久没有想起这个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你以为自己忘记了,但是一经触及,回忆就会像失控的走马灯一样,一一闪过,停不下来。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友达以上,万年备胎”

      芥子幽幽的吐出这句话,用来总结我和傅叶的关系竟然熨贴得很。

      “你偷看我记忆了?”

      “谁让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怎么叫都没反应,我说这话你倒听见了”

      如果芥子有眼睛的话,说这话时一定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的。

      “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德 。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小学的时候我带她摸螃蟹,她帮我抄作业;初中的时候,家里离学校远,天还没亮就要出发去学校,她怕黑,我就每天都在她家门口等她,说是顺路,其实绕了好大一圈。冬天她怕冷,我每天接她上学,送她回家,就是不想看她的手长冻疮肿成包子。后来高中,我们还在一个学校,三年里她换了三个男朋友,但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每次失恋都是我陪在她身边,她有什么心事也愿意跟我说,高三那年,她给我抄了厚厚的两本笔记,说是希望我高考能有个好成绩,那时我以为她心里是有我的,所以高考之后,我向她表白了,但她拒绝了我,我实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那你当时就没向她问清楚?”

      “当时年少气盛,被拒绝了只觉得面子挂不住,害怕见到她,哪还敢去问她。后来她去了外省读大学,我也离开了家,便和她失去了联系。起初还会想起她,后来时间久了,渐渐的也就不再想了。”

      “那你刚才知道她要结婚了这般的失魂落魄却又是为哪般呐?”

      “有些事,不再想起不代表已经忘记,毕竟矫情的说,我喜欢她整整一个曾经呀!”

      我感慨的长叹一一口气,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老了十岁。

      “如果说还有什么执念,大概就是虽然时隔多年,但我还是想知道那时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不过这问题我现在可实在没脸去问她。”

      “这个,我或许可以试试”

      “你有什么办法?我现在可不想去见她,如此,你也没机会侵入她的思想。”

      “我虽看不到真人,但是可以看到你回忆里的她呀,我先进入你的回忆,然后再进入你回忆里她的思想里,这样就可以知道她当时的想法了。虽然此前没有如此做过,但可以一试。”

      芥子说得玄乎,我不由怀疑他是否在哪个人的脑子里看过盗梦空间,它既说可以一试,那便由它试吧,于我没什么损害,况且我也着实想知道答案。

      “那就来吧。”

      我开始再次回忆起与傅叶的过往,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回忆得更加细,细到当时她对我说话时的语气和表情。

      我像看电影似的以一个第三人的角度看着我和傅叶相处的最后那一年里发生的点点滴滴,也许是时间相隔太久,我看着当时的自己竟然生出了一种不可描述的陌生感。那时的天还没有现在这么重的霾,看着是澄澈舒爽的,初夏的风就那么悠悠的吹着,旁边的草地上还蹦跶着几只不怕人的鸟,一切似乎温和美好。我惊异于那时的自己,原来也曾是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对在一旁眼含笑意的看着我的傅叶说着要‘为天地立心,为民生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简直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那我从何时起开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问题在我的脑中回响,胸口就像被锤子砸过,憋闷难受,思绪也随乱成一团麻,以至于我实在是没有心思再去回忆我与傅叶之间的种种过往。

      “你刚才怎么回事?”

      听到芥子的质问我才稍稍回过神来。

      “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我刚才已经进入了傅叶的思想,你突如其来的思绪混乱差点把我撕裂了,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你还好吧?”

      “不怎么好,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又似乎还正常。还要不要我再进入傅叶的思想一探究竟啊,这回你可专心点,别胡思乱想了啊。”

      “算了吧,傅叶的陆花已经死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不过是个躯壳而已,真正的陆花早在他认命接受现在这平庸的生活,周而复始的混日子的那时起就已经死掉了。既然如此,傅叶当时的想法、现在的想法又有什么重要的?”

      “那便这样吧!”

      芥子一声叹息,我听着它的声音却觉得不对。芥子虽然小,但是它的声音之前在我听来与一个正常人的声音是相差无几的,但是现在,芥子的声音不但变小,而且似乎被分成了几股,我定睛细看芥子寄生的那坨黑球,也似乎现出松散的迹象。

      “芥子,你有没有感觉到不对劲?我觉得你看起来要散掉了!”

      “确乎有种要膨胀炸裂的感觉,这坨黑球已经不适合我待了,我得找个大点的物件栖身”

      “要多大的?我帮你找”

      “你拳头大小吧,最好是泥巴之类化成的”

      在这钢筋水泥的城市,要找坨能做成个物件的泥巴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好在我租住的房子楼下有个花坛,我从花坛里抠了一拳头大的泥巴,红土黏性不错,用来做个物件是没问题的,问题是到底要做个什么物件。我一个大老爷们可不会什么细致的手工活,搜肠刮肚,终于想起了学前班的时候那位漂亮的女老师教的捏鸭子的手艺,顿时有了主意。虽多年不练,几番折腾,泥巴捏出来的倒还是只鸭子,好不好看就另说了。
      我兴冲冲的把泥鸭子立在芥子面前
      “如何?”

      “尚可,尚可”

      说完这细若蚊鸣的四个字芥子便没了声响

      “芥子,芥子?”

      我接连唤了几声,仍旧不见回应,而芥子栖身的黑粒也散成了一片几不可察的淡淡灰迹。

      大概芥子就这样离开了吧,就如同它来的那般突然,走的也同样令人悴不及防。若是年轻十岁,我说不定要大哭一场的,然而我早已经不是心肠柔软容易感伤的少年。

      “行吧,你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尘世。”

      芥子走了,我无聊的日子还得继续,仍旧往返于裁缝铺与住所之间,行尸走肉般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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